南京雨花台区的石子岗乌龟山南麓,藏着一座被时光守护的秘境,这里躺着六百年前跨越山海而来的文莱国王麻那惹加那乃,他的墓是中国现存仅有的两处外国国王墓之一,另一座在山东德州的苏禄王墓。六百多年前的永乐六年,麻那惹加那乃带着妻子、弟妹、子女和一百五十多名陪臣,远渡重洋来中国进行友好访问,却在同年十月病故南京。明成祖朱棣悲痛不已,不仅停朝三日,还以王礼将他厚葬在南郊的石子岗,追谥为恭顺王,专门建祠祭祀。

这座墓就在天隆寺地铁站旁,步行就能到达,门票十五元,不在南京旅游年卡范围内。从入口进去,首先看到的是弧形的神道,自南向北对称排列着六对十二件石象生,有石马、控马官、石羊、石虎和武将。这些石刻造型朴作,线条简练,最特别的是武将——身着中国明代盔甲,却长着高鼻梁、深眼窝、八字胡的东南亚面孔,一老一少,在国内神道里很少见。武将石刻高二点零五米,宽零点八五米,厚零点五米,站在神道两侧,像在守护着这段跨越数百年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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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神道,圆形的封土墓冢映入眼帘,高约三米,周长四十七米,封土下是砖石墓室,外围还有圆形木框和排水系统,完全符合明代王侯的墓葬规制。站在墓冢前,风里仿佛还留着六百年前的温度,让人忍不住想起那个不远万里而来的国王,和他对中华大地的眷恋。墓区里的历史陈列馆有海交溯源、始结友邦、不远万里、友谊见证四大板块,详细讲述着中文两国从北宋就开始的友好交往史。旁边的中国文莱友谊馆更有意思,融合了文莱水村的灵动和中式建筑的厚重,里面的文字、图片资料,把从明代到现在的友好故事串成了线——文莱博物馆里还藏着当年郑和船队带去的明代青花瓷,民间至今流传着“郑和将军”的故事,就连国王当年的陪臣后裔,现在还在用自己的方式延续着这份情谊。

关于墓前的龟驮碑,还有个暖心的传说。据说国王来中国时,在南海救了一只受伤的大海龟,海龟想跟着他去中国,国王劝它留在南海,说中国炎热缺水,不适合它生存。国王去世后,海龟想报恩,神仙让它附在石刻上,驮着墓碑守护墓冢。后来南京大旱,几个月没下雨,海龟饥渴难耐,又看到百姓疾苦,于是四处找水。百姓跟着移动的石龟找到了清泉,却没想到海龟因为擅离职守,被天神一道闪电劈断了脖子。直到一九六零年,当地乡亲找到断落的龟头,用特殊材料粘回去,现在还能看到接合的痕迹。

现在,这座墓正迎来改造升级,预计明年六月完成,工作人员会给文物做专业保养,扩大展陈面积、提升展陈技术,还会修整周围的植被。它还要和龙江船厂遗址、郑和墓、洪保墓一起,和泉州、广州等九个城市的三十多个遗迹联合申报世界文化遗产,作为南京唯一的海外国国王墓,它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见证。为了保护这些史迹,《南京市海上丝绸之路史迹保护办法》已经通过,十二月一日就要施行,以后这里会更受重视,严禁破坏、擅自拓印碑文的行为。

清晨的墓区很安静,没有热门景区的喧嚣,风穿过神道的石刻,掠过墓冢上的青草,仿佛在轻轻诉说六百年前的故事——那个带着一百五十多人远渡重洋的国王,那个为他停朝三日的皇帝,那个守了他一辈子的海龟,还有现在来来往往凭吊的人,都在延续着这份跨越山海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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