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我爹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把河对岸的哑巴塞给我当媳妇。
我一个读过高中的人,在村里也算有头有脸,娶个连话都说不了的,这脸往哪儿搁?
新婚那晚我气得睡地上,心里琢磨着这辈子算是栽了。
可谁能想到,半夜那哑巴竟用头上的簪子,在地上给我划了出一行字:祖宗祠堂要出大事,别出门!
就这么一行字,竟捅出了一桩埋在土里二十年、关乎人命的老账!
到头来,救了我们李家一大家子老小性命的,就是我打心眼儿里最瞧不上的这个哑巴媳妇。
01
“爹,你就是拿绳子捆,我也不娶个哑巴!”
我梗着脖子,冲我爹李满仓吼出这句话时,堂屋里“囍”字的红光,照得我脸上一阵燥热。
我爹正蹲在地上,一口一口地抽着他的老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脸。
听了我的话,他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铜烟杆“哐”一声磕在八仙桌上,震得桌上的酒碗都跳了一下。
“这事没得商量!今晚就成亲!”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一样砸在我心口。他那双因为常年喝酒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我,那里面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反而藏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惊慌和决绝。
这事,搁在谁身上都得疯。我叫李顺,二十岁,是我们梁河村唯一一个读完高中的,村里人都客气地叫我“文化人”。
我心里憋着一股劲,不想像我爹和村里其他人一样,一辈子跟黄土打交道。我的梦想是去县城,哪怕是去工厂当个工人,也比窝在这穷山沟里强。我甚至都想好了,再攒点钱,就去县城找找门路,说不定还能认识镇上供销社那个叫小琴的姑娘,她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新月。
可我爹,我们村的老支书,一个说一不二的倔老头,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要给我说一门亲事。对方是河对岸柳家屯的,我见过一次,叫柳三月,是个哑巴。
我们梁河村和柳家屯,就隔着一条梁河。河这岸姓李的,是大姓,人多势众;河那岸姓柳的,人丁单薄,穷得叮当响。我爹在村里威望高,谁家有事都找他,我家条件在村里也算数一数二。我怎么也想不通,他怎么会给我找一个河对岸的哑巴?这不光是让我李顺丢人,是让他李满仓自己都脸上无光。
可我反抗不了。我爹决定的事,就像钉死的棺材板,撬都撬不开。
婚礼那天,唢呐吹得我头昏脑涨,乡亲们围在院子里,说着吉祥话,喝着浑浊的土烧酒,一张张脸在烟火气里显得模糊又陌生。我像个木偶,被他们推来搡去,脸上挤着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心里像塞了一团蘸了水的破棉花,又沉又冷。
夜深了,我被几个半大小子连推带搡地闹进了新房。一股劣质的脂粉香和新被褥的棉絮味混在一起,呛得我直咳嗽。那个叫柳三月的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红衣裳,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
她太瘦了,那身衣服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昏暗的煤油灯下,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低着头,只有一双眼睛,偶尔抬起来看我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那眼睛,倒是又黑又亮,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同伴们闹了一阵,笑着走了。屋里只剩下我和她,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哔啵”声。
我一肚子的酒,一肚子的怨气,在此刻全涌了上来。
“你听得懂我说话吧?”我冲着她,带着酒气问。
她点了点头,身子往后缩了缩。
“听得懂就好。”我冷笑一声,指着她说:“你别以为进了我李家的门,你就是我李顺的媳-妇。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认你。我爹他老糊涂了,我没糊涂。娶个哑巴,我李顺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你这不是嫁过来,你是来给我丢人的!”
我把话说得很难听,我知道她听得见,却一个字也无法反驳。这种感觉让我心里有种病态的快-感。
她只是坐在那里,头垂得更低了,瘦弱的肩膀微微发抖。
我看着她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的火更大了。我一把抓起床上那床崭新的龙凤呈祥被,粗暴地扔到了地上。
“你睡床,我睡地上。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俩谁也别碍着谁!”
说完,我就着那床被子,在地铺上躺了下来,背对着她,用整个后背向她宣告我的抗拒和厌恶。
后半夜,我被尿憋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钻进来,在地上洒下几块清冷的光斑。我正准备起身去屋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人影。
是柳三月。她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床,正蹲在我铺盖不远的地上。她背对着我,身子缩成一团,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以为她要搞什么鬼,正想开口骂人,却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持续不断的“沙沙”声。
那是什么声音?
我好奇地眯起眼,借着那几块微弱的月光,仔细看过去。我看到,她手里拿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正一下、一下地在粗糙的泥土地上划着。那东西,好像是她头上取下来的银发簪。
她在地上写字?一个哑巴,深更半夜不睡觉,在地上写字?
我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爬上我的脊背。我屏住呼吸,悄悄地往前凑了凑,想看清她到底在写些什么。
她的动作很慢,很用力,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月光下,她划出的那几个字,歪歪扭扭,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响。
02
地上的那行字,笔画稚嫩,像小孩子刚学写字时划拉出来的,但在那片清冷的月光下,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了我的眼睛里。
“子时祖祠要出事,别出门。”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酒意和睡意,都被这十个字给驱散得一干二净。我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祖祠?我们李家宗族的祖祠,就在村东头,青砖黑瓦,平时大门上都挂着一把比我拳头还大的铜锁。那里面供奉着李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是村里最神圣,也是最阴森的地方。除了每年过年和清明祭祖,根本没人会去。
她,一个今天才从河对岸嫁过来的哑女,怎么会知道我们李家祖祠的秘密?还说子时要出事?
我的第一反应,是她在胡说八道,故弄玄虚。甚至,我心里还升起一个更恶毒的念头:她是不是在诅咒我们李家?想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对她的冷落?
我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刚想开口质问她,她却像是感觉到了我醒了,猛地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我看到了她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恶意和诡异,反而写满了无法言说的焦急和恳求。她见我看着地上的字,像是怕我不信,又指了指那行字,然后双手合十,对着我拼命地拜了拜,嘴里发出“啊啊”的急切声音。
那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我的心,一下子乱了。理智告诉我,一个哑巴的话不能信,这太荒唐了。可她的眼神,却又让我心里直发毛,仿佛她说的是真的。我的内心,就像有两头牛在打架,一头是我的傲慢和不屑,另一头是莫名的恐惧和好奇。
最终,恐惧占了上风。我决定,不动声色,看看到了子时,到底会发生什么。
我重新躺下,假装睡着了,眼睛却透过被子的缝隙,死死盯着窗外。我的耳朵竖得老高,像一只警惕的兔子,捕捉着院子里的任何一点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村子里的狗叫声都停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声。
子时将近,大约是深夜十一点多。我爹那屋的房门,突然“吱呀”一声,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这声音,要不是我今晚格外留神,根本不可能听见。
紧接着,我听到了我爹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他没有走向院门,而是绕过堂屋,朝着后院的方向去了。我们家后院有条小路,可以直接通往村东头的祖祠。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院墙外,又传来几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那些脚步声都又轻又快,像是怕被人发现,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祖祠。
柳三月说的是真的!
我再也躺不住了,猛地坐起身。我看到,柳三月也醒着,她还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只是那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正直直地望着祖祠的方向。
子时刚过,村东头,那个死寂的方向,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那声音不大,却很沉,像是有一袋百来斤的粮食,从高处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混乱的争吵声,声音被距离拉得很远,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里面的惊慌和愤怒。
出事了!真的出事了!
我心头一紧,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第一反应就是爬起来,冲出去看看。我爹在那里!
我刚一动,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黑暗中伸了过来,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胳-膊。是柳三月!她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地,就站在我的铺盖边。她抓着我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都快嵌进了我的肉里。
她对着我,拼命地摇头,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里全是哀求和恐惧。
“你放开!”我压低声音,想甩开她的手,可她的手就像一把铁钳。
就在我们两个拉扯的时候,祖祠那边,突然传来我爹一声压抑着极度痛苦的低吼。那声音,像是受了伤的野兽,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争吵声、闷响声,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可这一次的寂静,比刚才的任何声音,都让我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03
那一夜,我后半夜就再也没合眼。柳三月也一样,她就那么一直坐在床边,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她才悄无声息地躺了回去。
我们之间,没有再说一句话,或者说,没有再进行任何交流。可我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她在我眼里,不再只是一个让我抬不起头的哑巴媳-妇,而是一个浑身笼罩着迷雾的、甚至可能在昨晚救了我一命的神秘女人。
第二天一大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我爹已经起来了,正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脸色比锅底还黑。我注意到,他的左手胳-膊上,缠了一圈白色的纱布,上面还隐隐渗出了一点血迹。
村里几个辈分高的叔伯,陆陆续续从我家门口经过,看到我爹,都只是沉着脸点点头,连句客套话都没有,一个个眼底布满血丝,像是和我爹一样,一夜没睡。整个梁河村的早晨,都笼罩在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氛里。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给我爹递了根烟:“爹,你这胳-膊咋了?”
他抬头瞥了我一眼,眼神躲闪了一下,闷声闷气地说:“没事,半夜摸黑起来上茅房,自个儿摔了一跤,磕石头上了。”
这瞎话编的,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我心里冷笑一声,又试探着问:“昨晚我好像听见村东头挺热闹啊,是祖祠那边吧?出啥事了?”
我的话音刚落,我爹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烟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小兔崽-子,听见啥了?整天就知道胡思乱想!大人的事,你少管!给我滚回屋里去!”
他这是心虚。我更加确定,昨晚祖祠里一定发生了天大的事。
我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心里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充满了疑问。到底是什么事,能让我爹和几个族老怕成这样?柳三月又是怎么提前知道的?
一整个上午,我都心神不宁。柳三月倒是跟没事人一样,默默地扫地、喂鸡、做饭,她手脚很麻利,干活的样子很安静,好像昨晚那个在地上用发簪划字的神秘女人,根本不是她。我好几次想找她问个清楚,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总不能直接问:喂,你个哑巴是怎么知道我们李家秘密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坐在桌上,谁也不说话,气氛压抑得能挤出水来。我爹更是吃了几口就摔下筷子,回屋躺着去了。
饭后,我正坐在院子里发呆,柳三月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到我面前。那是一碗鱼汤,用小鲫鱼熬的,奶白色的汤汁上飘着几点葱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把碗递给我,指了指,示意我喝。
我心里正烦躁,加上对她的防备,并没有接。我盯着那碗汤,使劲闻了闻,除了鱼的鲜味,我好像还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草药味。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汤里有药?她要干什么?难道是嫌我昨晚对她不好,想下药害我?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她递过来的碗,厉声质问道:“这里面放了什么?你想干什么?”
我的声音很大,她被我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她急得脸都白了,拼命地冲我摆手,嘴里发出“啊啊”的无助声音。她指了指我的碗,又指了指我爹的房门,然后把双手放在脸颊边,头一歪,做了一个睡觉的姿势。
我愣住了。
那一瞬间,我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碗鱼汤,不是给我的!是给我爹的!里面的草药,也不是什么毒-药,是安神助眠的。她看出了我爹他们一晚上没睡好,心神不宁,所以才熬了这碗汤,想让我爹喝了,能好好睡一觉。
一股无法言喻的、强烈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我的心脏。我昨晚那样羞辱她,今天又这样怀疑她,可她呢?她却在默默地关心我的家人,关心那个逼着她嫁给我的我爹。
我看着她那双因为着急而泛红的眼睛,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沉默了半晌,我从她手里,接过了那碗还温热的鱼汤。
“我……我去给我爹送去。”我说。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语气里,不再有厌恶和不屑。
我端着那碗鱼汤,第一次,主动推开了我爹的房门。
04
我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愣愣地望着房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我进门,他才把头转了过来。
“爹,喝碗鱼汤吧,三月……她熬的。”我把碗递过去,声音有些干涩。这是我第一次在我爹面前,叫柳三月的名字。
我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碗里奶白色的鱼汤,眼神很复杂。他没有拒绝,挣扎着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我把碗递给他,他接过去,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喝得很慢。一碗汤下肚,他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不少,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了下来。
他把空碗递给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顺子,坐。”他拍了拍床沿。
我在床边坐下,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鸡叫。
“你是不是觉得,爹这次逼你娶三月,是疯了?”他突然开口问我。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汽。“爹没疯,爹……爹是欠了人家一条命啊。”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事,我憋在心里二十年了,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你娘。”我爹的声音变得很低沉,像是从遥远的过去传来,“二十年前,我跟你差不多大,也是个浑身是劲,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那年秋后,为了分一块河滩地,我跟你二堂伯,就是你福全叔,在河滩上吵了起来。”
福全叔?我记得他,我爹的堂兄弟,听村里老人说,二十年前发大水,人被冲走了,尸首都-没找着。村里人都说他命不好。
“我跟你福全叔,从小就别着劲。那天,说着说着就动了手。他人比我壮,把我按在地上打。我急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他推开了。可……可我没想到,他身后就是河坎,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掉进了河里。”
我爹的声音开始发抖:“那年的河水,比现在急多了。他水性不好,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喊了两声救命,一转眼,就被一个浪头卷走了,再也没冒头……”
我听得脊背发凉,我爹他……他失手杀过人?
“我当时就吓傻了,瘫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以为我这辈子完了,要吃枪子了。”我爹闭上眼睛,脸上全是痛苦的表情,“可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人,撑着船从下游过来了。他看到了这一切。”
“谁?”我紧张地问。
“就是三月的爹,柳老蔫。”我爹说,“他是个船夫,常年在河上打渔。他把船划过来,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当没这回事。’后来,村里报了案,县里也派人来查了,柳老蔫还帮我做了伪-证,说那天他看见福全是在河边洗手,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就这么着,这事……就成了意外。”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原来,这里面还藏着这样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欠柳老蔫一条命,也欠福全一条命。”我爹的声音充满了愧疚,“我当时就对着梁河发誓,只要我李满仓活一天,就一定会照顾柳家一辈子。柳老蔫没儿子,就三月一个闺女,前几年他自己也掉河里没了,就剩下三月孤零零一个人。我不把她接过来,我……我晚上睡不着觉,总梦见福全站在我床边,问我为什么害他。”
这个埋了二十年的秘密,终于解释了我爹为什么宁可被人戳脊梁骨,也要逼我娶柳三月的根本原因。这不是一桩婚事,这是一份用人命和承诺捆绑在一起的债。
我对父亲的恨意,在这一刻,消解了大半。我开始理解他这些年的沉默和倔强背后,扛着多么沉重的担子。
可我心里,又升起了更多、更大的疑问。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和我爹他们昨晚在祖祠的恐惧,又有什么关系?柳三月又是如何知道祖祠会出事的?难道,福全叔的死,另有隐情?
我爹的故事,像是在一团迷雾中,为我打开了一扇小窗,让我看到了过去的一角。可窗外,却是更加浓重、更加深不见底的迷雾。
05
我爹讲完那个故事后,就病倒了。不是什么大病,就是一口气泄了,整个人都蔫了下去,整天躺在床上,不说不动,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根。
村里的气氛,也随着接连几天的阴雨,变得越来越压抑。梁河的水位暴涨,浑黄的河水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哗哗”声,听得人心烦意乱。
那几个参与了“祖祠夜会”的叔伯,几乎天天都往我家跑。他们也不进屋,就聚在我爹的窗户底下,压低声音,神情凝重地商量着什么。我好几次想凑过去听,都被他们不耐烦地赶开了。我能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恐惧,像乌云一样,笼罩在我们李家几个主事人的头顶。
我和柳三月的关系,在这几天里,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我不再对她冷言冷语,吃饭的时候,会主动给她夹菜。她依旧沉默,只是看我的眼神里,少了几分胆怯,多了几分安定。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被一个巨大的秘密隔在中间。
第四天夜里,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像是要塌下来一样。我睡得正沉,突然感觉有人在轻轻地推我的肩膀。
我猛地惊醒,睁开眼,就看到柳三月那张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苍白的脸。
她对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祖祠的方向。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拉着我的衣角,示意我跟她走。我没有犹豫,披了件衣服,悄悄地跟在她身后。我们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院的柴房,翻过一道矮墙,绕到了祖祠的后墙根。
雨水顺着墙壁流下来,冰冷刺骨。祖祠的后墙,因为年久失修,墙根处有一个不起眼的狗洞,平时被杂草掩盖着,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柳三月蹲下身,拨开湿漉漉的杂草,指了指那个黑乎乎的洞口,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我往里看。
我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按捺不住好奇,趴在了地上,凑到了洞口。一股混杂着霉味和香火味的潮气扑面而来。
洞口不大,但足以看清祖祠里面的情形。
祖祠里,竟然点着好几盏明晃晃的煤油灯,将整个大堂照得如同白昼。我爹,还有三叔公、五叔公他们,五六个李家的主心骨全都在。他们没在祭拜祖宗,而是围在一个地方,神情紧张。
他们的脚下,祠堂正中央的青石板被撬开了,露出了一个刚挖开一米见方的土坑。坑边的泥土还是湿的,散发着一股土腥味。而在坑边,赫然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
那绝对不是我们李家祖宗的牌位!我们李家的牌位都是红木金字,高高地供在神龛上,这块黑色的木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我屏住呼吸,努力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都怪我!当初我就说不能埋在这儿!祖宗脚下,能埋这种东西吗!”我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发着抖,听起来都变了调,“现在好了,连着下大雨,河水一泡,地都松了,万一……万一塌了,让它出来可怎么办!”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三叔公的声音又急又怕,“赶紧想法子!再这么下去,那家人的鬼-魂,怕是早就顺着河水找上门了!”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突然从祠堂破损的窗户里灌了进来,“呼”的一声,吹得几盏煤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最后,“噗噗”几声,竟然全部熄灭了!
祖祠里,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紧接着,黑暗中,我只听见一声分不清是谁发出的、凄厉到不像人声的惊叫,然后是“啪啦”一声脆响,像是什么瓷器或者木头被打碎的声音。
“快!快点灯!”
里面乱成了一团,打火石的声音,桌椅被撞倒的声音,还有几个人因为恐惧而发出的粗重喘息声,混杂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一盏灯才被重新点亮。
借着那微弱的光,我死死地盯着那个土坑。我看见,我爹和叔伯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眼睛里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惊骇,直勾勾地盯着坑边。
那个被挖出来的土坑边,原本放着那块神秘黑色木牌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牌位,不见了!
我爹的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脸上的表情,仿佛是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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