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非历史记载:梅长苏的假死隐情终被揭露,靖王在晚年奔入苏宅痛哭:“你还活着,为什么要让我空等一辈子!”
大梁,元祐三十七年,深秋。金陵城郊一座素雅的宅邸内,本该是万籁俱寂,却被一阵压抑的、肝胆欲裂的哭声撕碎。那哭声苍老而悲恸,不似寻常人家的丧泣,反倒带着一种滔天的委屈与不解。令人惊骇的是,发出这哭声的,竟是当今天下至尊,年近古稀的靖武皇帝萧景琰。他一身常服,龙袍的威仪被尽数褪去,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在他面前,一位同样白发苍苍的文士坐在轮椅中,身上盖着厚厚的貂裘,正无声地垂泪。皇帝抬起布满血丝的眼,嘶哑地质问:“小殊……你还活着。你既活着,为何要瞒我,为何要让我……空等了这一辈子!”
01
元祐三十七年,秋分。国史馆的灯火,一如既往地亮到子时。
新晋的编修沈度,正埋首于故纸堆中。他负责整理的是“赤焰逆案”昭雪之后,关于已故麒麟才子梅长苏的所有相关卷宗。这位传奇人物,以病弱之躯搅动天下风云,辅佐靖王登基,最终却在北境的烽烟中燃尽了最后一丝心血。史书上的记载,字字泣血,句句铿锵。
沈度为人素来严谨,他不喜欢史官笔下那些过于渲染的词藻,只信赖最原始的档案。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兵部、户部、内廷司当年留下的存底。烛火轻轻摇曳,映着他年轻而专注的脸。
忽然,他的指尖在一份陈旧的军需调用文书上顿住了。
那是一份来自北境前线的加急文书,日期是元祐元年冬末。彼时,梅长苏已“病故”于军中三月有余。文书的内容是申请调用一味极为罕见的草药——“火续草”。此草专治沉寒痼疾,能以阳气续命,但药性霸道,非有神医掌控,与鸩毒无异。
这本不稀奇,北境苦寒,军中将士需要药材是常理。但诡异之处有三。
其一,调用量极大,足足三十斤,足够一个病入膏肓之人用上数十年。
其二,文书的收件地并非任何军中驻地,而是一个代号——“琅琊别院”。沈度查遍大梁舆图,也未曾听闻有此官方处所。
其三,也是最让沈度脊背发凉的一点,是文书末尾那个不起眼的签押。那是一个潦草的“苏”字,旁人或许看不出端倪,但沈度这半年来日日与梅长苏的笔迹打交道,他认得出来,在那“苏”字的最后一笔“禾”部,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向右上挑起的顿笔。这个习惯,与梅长苏在批阅江左盟内部密函时的一个私人印记,别无二致。
一个死去三个月的人,如何能亲笔签发一份军需文书?
沈度将那份文书抽出,置于烛火之下,纸张已经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苏”字,一种荒谬而大胆的念头,如同一粒被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他心湖中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世上,难道真有死而复生之事?抑或,这是一个从一开始就布下的,骗过了天下人,甚至骗过了当今陛下的惊天大局?
夜风吹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一段被尘封的往事。沈度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中的这张薄纸,忽然变得重如千钧。他知道,自己或许无意间触碰到了一段历史最深处的隐秘。这个发现,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但他心中的那份史官的执着,却催促着他,必须将这迷雾拨开。
02
接下来的数日,沈度如同着魔一般,将自己锁在国史馆的偏僻档案室“乙库”之中。这里存放的,皆是些陈年旧档,人迹罕至,正好为他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他没有声张,此事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他以核对元祐初年北境军费开支为由,调阅了所有相关的运输、驿传、关防记录。
线索如同一根根蛛丝,被他小心翼翼地从浩如烟海的卷宗中一一拈出。
“琅琊别院”,这个虚构的地点,在户部的账目上,对应的是一笔划拨给“廊州江左盟抚恤堂”的专项资金。明面上,这是朝廷对当年协助平乱的江湖义士的恩赏。但沈度发现,这笔资金的流向极为隐秘,最终都汇入了一个由琅琊阁暗中掌管的钱庄。
而那三十斤“火续草”的运输路线,更是蹊"S"形地绕开了所有主要官道,经由数个早已废弃的驿站,最终的指向,是金陵城外百里的一处名为“孤山”的偏僻山脉。
孤山,在舆图上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但沈度从地方志中查到,孤山之上,曾有一座前朝的废弃行宫,名为“静心苑”,后因山体滑坡,道路阻绝,早已荒废百年。
一个死去的人,一味续命的奇药,一个不存在的别院,一座被遗忘的荒山。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令人不敢深思的可能。
沈度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是一个史官,追求的是真相。可眼前的真相,却可能动摇国本。当今陛下与梅长苏之间的情谊,天下皆知。陛下亲笔为梅长苏写下祭文,追封其为“忠烈先生”,并下令但凡提及赤焰旧案,必称“长林军”。这三十七年来,陛下每逢梅长苏的忌日,都会在武英殿内独坐一日,不理朝政。这份哀思,早已融入了帝王的骨血。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那对这位励精图治、开创了元祐盛世的帝王,将是何等残酷的打击?
沈度枯坐了一夜。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鱼肚白,他终于做出了决定。他不能将此事上报,那会掀起无法预料的滔天巨浪。他必须亲自去一趟孤山,亲眼看一看,那里究竟藏着什么。
他向馆中告了三日假,只说家中老母微恙,需回乡探望。他换上一身朴素的布衣,背上一个简单的行囊,里面除了干粮和水,便只有那份被他用油纸包了三层的“火续草”调用文书的誊抄本。
走出金陵城门的那一刻,秋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城,心中默念:“陛下,臣并非有意窥探,只为……还历史一个真相。”
他不知道,当他踏上前往孤山的路时,暗处已有数双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这条探寻真相之路,从一开始,就布满了看不见的荆棘。
03
孤山山路崎岖,早已被疯长的野草和藤蔓覆盖。沈度凭借着地方志中的模糊记载,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中穿行。山中雾气很重,带着草木腐朽的味道,四周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喘息和心跳。
他走了近两个时辰,终于在半山腰的一处断崖下,发现了一条被人为清理过的小径。小径被巧妙地隐藏在一片茂密的竹林之后,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沈度心头一紧,握住了腰间的短刀。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此地必有蹊跷。
他顺着小径向上,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古朴的宅院出现在他面前。这宅院并非他想象中废弃行宫的残破模样,而是修葺得极为雅致,青瓦白墙,几株红枫在墙角探出头来,宛如一幅淡泊宁静的山水画。
只是,这画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沈度站在院门前,正犹豫着是否要上前叩门,院门却“吱呀”一声,从内里打开了。
一个身着灰色劲装的老者站在门内,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他上下打量着沈度,声音平淡无波:“此地乃私人清修之所,不待外客,请回罢。”
这老者的气度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内家高手。沈度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已入局中。他躬身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老丈有礼。晚生并非无故闯扰,只为追寻一桩陈年旧事而来。”
老者眉头微皱:“此地没有旧事,只有忘事。”
“那不知老丈,可曾听闻‘火续草’?”沈度缓缓开口,目光紧紧锁住对方。
话音未落,老者的眼神骤然一寒,一股无形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沈度。沈度只觉得如坠冰窟,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但他强自镇定,从怀中取出那份誊抄的文书,双手奉上。
“元祐元年冬末,北境急调火续草三十斤,收件地‘琅琊别院’,签押人……”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只是静静地看着老者。
老者的目光落在文书上,瞳孔猛地一缩。他沉默了许久,那股逼人的杀气才缓缓收敛。他再次看向沈度,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查此事?”
“国史馆编修,沈度。”沈度坦然道,“史官的职责,便是记录真相。无意冒犯,只求解惑。”
老者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有些事,既然你已经触碰到了,便由不得你了。只是……见了之后,你这一生,怕是再也无法如今日这般心安理得了。”
沈度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这座隐藏了三十七年秘密的院落。他知道,门后的世界,将彻底颠覆他对这个时代的认知。
04
院内别有洞天。
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是一片精心打理的药圃,各种珍奇草药分门别类,散发着混杂的清香。一个身形高大、面容略显木讷的中年男子,正蹲在药圃中,专注地为一株植物培土。他动作轻缓,神情却专注得如同一个孩子。
沈度一眼就认出了他。虽然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但那独特的轮廓和气质,与国史馆密卷中描绘的、那位始终跟在梅长苏身边的少年护卫——飞流,几乎一模一样。
飞流……他还活着。
老者领着沈度,并未在此处停留,而是径直穿过回廊,走向后院一处独立的阁楼。阁楼名为“雪庐”,名字清冷,门前却栽着两株梅树,枝干虬劲,可以想见寒冬腊月时,红梅傲雪会是何等风姿。
一路上,沈度看到了几名仆役,皆是步履沉稳,目光内敛,显然都是江左盟的旧部。他们看到老者和沈度,只是微微颔首,便继续做着自己的事,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与世隔绝的寂静。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矛盾。既有出世的淡然,又有入世的森严。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此地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沈度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蹦出胸膛。他跟随老者走上阁楼的木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历史的脉搏之上。
阁楼二层,是一间极为开阔的书房。四壁皆是书架,从经史子集到江湖杂谈,包罗万象。一张宽大的书案上,笔墨纸砚齐备,一卷摊开的竹简旁,还放着半盏尚有余温的清茶。
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坐在窗前。
他身形清瘦,披着一件素色的长袍,一头白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他似乎正凝视着窗外的山色,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玉雕。
突然,他发出一阵低沉而压抑的咳嗽声。那声音不大,却像是用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着人的心肺,充满了无尽的病气与疲惫。
沈度浑身一震。这个咳嗽声,他在无数描述梅长苏的档案中读到过。史书记载,麒麟才子体弱多病,常年咳喘,尤其畏寒。
老者在门口停下脚步,对着那个背影恭敬地一揖:“宗主,国史馆的沈编修,到了。”
窗前的人影没有立刻回头。他只是缓缓抬起手,用一方素白的丝帕捂住嘴,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良久,他才平复下来,用一种沙哑、虚弱,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说道:“黎纲,我早就说过,不必再称我为宗主了。”
他慢慢地转动轮椅,面向沈度。
那一瞬间,沈度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那是一张被岁月和病痛雕琢过的脸,苍白,清癯,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深邃如古井,仿佛能洞悉人心。那不是史书上描绘的三十余岁的青年模样,而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但是,那眉眼间的风骨,那淡然中隐藏的锋芒,那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沈度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这个人,分明就是……就是那个本该早已长眠于北境风雪之中的,梅长苏。
05
“沈编修,请坐。”
梅长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指了指对面的一个蒲团。
沈度僵硬地挪动脚步,依言坐下,后背却挺得笔直,仿佛一根随时可能绷断的弦。他的目光无法从梅长苏脸上移开,震撼、疑惑、惊骇……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翻江倒海。
黎纲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书房内,只剩下两人。
“想必,沈编修心中,有万千疑问。”梅长苏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谈论天气。他亲手为沈度倒了一杯茶,茶水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清瘦的面容。
沈度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找回了一丝真实感。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苏……苏先生。史书记载,您于元祐元年,病逝于北境军中。陛下……陛下亲撰祭文,天下同悲。这……这究竟是为何?”
“史书,是由人来写的。”梅长苏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带着无尽的沧桑,“有些时候,为了让活着的人更好地活下去,死去的人,就必须‘死’得彻底一些。”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度心中那扇紧锁的门。
骗过天下人,骗过陛下……
“火续草……”沈度喃喃道,“那份文书,是您亲笔所签。当年,您根本没有死,只是用某种方法,制造了假死的迹象?”
“是林殊死了。”梅长苏纠正道,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空,“林殊在十三年前的梅岭,就已经死了。梅长苏在元祐元年的北境,也已经死了。如今坐在这里的,不过是一个苟延残喘的魂魄,一个不该存在于史书中的影子罢了。”
他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彻骨的悲凉,让沈度的心也跟着揪紧。
“可是为什么?”沈度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赤焰案已平,大梁已重回正轨,陛下励精图治,开创盛世。您为何要选择隐姓埋名,在此地虚度……虚度这三十七年的光阴?您可知,陛下为您……为您悲恸了半生!”
提到“陛下”二字,梅长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一滴清亮的茶水,溅落在他的衣襟上,迅速晕开。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那片连绵的青山。良久,他才收回目光,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史官,一字一句地说道:“沈编修,你是个聪明人。你既然能从故纸堆里找到这里,就该明白,有些真相,比谎言更加伤人。”
“晚生不明白!”沈度倔强地抬起头,“若这真相能让陛下得知故人尚在,即便是一时伤痛,也胜过这三十七年的死别之苦!”
梅长苏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被更深的无奈所取代。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你以为,当年靖王所要面对的,仅仅是誉王和献王吗?你以为,赤焰案的昭雪,便是终局了吗?”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仿佛看穿了沈度,看穿了这三十七年的太平表象。
“你错了。”
“你之所以能安稳地坐在国史馆里,陛下之所以能安创这元祐盛世,恰恰是因为,我‘死’了。”
他的声音极轻,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沈度耳边炸响。
沈度猛地站起身,因震惊而瞪大了双眼,手中的史卷散落一地。他失声问道:“此话何意?难道……难道当年还有更大的图谋?”
梅长苏抬起眼,目光深沉如海,那里面藏着三十七年的风刀霜剑,藏着一个帝国的隐秘伤痕。他看着因惊骇而脸色煞白的年轻史官,用尽全身力气般,吐出了那句被他深埋心底一生的秘密。
“因为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站在明处的那些人。当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庆贺新生之时,一场真正足以颠覆大梁国祚的暗战,才刚刚开始。”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窗外金陵城的方向,声音嘶哑而决绝:“而那场战争,景琰不能输,大梁不能输。所以,梅长苏……必须死。”
沈度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终于明白,自己触碰到的,根本不是一段被遗忘的历史,而是一场持续了三十七年,无人知晓的……护国之战。这背后隐藏的真相,究竟是何等的可怕?
06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度怔怔地站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梅长苏的话,像一把重锤,彻底击碎了他对这段历史的所有认知。他原以为自己追寻的是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人存世的秘密,却未曾想,揭开的竟是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凶险的权谋黑洞。
“暗战?”沈度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是……是谁?”
梅长苏的咳嗽又一次发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剧烈。他咳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一旁的黎纲不知何时已悄然返回,熟练地递上药丸和温水,并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
许久,梅长苏才缓过气来。他摆了摆手,示意黎纲退下,然后才重新看向沈度,眼神疲惫却锐利依旧。
“你可曾听闻过‘玄火司’?”
沈度眉头紧锁,在脑海中飞速搜寻着所有史料记载。片刻后,他摇了摇头:“闻所未闻。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杂记,都未曾有过这个名字。”
“那便是了。”梅长苏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一个能被史书记载的敌人,便算不得真正的敌人。玄火司,是一个传承数百年的影子组织。他们不忠于任何一个皇族,只信奉一种力量——一种足以颠覆皇权的,来自域外的蛊术与火药秘技。他们如同附骨之疽,深深地扎根于大梁的肌体之内,从前朝开始,便在暗中操控着数次皇位更迭。”
沈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了什么,失声道:“滑族!是滑族的残余势力?”
“滑族只是他们推到明面上的一颗棋子。”梅长苏的声音冷了下来,“当年玲珑公主一心复国,背后便是玄火司在暗中支持。他们许诺为滑族复国,实则是想借滑族之手,搅乱大梁政局,再扶持一个听命于他们的傀儡皇帝。誉王,便是他们选中的第一个目标。”
“誉王败亡后,他们并未消失。而是蛰伏得更深。我当时已经察觉到,在誉王背后,还有一股更为庞大的力量。他们渗透之深,远超想象,甚至在禁军、在六部、在一些德高望重的世家之中,都有他们的眼线。景琰性情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他登基之后,必然会大刀阔斧地改革弊政。这恰恰会触动许多旧势力的利益,也给了玄火司可乘之机。”
梅长苏顿了顿,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似乎是在润湿因久未长谈而干涩的喉咙。
“我若活着,以‘麒麟才子’之名立于朝堂,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玄火司会用尽一切办法,将我与景琰塑造成一对权臣与帝王的矛盾体,挑拨离间,制造君臣猜忌。届时,景琰为了稳固朝局,要么选择‘杯酒释兵权’,将我闲置,要么……便会陷入无休止的内耗之中。无论哪一种,都是玄火司乐于见到的。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心。”
“所以,我必须‘死’。”梅长苏的声音平静下来,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只有梅长苏死了,这个天下第一的智囊消失了,玄火司才会放松警惕,才会将目标完全对准那个他们眼中‘易于操控’的新君。而我,则可以借由江左盟和琅琊阁的力量,化明为暗,建立一张看不见的天罗地网,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与他们周旋。”
“‘火续草’,是林殊活下去的希望,却是梅长苏必须‘死去’的证明。当年,林晨阁主用金针封住了我的心脉,配合火续草的假死之效,骗过了所有人,包括……景琰。”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双深邃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为了守护他,却必须先用最残忍的方式,让他陷入最深的孤寂。这便是他为萧景琰选择的路,也是他为自己选择的,永无终点的炼狱。沈度站在那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了,这三十七年的太平盛世,并非理所当然。在这片繁华之下,竟是梅长苏以自己的“死亡”为代价,进行的一场漫长而孤独的战争。
07
“这三十七年,您……”沈度艰难地开口,他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一段岁月。
梅长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追忆的神色,那不是怀念,而是一种卸下重负后的疲惫。
“元祐二年,淮南大旱,三月无雨。地方官吏上报的是天灾,但我从江左盟传回的消息中得知,是有人在淮河上游的数十个隐秘水眼中,投入了玄火司秘制的‘旱石’。此石遇水则吸,能让方圆十里的水源在半月内枯竭。他们的目的,是制造大规模的流民,冲击金陵,动摇国本。”
梅长苏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读一本与自己无关的史书。
“我让甄平率江左盟的好手,伪装成行脚商人,沿河而上。他们花了整整一个月,找到了全部一百零八个水眼,将‘旱石’悉数捞出,并换上了琅琊阁秘制的‘润石’。之后,淮南连降三日甘霖。景琰以为是自己祭天诚心所至,下诏大赦天下,群臣皆贺。无人知晓,若非如此,那一年,大梁将烽烟四起。”
沈度听得心惊肉跳,这些载于史册的“祥瑞”背后,竟是如此惊心动魄的暗斗。
“元祐十年,南楚公主前来和亲,欲嫁与太子。表面上是两国修好,实则是玄火司布下的又一局。那位公主,自幼便被玄火司用秘药控制,是他们培养多年的‘药人’。一旦她成为太子妃,便能长年累月地影响太子的心智,使其变得暴虐、多疑。待景琰百年之后,一个疯狂的君主,便是他们收割权力的最佳时机。”
“那一局,很险。”梅长苏的指节因为回忆而微微发白,“我让蔺晨亲自去了南楚,盗出了玄火司的控心秘药配方,又让飞流潜入驿馆,将解药混入了公主的饮食之中。同时,我伪造了一封南楚王室的密信,信中‘无意’透露了公主身染恶疾的‘真相’。最终,和亲告吹,景琰虽有遗憾,却也保住了太子的未来。他只当是南楚无礼,下令严查了鸿考寺,却不知自己的孩儿,已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元祐二十一年,东海倭寇犯境,其战船之坚固、火器之精良,远超以往。兵部数次围剿,皆损失惨重。景琰震怒,欲御驾亲征。但他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倭寇,其核心力量,正是玄火司在海外建立的基地。他们的目的,不是劫掠,而是通过战争,耗空大梁的国库,拖垮景琰的身体。”
“我让江左盟的船队,携带我们仿制的、威力更大的火器,在东海的一处风暴眼中,设下了埋伏。那一战,江左盟折损了三百兄弟,才将玄火司的海外主力尽数摧毁。消息传回朝廷,只说是倭寇内讧,自相残杀。景琰龙心大悦,为阵亡将士立碑,却不知,在那深海之下,埋葬着多少无名英雄的忠骨。”
一桩桩,一件件。
从天灾到人祸,从宫闱内斗到边境烽烟。梅长苏用最平淡的语气,讲述着足以让任何史书都黯然失色的惊天秘闻。
沈度站在那里,早已泪流满面。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病弱的谋士,而是一位以身为盾,为国铸造了三十七年无形长城的守护神。他所守护的,不仅是萧景琰的江山,更是天下人的太平。
“那……玄火司,如今呢?”沈度哽咽着问。
梅长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三日前,他们最后一位潜伏在宗人府的长老,被黎纲用一杯毒酒,了结了。”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吐尽了半生的疲惫与枷锁,“玄火司,这条盘踞在大梁身上数百年的毒蛇,终于……被彻底斩断了。”
“所以,您……”沈度明白了。
“所以,我这个‘影子’,也该到消散的时候了。”梅长苏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请求,“沈编修,我今日与你说的这一切,不必载入史册。历史,只需要一个励精图治的靖武皇帝,和一个太平盛世就够了。至于梅长苏……就让他,永远地停在元祐元年的那个冬天吧。”
08
沈度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油尽灯枯的传奇,心中百感交集。不载入史册?这怎么可以!如此惊天动地的伟业,如此深沉无言的牺牲,若被历史遗忘,那将是史官最大的失职,也是对这位护国者最大的不公。
“先生……”沈度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先生之功,彪炳千秋,岂能湮没于尘埃!晚生……晚生做不到!”
梅长苏看着他,眼中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温暖的笑意。他示意黎纲将沈度扶起。
“我并非要你隐瞒,只是时机未到。”梅长苏缓缓说道,“景琰的性子,你比我更清楚。若让他此刻知晓真相,他不会感到欣慰,只会感到被欺骗的愤怒,以及对我这副残躯的无尽担忧。他会放下一切,动用所有国力来为我续命,甚至会因为自责而动摇心神。如今大梁虽稳,但新政推行仍需时日,太子的地位尚需巩固。他……不能乱。”
“我所求的,从来不是青史留名。”梅长苏的目光变得悠远,“我所求的,是当年在祁王府,在林帅膝下,我们共同期盼的那个海晏河清的天下。如今,这个天下已成,我的使命,便算完成了。”
他的话语,字字句句,都充满了为萧景琰、为大梁的考量,唯独没有他自己。
沈度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终于明白,梅长苏选择的,是一条将自己彻底燃尽,只为照亮别人的路。
“那我……我该怎么做?”沈度茫然地问。
梅长苏沉吟片刻,从轮椅扶手下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早已被摩挲得温润光滑的小锦盒。他将锦盒递给沈度。
“沈编修,我需要你替我做最后一件事。”他的声音郑重起来,“玄火司虽灭,但其流毒尚存。景琰身边,有一位他极为信赖的老太监,陈总管。此人潜伏之深,连我也在最近才查到蛛丝马迹。他是玄火司安插的最后一枚棋子,为的不是颠覆,而是‘记录’。他记录了景琰这三十七年来所有的起居言行,喜怒哀乐,甚至是一些私下里的梦呓。这些东西,若落入有心人手中,足以被编造成动摇君主圣德的流言。”
“我需要你,将这个锦盒,亲手交到景琰手中。他看到里面的东西,自会明白一切。届时,他会知道该如何处置陈总管,如何抹去这最后的隐患。”
沈度接过锦盒,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至于你,”梅长苏看着他,眼中带着期许,“今日之事,你可将其记录下来,封存于国史馆的绝密档案之中,设下最高权限,百年之后,方可解封。百年之后,尘埃落定,后人自有评说。但现在,不行。”
他给了沈度一个选择,一个史官的尊严与一位护国者遗愿之间的选择。
“晚生……遵命。”沈度双手紧握锦盒,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为这位可敬可叹的先生所做的事。
他再次深深一揖,转身准备离去。
“沈编修。”梅长苏忽然又叫住了他。
沈度回头,看到梅长苏脸上露出一丝极淡、极温暖的笑容。
“替我……再看一眼金陵城的模样。”
一句话,让沈度瞬间泪崩。他不敢再回头,快步走下了阁楼。他怕自己再多留一刻,便会忍不住将所有真相,嘶吼给这个不公的天道去听。
09
回到金陵,已是两日之后。
沈度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皇城。他以发现前朝史料重大缺漏,事关皇家宗庙传承为由,越级申请面圣。这个理由,足够严重,也足够模糊,能够让他绕开层层官僚,直达天听。
在乾清宫外的偏殿里,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暮色四合,宫灯一盏盏亮起,将廊柱的影子拉得悠长。沈度手心里全是汗,那个小小的锦盒被他紧紧攥在袖中,仿佛一块烙铁。
终于,一名小太监出来传话:“陛下宣国史馆编修沈度,觐见。”
沈度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座代表着大梁权力之巅的宫殿。
殿内灯火通明,檀香袅袅。年近古稀的靖武皇帝萧景琰,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他已不复当年的英武挺拔,两鬓染霜,脸上刻着深深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而锐利,带着帝王的威严。
“臣,国史馆编修沈度,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度跪地行礼,声音沉稳。
“平身。”萧景琰没有抬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有何重大发现,竟敢绕过内阁,直接求见于朕?”
沈度站起身,从袖中取出那个锦盒,高高举过头顶。“臣不敢妄言,只因此物,乃臣在一处前朝废弃行宫的暗格中偶然发现。臣不敢擅专,特呈陛下御览。”
他没有提及孤山,没有提及梅长苏,只是遵从着那位先生的嘱咐,将一切都推给了“偶然”。
侍立在一旁的老太监陈总管,缓步走下台阶,准备接过锦盒。他面容和善,举止恭谨,几十年来,他一直是皇帝最信任的内侍。
“不必了。”萧景琰却忽然开口。他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那个锦盒上。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楠木盒子,但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眼熟。
他对着沈度招了招手:“你,亲自呈上来。”
沈度心中一凛,依言走上前,将锦盒轻轻放在了御案之上。
萧景琰的目光,在沈度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一种审视,一种探究。沈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目光坦然。
萧景琰收回目光,缓缓伸出手,打开了锦盒。
锦盒之内,没有价值连城的珍宝,没有关乎国本的密信。只有一颗小小的、色泽已经有些暗淡的东海珍珠。
在看到那颗珍珠的瞬间,萧景琰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那双锐利的帝王之眼,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充斥。他伸出手,颤抖地、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一件绝世奇珍一般,将那颗珍珠拈了起。
这颗珍珠,他认得。
五十多年前,在他还是靖王府里一个不受宠的郡王时,他从东海带回了一斛珍珠。他将其中最大最圆的一颗,送给了那个金陵城中最明亮的少年。少年笑着接过去,说要把它当弹珠打着玩,却被他看见,偷偷地用一根红绳穿起,挂在了脖子上。
那是他送给林殊的。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童年记忆。
“这……这个……你是从何处得来?”萧景琰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他死死地盯着沈度,那不再是帝王的威严,而是一种近乎乞求的追问。
一旁的陈总管,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疑。
沈度垂下眼,轻声回答:“陛下,此物……是一位故人,让臣转交于您。那位故人说,他想再看一眼……金陵城的模样。”
“故人……”萧景琰喃喃自语,他手中的珍珠,因为他手掌的剧烈颤抖,几乎要掉落。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上涌,一字一顿地问:“他……在哪?”
10
皇帝失仪了。
在沈度报出“孤山静心苑”五个字后,这位以沉稳著称的帝王,竟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带翻了御案上的笔架和一摞奏折。墨汁溅上了他明黄的龙袍,他却恍若未觉。
“备马!备马!”他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一旁的陈总管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劝阻:“陛下,夜深露重,龙体为重啊!有何要事,可明早……”
“滚开!”萧景琰一把推开他,力道之大,让这位老总管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总管,那眼神,是陈总管从未见过的冰冷与杀意。那一刻,陈总管只觉得遍体生寒,仿佛自己所有的伪装,都被瞬间看穿。
皇帝没有再理会任何人,他甚至没有换下那件沾了墨的常服,就那么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乾清宫。禁军统领蒙挚闻讯赶来,看到皇帝这副模样,也是大为震惊,但多年的默契让他没有多问一句,立刻亲自牵来了最好的御马。
一行快马,在深夜的金陵街道上疾驰,惊得巡夜的更夫纷纷避让。他们不知道,那为首的疯了一般策马狂奔的老者,便是这个帝国的主人。
一个时辰后,孤山静心苑。
当萧景琰踹开那扇院门时,他看到的,是早已等候在院中的黎纲和飞流。他们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地躬身行礼,让开了一条路。
萧景琰的目光,越过他们,死死地锁定了那座亮着灯火的阁楼——雪庐。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他想起了三十七年前,收到那份北境传来的战报时,自己是如何在帅帐中痛哭失声。他想起了这三十七年来,每一个孤寂的夜晚,他是如何对着那块林殊的灵牌,诉说着朝堂的烦心事,分享着新政的喜悦。
他以为,他是在对一个亡魂倾诉。
他推开雪庐的门。
那个他思念了一辈子的身影,就坐在轮椅里,在昏黄的灯光下,安静地看着他。他比记忆中苍老了太多,病弱了太多,可那双眼睛,那双他曾在梦中见过无数次的眼睛,依旧清亮。
萧景琰的眼泪,终于决堤。
他再也支撑不住,这个在天下人面前永远挺直脊梁的帝王,就这么直直地跪了下去。他爬到轮椅前,抓住了那只冰冷枯瘦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上。
“小殊……你还活着。”
他的声音破碎,充满了委屈,像个走失了几十年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你既活着,为何要瞒我,为何要让我……空等了这一辈子!”
梅长苏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颤抖地,抚摸着萧景琰早已斑白的头发。他的眼泪,也无声地滑落,滴落在那只紧握着他的、属于帝王的手上。
这一刻,没有君臣,没有阴阳两隔。只有林殊和萧景琰。
他们什么都没有说,但他们什么都懂了。那颗小小的珍珠,那一句“想再看一眼金陵城”,已经解释了一切。萧景琰懂了他的牺牲,懂了他的守护,也懂了他为何要选择这条最孤独的路。
怨吗?或许有。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心痛。
良久,萧景D琰才缓缓站起身,他亲自推动轮椅,将梅长苏推到窗前。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远处,是金陵城万家灯火的轮廓。
“小殊,你看。”萧景琰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帝王的沉稳,但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这就是我们的天下。海晏河清,国泰民安。你看到了吗?”
梅长苏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片他用生命换来的盛世光景,脸上露出了此生最安然、最满足的笑容。
“景琰,”他轻轻地说,“我看到了。”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就这么并肩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远方的灯火,一如多年前,他们还是两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一起在祁王府中,畅想着未来的模样。
岁月改变了他们的容颜,却从未改变那份根植于血脉的赤子之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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