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花了两个月，泡在诚轩、嘉德的图录PDF里，又对照上海公博的检测报告，一条条捋清楚了什么铜币真值钱，什么只是听上去厉害。
网上说的“祖传铜币一夜间变千万”，我连听都没信过。真东西都在拍卖行写着呢——2023年嘉德秋拍那枚宣统三年长须龙，168.5万，图录号Q327，照片放大看龙须确实飘过龙角，包浆是老铜才有的灰蓝晕。不是谁手一抖就能压出来的。
有些币看着花里胡哨，其实早被市场筛过几轮了。“丁未粤字当十”我在广州钱博会现场蹲过，摊主一摞一摞摆，42块钱一枚，还送个小绒布盒。他说这是“老广版”，可《清代铜元目录》第112页写得明明白白：广东局丁未年铸了至少三百万枚，连模具都翻新过五次。
“错版”俩字现在快成万能钥匙了。但真错版得讲规矩：背逆角度必须是正90度或180度，不是87度也不是93度；正反面压力得一样深，不能正面清清楚楚，背面糊成一团。去年公博送检的137枚标称“背逆”的铜币里，129枚是人工二次压印——边缘齿纹都压瘪了，放大镜一看就露馅。
“汴”字币确实少。2025年那份《汴局铜元存世调查》我打印出来，一页页数过，带“汴”字、当十、大尾龙、无修补的，一共47枚。其中22枚在博物馆，11枚在资深藏家手里不流通，真正能上拍的不到15枚。所以2024年诚轩那枚卖182万，不奇怪。可这不代表你手里的“汴”字就值钱——我见过三枚“汴”字，两枚字是后刻的，一枚铜质软得能掐出印，压根不是开封厂用的锡青铜。
包浆这事最忽悠人。“孔雀蓝”听着高级，结果2025年公博检测显示：92%送检的所谓孔雀蓝，滴一滴稀盐酸，“滋”一声就泛白起泡。真包浆是铜在百年空气里慢慢反应出来的，颜色是从里往外透的，不是表面一层粉。
测重量是最笨也最管用的办法。普通当十文该是7.2到7.5克，我借了同学那台Ohaus电子秤，精度0.01克。有回一个卖家信誓旦旦说他那枚“鄂”字是试样，重才6.89克——差了半克多，直接不用看了。翻砂假币轻，镀银假币重，机制真币就卡在那0.3克区间里。
边缘齿纹也骗不了人。真币压一次成型，齿深一致，没毛边。我拿10倍放大镜照过三枚“鸡爪龙”，湖北局那枚齿纹像刀切出来的一样利索；另一枚卖家说是“苏”局，齿尖全钝了，还粘着砂粒——是翻砂模铸的，不是机器压的。
试铸币更不能光看字。有枚“样币”，龙鳞像抹了浆糊，嘉禾颗粒软塌塌，维也纳造币厂原模图我下下来比过，差了十万八千里。真试铸要铜含银，光谱检测出来得超0.5%，没这数据，印再多字也是白搭。
我翻烂了赵榆主编那本《清代铜元版别图录》，纸页都卷边了。不是为了捡漏，是想搞明白：为什么“鄂”字有17种龙纹，“汴”字只有一种？为什么己酉年鸡爪龙只出在湖北和江苏？这些答案不在故事里，全在厂史档案、模具编号、铜料配比表里。
铜币不是股票，涨跌不靠消息。它是一块压过300次模的铜片，留下的是工匠手抖的痕迹、机器磨损的偏差、还有晚清那几年，连铜料都得从日本进口的窘迫。
查谱，测重，观边，送检，四步走完，心里就踏实了。
不靠运气，不听故事，不碰没图录号的“天价”。
就看真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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