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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冬,上海提篮桥监狱的大铁门沉重开启。两名背负死刑判决的犯人被押出来,送往刑场执行枪决。

这两个家伙,一个叫吉家贵,另一个叫阿古。翻开底案,既没有国民党高级特务的身份,也不是上海滩叱咤风云的黑帮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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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就是这两个看起来毫无分量的小人物,在十八年前干了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1931年9月,上海。顾顺章叛变了。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炸得上海地下党组织天翻地覆。大批同志暴露,安全屋被端,联络线断裂。刚成立的临时中央政治局——博古、康生、陈云这帮人,几乎是在四处躲藏中开展工作。

更要命的是,钱袋子见底了。没钱意味着什么?被捕的同志救不出来,受伤的战士治不了病,烈士家属活不下去,地下工作寸步难行。临时中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在白色恐怖笼罩下,他们既不能筹款,也不敢募捐。

博古起草了一封密电,发往江西瑞金。电报只有一个意思: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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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金那边日子也不好过。可听说上海告急,林伯渠咬咬牙,硬凑出了120两黄金。这些金子都是打土豪没收来的黄金首饰,零零碎碎的,不好运。林伯渠把首饰送到金铺,高温熔化,打成十两一根的金条,整整12根。

怎么送过去?

从瑞金到上海,一千多公里,国民党的关卡密如蛛网,特务的眼睛遍布街头。林伯渠绞尽脑汁,搞出了一套运送方案。

第一招,伪装。把12根金条装进白铜小盒,盒口用锡焊死,外表看着就跟普通货物没两样。

第二招,切段。整条路线被硬生生切成七段:瑞金—南平—福州—温州—金华—杭州—松江—上海。每一段路,安排专人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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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招,最绝的来了——"双人对钥"机制。

上一棒交通员手里只有锁,没钥匙。钥匙在下一棒接头人手里攥着。两人碰头,对暗号,拿钥匙开锁验货,这才算交接完成。接头人把锁带走交给再下一位,如此循环。

还有一层保险。一枚刻着"快"字的象棋棋子,被锯成了七瓣。下线拿到黄金,得把自己手里那一瓣交给上线,上线再一级级传回中央。

这套逻辑严密到什么地步?理论上讲,只要这七个人不是商量好了集体反水,金子就丢不了。哪怕半道上谁被抓了,只要那个"快"字的笔画没传回来,组织立马就能掐断线路,锁定出事地点。

1931年11月6日,第一名交通员从瑞金启程。

一切按计划进行。第一站,第二站,第三站……六个交通员顺利完成交接,六块"快"字的笔画陆续送回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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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第七站,断了。

1931年12月初,瑞金。临时中央的催促电报雪片般飞来。11月底第一封,12月初第二封,12月中第三封……到12月22日,已经是第五封催询电报。苏区这边慌了。

1932年元旦那天下午,苏区政治保卫局局长邓发拿着六块"快"字的笔画,找到林伯渠。林伯渠接过来仔细看,脸色发白。"快"字的最后一笔——捺,没了。

事情出在哪?很容易判断。六块笔画都回来了,就差最后一块,那肯定是松江到上海这最后一站出了问题。

邓发立即启动调查。可怎么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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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条件,从江西苏区跑到紧靠上海的松江县去调查,简直是天方夜谭。潜入白区的安全风险高得吓人。

唯一的办法是请上海中央特科的情报人员协助。可问题来了——按照组织规定,秘密交通员的姓名、地址,不能透露给任何人。这种情况只能由与其建立组织关系的上线去调查。

特科的人转了一圈,查了三个月,最后只能向苏区报告:承担最后一站运送使命的秘密交通员,找不到了!

人间蒸发了。

120两黄金,连同那个叫梁壁纯的交通员,一起消失在了上海滩。

这笔钱没到,后果惨烈。

更让人心碎的是,大同幼稚园的30多个烈士遗孤没了生活费。其中包括毛岸英、毛岸青兄弟俩。1935年,两兄弟被迫流浪上海街头整整6个月。毛岸青被巡警毒打,头部受了永久的伤。

这件事,毛主席记了整整18年。

紧接着,国内局势风起云涌。反围剿,长征,抗战,内战。这桩悬案只能不了了之,被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

但它从未被遗忘。

1949年11月,新中国刚成立。中央公安部下发了一份机要件,要求对新中国成立前我党我军遗留的重大悬案进行调查。"中央特别经费失踪案",就在名单上。任务交到了上海市公安局。

四个人接过卷宗,当场傻眼。档案袋里统共就两页纸。除了大概齐的经过,几乎就是一张白纸。现场早没了,物证化了灰,线索更是没影的事。

这怎么下手?第三组的几个人合计之后,拍板了一个关键策略:不找东西,找人。

他们没在上海瞎折腾,直奔北京,去向当年的发货人林伯渠讨教。

这一步算是走对了。林伯渠虽然不清楚后半程的细节,但他给出了一个极为关键的线索:第一个交通员姓秦,以前给高自立当过警卫员。

顺藤摸瓜,如同抽丝剥茧。

从北京飞奔沈阳找到高自立,核实了秦朴的身份。又杀到南宁找到已经是师长的秦朴,问出了第二名交通员的模样。紧接着南平、福州、温州……

这一路像是"拼图游戏",前六个交通员的底细全被摸了个透。

直到在杭州逮到了第六棒交通员刘志纯,案情终于推进到了那个断链子的节点——松江。

照刘志纯的回忆,1931年12月3日,他在松江汉源栈房,亲手把那一盒子黄金交到了第七棒手里。那个接货人,身穿黑棉袍,头戴黑礼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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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就是后来人间蒸发的梁壁纯。

梁壁纯到底去了哪儿?

翻遍了所有的客栈,压根没有梁壁纯的入住登记。这事儿太反常了——交通员接头为了保险通常会提前到,不住店难道露宿街头?

打破僵局的契机,源自一场饭局上的闲聊。

组员胥德深在松江军分区碰到老熟人,饭桌上一位姓柏的大厨听着他们的难处,随口插了一句嘴:你们去保安团的招待所查过没?这话简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那年头的保安团招待所是特权地盘,不对外营业,还得有连级以上军官担保才能住。谁能想到一个共产党的地下交通员胆子大到敢住进国民党的窝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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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恰恰是梁壁纯的高明之处,也是"灯下黑"玩到了极致。

在那本尘封的登记簿上,专案组果然抠出了梁壁纯的名字。更要命的是,顺着这条线,查到了他在上海的公开身份——一家叫"祥德源"药房里的伙计。

查到这一步,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一个推断:梁壁纯监守自盗。这小子拿了金子,没回上海交差,反倒是溜回药房,辞了职,拖家带口跑得无影无踪。

1950年3月,专案组在浦东洋泾镇把化名"申继谷"的梁壁纯按住。这个修了多年钟表的中年男人,却在那儿大喊冤枉。

梁壁纯出了一个让人惊掉下巴的故事。十八年前,他接过了那个死沉死沉的铜盒子。虽说上级没挑明,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猜到了里头是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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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保密,他特意没走陆路,坐船到了上海曹家渡码头。

一下船,他喊了一辆黄包车。车子拉到半道上坡费劲的时候,路边窜出来两个"热心肠"的小伙子帮忙推车。

在那个年月的上海滩,这种事常有,给几个铜板打发了就行。可梁壁纯做梦也没想到,一块有着刺鼻味道的毛巾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等他再睁眼,人已经躺在了小旅馆里,随身行李都在,唯独那个铜盒子插翅飞了这时候,梁壁纯陷入了一个死局。报警?巡捕房问你丢了啥,你怎么答?说丢了共产党的活动经费?那是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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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组织交代?谁信啊?"我被路边小混混迷晕了,正好就把组织的黄金弄丢了"——这种鬼话,换谁听了都得把他当叛徒毙了。

在那个必须"人在货在"的残酷岁月里,梁壁纯出于求生本能,选了一条路:逃。

但他留了个心眼。这也显出了这个小人物的精明劲儿。他没立马跑,而是死磨硬泡让旅馆经理开了一张"被劫证明",还让所有知情人都签了字画了押。

他盘算着,万一哪天组织找上门来,这张纸就是他的护身符。

这张藏了十八年的发黄纸片,真就救了他一命。

侦查员找旅馆经理核实,证实梁壁纯没撒谎。案子的性质这下全变了。从"内部贪污"变成了"麻醉抢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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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索又断了。

茫茫人海,上哪儿去捞那三个路边的小瘪三?

就在这节骨眼上,第三组作出了侦破过程中的第二个神来之笔:请教"老法师"。

他们把建国前的那帮老刑警请来开了个"诸葛亮会"。这帮老油条虽然成分复杂,但对旧上海的犯罪门道那是门儿清。

一听案情,老刑警们当场就下了断语:这绝不是帮派干的,也不是特务的手笔。用毛巾捂嘴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就是几个想发横财的小混混干的,搞不好还是临时起意。

老刑警们指了一条明路:去牢里打听。这种案子,犯人们闲着没事最爱拿来吹牛逼。果不其然,提篮桥监狱的大喇叭一广播,一个叫冯安宝的犯人立马跳出来检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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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哥吉家贵,1931年突然发了一笔横财,还在家里藏过一个古里古怪的铜盒子。

最铁的证据是一辆黄包车。

当年梁壁纯印象里,那辆黄包车挺新。而旅馆伙计记得一个车牌号:300169。

之前专案组查过这号,车主是个开舞蹈学校的,八竿子打不着,线索一度断了。

可冯安宝报出来的车牌号是:300196。最后两位数,记颠倒了。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记忆偏差,让真正的劫匪逍遥自在了十八年。吉家贵落网后,在他开的货店里搜出了那个铜盒子。

他和拜把子兄弟阿古、小克,当年也就是想抢点零花钱,压根不知道那箱子里装着一百二十两黄金。抢完回家撬开一看,他们也被这笔巨款吓破了胆,甚至一度吓得"金盆洗手"。

那个叫小克的后来参军抗日,死在了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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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家贵和阿古则拿着这笔革命经费挥霍无度。吉家贵在城隍庙开了"吉家欢南货店",生意红火。阿古也做起了小买卖。

三人每人分了40两黄金,挥霍了整整18年。最后追回的黄金,只有20两。剩下的100两,早已不知所踪。

1950年11月18日,上海提篮桥监狱。吉家贵和阿古吃了枪子儿。梁壁纯虽然洗清了贪污的嫌疑,但因为弄丢特别经费还长期隐瞒不报,被判了有期徒刑十年。不过考虑到他也是受害者,又对革命做过贡献,几天后就释放了。1959年,梁壁纯病逝。

冯安宝因为检举立功,半年后释放。回头再看这桩"惊天大案",其实透着一股子黑色的荒诞劲儿。苏区为了这笔钱,动用了像林伯渠这样的顶尖大脑,设计了七层防护网,构建了严丝合缝的身份验证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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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套系统所有的防御属性,防的都是"敌人"——国民党的特务、内部的叛徒、关卡的盘查。它唯独没防住"概率"。在乱世上海的街头,三个根本不懂政治、也不懂情报的小混混,用一块涂了迷药的破毛巾,就轻而易举地击穿了组织精心构筑的防线。

这笔账,当年的设计者算到了政治风险,算到了军事风险,唯独漏算了最原始的治安风险。1950年,随着枪声响起,这起困扰了毛主席十八年的悬案终于画上了句号。

它留给后人的,除了那个曲折离奇的过程,或许还有一个深刻的警示:再精密的系统,在绝对的混乱和随机面前,都可能脆弱得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