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六年的洛阳,皇宫大内出了桩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儿。
汉灵帝刘宏这边身子刚凉透,那边他琢磨了一辈子的那套权力把戏就彻底散架了。
散得有多快?
也就七个日夜。
就这么几天功夫,宫里火光冲天,他最倚重的“十常侍”一个个脑袋搬家,那个花心思建起来的西园成了破砖烂瓦,连带着那套庞大又精细的后宫账册,全成了一把灰。
那个太监头子张让,脖子上架着何进手下的钢刀时,还在那儿扯着嗓子喊冤:“先帝拿我当亲爹看,你们凭什么反我?”
这话吧,顶多信一半。
说白了,这就是个十几岁的小皇帝,为了在狼窝里保住小命,把算盘珠子拨烂了才算出来的一笔账。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翻到刘宏十二岁那年。
那会儿,谁也没拿正眼瞧过他,觉得这孩子跟皇位沾边。
他爹不过是个解渎亭侯,门第不高,早就在核心圈子外面凉快着了。
也该着他走运,桓帝死的时候没留下种,窦太后跟着那个外戚窦武想要掌权,急得火烧眉毛,非得找个听话、好摆弄、没根基的小娃娃。
这一来二去,刘宏就被相中了。
刚跨进宫门,现实就给他上了一堂带血的课。
窦太后那是重用陈蕃、李固这些名士,一心想借外朝文官的手把宦官给办了。
结果呢?
这帮读死书的老夫子,手腕太软,被宦官侯览那帮人反手一刀,杀了个片甲不留。
在这场宫廷大乱斗里,十二岁的刘宏干了啥?
啥也没干。
他就跟个哑巴似的,眼瞅着朝堂上血流成河,硬是连个大气都没敢出。
别看他不出声,可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沉默寡言的小孩心里,正琢磨着第一次要命的“复盘”。
他算明白了一笔账:外戚和名士,嘴上全是仁义礼智信,肚子里装的全是怎么把皇帝架空;反倒是宦官,名声臭是大街上都知道的,可这帮人没家没口,离了皇权这棵大树,立马就得死。
顺着这个理儿,刘宏下了他在位期间头一个重注:装傻充愣,把身家性命全压在宦官身上。
他不但不躲着宦官,反倒天天跟赵忠、张让、蹇硕这帮人混在一起。
太学里的官老爷骂他不务正业,洛阳城里的老百姓传他天天喝大酒,他耳朵一闭,全当听不见。
谁敢劝他亲政,他就把人发配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外戚要是想把权夺回去,他面上笑嘻嘻,一转脸就让张让把人盯死。
只要大印在宦官手里攥着,他就踏实。
因为这把刀,只有握在他手里才管用。
既然铁了心用太监治国,摆在眼前的就是个大难题:钱打哪儿来?
东汉末年那会儿,国库早就跑耗子了。
按常理说,皇上得勒紧裤腰带,或者好好整顿一下吏治多收点税。
可刘宏心里又算了一卦:整顿吏治,那就是动外朝官员的奶酪,那是找死;勒紧裤腰带,那是委屈自个儿。
于是,他想出个能把人下巴惊掉的损招:卖官鬻爵。
这可不是底下人偷偷摸摸塞红包,而是朝廷大张旗鼓地挂牌做买卖。
《后汉书》上黑纸白字写得明白:一两金子换个县里的差事,一百金能买个尚书当当,只要钱给到位,就连三公九卿这种顶级乌纱帽也能拿出来拍卖。
这事在后人看来简直是昏了头,可站在刘宏的角度,这其实是一手极其精明的“财政独立”手段。
卖官捞来的银子,一分都不进国库,全流进了他的小金库——西园。
他拿这笔钱养活太监、修大房子、搞私人武装。
换句话说,他直接绕开了外朝那帮官僚,搞出了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财政圈子。
兜里有钱了,手下有人了,刘宏开始了他那个被骂得最惨,但也最能显出他“控制欲”的大工程:西园后宫系统。
史书上大都盯着他的风流韵事,说他好色如命。
可你要是把他定的那些规矩拆开了看,你会发现,这压根不是在逛青楼,而是在管理一个严丝合缝的工厂。
他搞了个“采女司”,把选美变成了必须完成的指标。
各个州郡得按人头数往上送,送不来的官员降职,不肯交闺女的老百姓直接抄家。
人弄进来了,怎么管?
刘宏整出了一套比外廷还要严的“升寝制”。
从几千人涨到上万人,宦官们按组编了号。
宫女们想出人头地?
得考试。
他弄了个“教坊”,底下分什么舞学、音学、伎学。
还专门搞了个“技能评级”,拿颜色分:红级是顶尖的,紫级差一点,白级那就是个替补。
想进皇上的卧房?
先把紫级证书考下来再说。
这还不算完。
为了管好这上万人的大队伍,他还设了“夜宴司”和“寝策员”。
这帮人是干嘛的?
专门记流水账。
谁哪天伺候了,表现咋样,有没有犯规,全得写进“寝报”里。
甚至还搞出了“积分制”,表现好的赏金银首饰,去得勤的给封号。
有人可能纳闷:当个皇上,费这牛劲折腾这些图个啥?
这就是刘宏心里的算盘:他不要什么情情爱爱,他要的是把一切都攥在手心里。
在西园这个把门关起来的小天地里,他就是说一不二的神。
所有的女人、所有的太监,都得按他定的规矩转。
女官升降有章程,宫女奖惩有条文,一切都跟外廷的官场一样,井井有条。
外头人看他是贪图美色,其实他贪的是那种“所有人都在我手掌心里蹦跶”的安全感。
他甚至把这种平衡术玩到了太监头子身上。
张让、赵忠、蹇硕,这哥儿仨手里都有权,分别管着不同的地盘。
刘宏就坐在中间,眼瞅着他们三足鼎立。
谁势力大了,他就拉别家一把,绝不让任何一头彻底做大,也不让任何一头彻底玩完。
这就是刘宏活下来的法子。
他用卖官换来的钱,搞了个独立于朝廷之外的“西园小朝廷”;他拿宦官当防火墙,挡住外朝射来的明枪暗箭;他用规矩森严的后宫,满足自己对秩序和享乐的双重控制欲。
这一套“皇帝-太监-女色”的体系,在他有口气的时候,确实转得严丝合缝。
外廷那些当官的再怎么恨得牙痒痒,也拿他没招。
因为朝廷里一半的官是用真金白银买来的,利益早就绑死在一块了;另一半人领着俸禄,还得看西园的脸色过日子。
太学博士只能叹口气说:“现在宫里事儿多,政令反倒少了。”
意思就是,万岁爷忙着管家里那一摊子事,比管国家大事还上心。
可刘宏忘了一茬:这套系统之所以能转,全靠他这个“操盘手”在中间搞平衡。
一旦他撒手人寰,这个没根基、纯靠利益和权术撑着的机器,立马就得散架。
中平六年,刘宏病得起不来床。
这会儿,原本平衡的局面瞬间乱了套。
张让和赵忠开始关大门,外戚何进准备带兵逼宫。
刘宏躺在榻上,看着这一切,或许他也明白自己这回玩脱了。
他最后做了个决定:立刘辩当太子,把草拟的诏书锁进密函交给张让,然后两腿一蹬,走了。
他这一闭眼,留下的哪是什么稳固江山,分明是个巨大的权力黑洞。
过了七天,何进掉了脑袋,袁绍带兵杀进皇宫,见着太监就砍。
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刘宏攒了几十年的宝贝、他建的采女司、夜宴司、教坊,全变成了一堆灰烬。
曾经规矩比天大的西园成了荒草地,那些经过魔鬼训练、分级考核的宫女,被赶走的赶走,流落街头的成了要饭的。
至于他那没修完的陵墓“文陵”,工匠早就跑没影了,连地宫都没封严实,他就被草草埋了进去。
回头再看刘宏这辈子,聪明吗?
那是绝顶的聪明。
他在夹缝里求生存,硬是靠着装傻充愣、卖官鬻爵、重用太监,把皇权从外戚和权臣手里抢了回来,稳稳当当地坐了一辈子龙椅。
可这种聪明,是小聪明,不是大智慧。
他把国家当买卖做,把制度当玩具耍,把人当工具用。
他算准了每一两银子、每一个官位、每一个宫女的等级,唯独漏算了一样东西——天下人的心。
所以,当他停止呼吸的那一刻,他那个看似铁打的帝国,也就跟着他一块儿断了气。
信息来源:
《后汉书·灵帝纪》 《资治通鉴·卷第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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