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47年，契丹皇帝耶律德光攻入开封称帝，三个月后却狼狈北逃，死在河北栾城，尸体被手下用盐腌制成"帝羓"运回草原。
二十多年前，同样是外族的沙陀人李存勖攻入洛阳，中原士人却纷纷称颂"大唐中兴"。
血统都不是汉人，命运却截然相反。
耶律德光的死相很惨。
当时正值暑天，尸体根本运不回草原。契丹将领想出一个土办法：剖开腹腔，掏空内脏，塞满粗盐。
就这样，一代雄主变成了一块腌肉。
中原人听说后，给这具尸体起了个绰号——"帝羓"。
羓是北方游牧民族腌制肉干的叫法，用在皇帝身上，讽刺意味拉满。
三个月前，耶律德光还是何等风光。
后晋皇帝石重贵投降，契丹铁骑踏平开封城。
正月初一，耶律德光穿上中原皇帝的通天冠、绛纱袍，在崇元殿接受百官朝贺。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中原之主。
可这位草原皇帝根本不懂中原的规矩。
手下契丹兵问他要军饷，耶律德光说了一句话："吾国无此法。"
什么意思？契丹军队出征从来不发工资，靠的是"打草谷"——说白了就是抢，抢粮食，抢牲口，抢女人。在草原上，这是惯例。
可开封不是草原，中原百姓世代务农，家里有多少粮食、几头牛，都是一点点攒出来的。
契丹兵骑着马冲进村子，见什么抢什么，遇到反抗直接杀。
很快，大梁、洛阳周边变成了无人区。
郑州、滑州、曹州、濮州，百姓的财产和牲畜被抢光。
青壮年不是被杀就是逃进山里，只剩下老弱病残躲在废墟中等死。
耶律德光还在皇宫里喝酒，完全不知道中原已经在他脚下燃烧。
各地反抗此起彼伏。太原的刘知远趁机称帝，建立后汉。
河北义军切断了契丹军的粮道。节度使们一个接一个举兵，把契丹人当成过街老鼠打。
耶律德光慌了。
四月，他被迫撤军，走到黄河边上，他回头看了一眼残破的中原，说出那句著名的反思："致中国至此，皆燕王之罪。"
他把责任推给了怂恿他南下的赵延寿，可谁都知道，真正的祸根是他自己。
渡河之后，耶律德光又说了三条教训。
第一失，到处搜刮百姓钱财。第二失，让契丹兵打草谷扰民。第三失，没有早点让各地节度使回镇安抚民心。
条条在理，可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晚了。
走到栾城，耶律德光高烧不退。随军医官让他远离女色，被他大骂一顿。
几天后，这位曾经入主开封的契丹皇帝，死在了一辆破旧的牛车上。
同样是外族，二十多年前的沙陀人为什么能坐稳中原的龙椅？
关键在于一个姓氏：李。
沙陀人本姓朱邪，是西突厥的一个分支部落。唐朝中期，他们从西域辗转迁到山西，给唐朝当雇佣兵。
唐懿宗年间，淮南爆发了庞勋起义，声势浩大。
沙陀首领朱邪赤心率三千骑兵南下平乱，打得叛军满地找牙。
立了大功，唐懿宗高兴坏了，干了一件改变历史的事——赐姓李，赐名国昌，编入皇室宗籍。
从此，朱邪赤心变成了李国昌。他的儿子李克用、孙子李存勖，全都姓李。
这个姓，在古代有千钧之重。
李克用后来参与平定黄巢起义，功劳更大，被封为晋王。朱温篡唐建立后梁，李克用拒绝承认，继续沿用唐朝的天祐年号。
他的口号是四个字：复兴唐室。
李存勖比父亲更狠。923年，他攻灭后梁，在魏州称帝。国号不叫晋，不叫沙陀，叫"唐"。
这个"唐"字，就是他的政治护身符。
李存勖建国后，立了七座宗庙，里面供的是唐高祖李渊、唐太宗李世民、唐懿宗、唐昭宗，再加上自己的父祖三代。
什么意思？我是大唐的继承人，不是外来户。
中原士人接受了这套说法。
你看当时的官员构成：后唐政权有记录的官员147人，汉人占90人；后晋85名官员，汉人73人；后汉39名官员，汉人33人。
沙陀皇帝身边，全是汉人在当官。
权力体系是唐制，科举照常开，文官照常提拔。老百姓该种地种地，该交税交税，日子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契丹人呢？连个正经的赋税制度都没建立，就想着抢。
古代中国人判断"自己人"，从来不看血统，看的是你守不守规矩。
唐朝大文人韩愈在《原道》里写过一句话："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
翻译成大白话：你是不是华夏人，不看你爹妈是谁，看你用什么规矩过日子。
李存勖虽然是沙陀人，但他用的是唐朝的制度，祭的是唐朝的祖宗，任用的是汉人士大夫，整套玩法和中原王朝一模一样。
连契丹人都管后唐叫"汉国"。
耶律德光的问题，不是他姓耶律，而是他把草原那套搬到了农耕社会。
在草原上，抢劫是生存技能。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不事生产，靠的就是抢。
可中原几千万农民，世世代代在土地上刨食，你把他们的粮食牛羊全抢了，他们怎么活？
活不下去，就只能反抗。
耶律德光用三个月时间，把中原变成了自己的坟场。
说到底，沙陀人和契丹人的结局差异，不是谁更汉化的问题，而是谁更懂中原社会的运行逻辑。
沙陀人用了三代人，从雇佣兵变成赐姓宗室，从割据军阀变成"大唐继承者"。这条路走得慢，但走得稳。
契丹人想一步登天，结果踩进了自己挖的坑里。
耶律德光临死前那三条反思，句句都是血泪教训。
可惜，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躺在运尸体的牛车上了。
历史不在乎你是哪个民族，只在乎你有没有能力维持秩序。
谁能让老百姓安安稳稳过日子，谁就是正统。谁让老百姓家破人亡，谁就是敌人。
这个道理，一千年前是这样，一千年后还是这样。
参考资料： 《沙陀遗事——民族融合的缩影》·澎湃新闻·2023年 《资治通鉴》·司马光·中华书局 《旧五代史·唐书》·薛居正·中华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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