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94年,在匈奴那片苍茫的草原上,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满心的憋屈到死也没能释怀。
在那边,人家给他安了个“东胡王”的名号。
这头衔乍一听挺唬人,可说白了,就是寄居在别人的屋檐下讨生活。
那些胡人隔三差五就跑来他的地盘上顺手牵羊,他也只能干瞪眼,连个屁都不敢放。
把日历往前翻一年多,这老头还守在长城脚下。
那时他身后跟着几千号家眷和心腹,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着长安的方向。
他在盼着一个信儿,盼着那个哪怕恨不得宰了他、却依然让他信得过的老大哥能把病养好。
他想回去负荆请罪,想把这一肚子的苦水倒出来解释清楚。
可盼星星盼月亮,等来的却是噩耗——老大哥走了。
那个老大哥是大汉开国皇帝刘邦,这老头便是卢绾。
这事儿,说它是场背叛,都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
纵观刘邦这一辈子,嘴里没几句实话,跟谁打交道都得留个后手。
可唯独对卢绾,那是真把心窝子都掏出来了。
再看卢绾,跟刘邦同年同月同日生,那是穿开裆裤混出来的交情,结果兜兜转转,竟然成了汉初最后一个造反的异姓王。
不少人说这是人心隔肚皮,说变就变。
这话不假,但没说到点子上。
这哪是两个男人的恩怨情仇啊,这分明是一个关于“权力结构”的死胡同。
毁了这段铁瓷关系的,并不是分赃不均,恰恰是因为刘邦给得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了失控的地步。
咱们把时钟拨回去,重新算算这笔账是怎么烂掉的。
在刘邦的那个圈子里,卢绾一直是个另类。
要说打仗的本事,他给曹参、周勃提鞋都不配;要论玩脑子,他更别想跟张良、陈平比划。
但他手里攥着两张王牌:一是“发小”的情分,二是绝对的“听话”。
刘邦还在当汉王那会儿,卢绾身兼将军和侍中。
侍中是个什么概念?
那就是贴身的大秘书,连刘邦睡觉的卧室都能随便进出。
这跟能力没半毛钱关系,纯粹是信任度爆表。
等到刘邦坐稳了龙椅,别的功臣还在为了封赏争得脸红脖子粗,卢绾直接就被抬到了太尉的位子上——那可是当时全国军队的一把手。
更绝的是,刘邦封他的侯爵叫“长安侯”。
拿首都的名字来封侯,这含金量谁敢想?
在刘邦心里头,别人那是合伙做生意,拿功劳换股份;卢绾那是自家人,凭感情就能拿干股。
这时候,一道选择题摆在了刘邦面前。
公元前202年,燕王臧荼造反被收拾了,燕王这把交椅空出来了。
谁去坐?
给亲儿子?
那帮小屁孩当时还在穿尿不湿,根本镇不住场子。
给功臣?
韩信、彭越那帮人的尸体还没凉透呢,异姓王这东西自然是越少越好。
刘邦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燕国那种边境苦寒之地,必须得派个跟自己一条心的人去死守。
他琢磨来琢磨去,想到了卢绾。
为了把卢绾扶上去,刘邦还得煞有介事地演一出戏,让大臣们投票举荐。
底下这帮老油条哪能看不出老板那点小心思?
立马异口同声推举卢绾。
就这样,卢绾摇身一变,成了燕王。
表面看这是恩宠到了顶峰,实际上,这却是给两人的关系判了死刑。
为啥这么说?
因为“太尉”和“燕王”,看着都是高官,骨子里完全是两码事。
太尉那是高级打工仔,权再大,工资条也是刘邦开的,这会儿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大汉好,大家才好。
可燕王不一样,那是有地盘、有兵马、有钱袋子的“分公司老板”。
一旦屁股坐到了王位上,卢绾的脑子就不得不换个频道了。
他头一个要琢磨的,不再是刘邦高兴不高兴,而是燕国这个小团体的饭碗怎么端,底下的弟兄怎么养,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怎么保。
从“打工仔”变成“股东”,人心能不变吗?
人性经不起试探,公元前196年,大考来了。
那年秋风起,陈豨在代地反了。
这水浑得很,背后隐约有韩信在搞鬼,想把刘邦的主力从京城调开。
刘邦没辙,只能御驾亲征,从南边往上打;卢绾身为燕王,接了令从东北往下压。
要是搁在当年的“卢太尉”身上,这仗根本不用过脑子,大哥指哪儿打哪儿就是了。
但现在的“卢燕王”,面前摆着一道要命的算术题。
当时,陈豨眼瞅着要完蛋,赶紧派人去匈奴搬救兵。
卢绾也麻溜地派手下张胜去匈奴,想劝匈奴人别跟着瞎掺和,好让大哥赶紧平事儿。
坏就坏在这个张胜身上。
张胜在匈奴碰上了前任燕王的儿子臧衍。
臧衍拉着张胜,给他算了一笔让人直冒冷汗的政治账:
“张兄,你凭啥受重用?
还不就是因为你懂匈奴这边的事儿,因为燕国夹在汉朝和匈奴中间,是个缓冲带。”
“你想想,要是陈豨被灭了,天下都没事了,刘邦下一个要收拾的是谁?
那是板上钉钉就是燕王啊。
飞鸟尽良弓藏,这道理你还要我教?”
“所以听我一句劝,陈豨不能死。
只有燕国、代地、匈奴三家联手,让这火一直烧着,燕王的位置才稳当,你的脑袋才安稳。”
这番话,跟锥子一样,精准地扎进了那个时代诸侯们最怕的痛处。
张胜被说动了,自作主张改了戏码,联络匈奴帮着陈豨打燕国。
卢绾一开始还以为张胜这小子叛变了,上书中央要把张胜全家咔嚓了。
等张胜跑回来,把这套“养寇自重”的歪理一摆,卢绾没话说了。
这是他这辈子最艰难的一次押注。
选A:硬着头皮帮刘邦灭了陈豨。
后果可能是唇亡齿寒,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毕竟韩信、彭越的血迹还没干呢。
选B:玩这套“三方走钢丝”,维持一种恐怖的平衡,保住燕王的帽子。
卢绾心一横,选了B。
他找借口给刘邦写信,说张胜是好同志,咱们冤枉他了。
转过头,他开始在暗地里搞小动作,派人给陈豨递话:你也别急着送死,往外围跑,咱们把战线拉长点,大家都有口饭吃。
这事儿做得挺隐秘,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陈豨手底下有个军官投降了,把这个“互保方案”一股脑全抖了出来。
刘邦听到这消息,第一反应是根本不信。
那可是他最好的哥们啊。
他派人去喊卢绾进京。
要是卢绾心里没鬼,这时候跑去长安,哪怕是跪在长乐宫痛哭一场,凭着刘邦那份旧情,顶多是丢官削爵,脑袋肯定能保住。
可卢绾怂了,他不敢去。
他怕的不是刘邦,是吕后。
那会儿刘邦病得起不来床,朝里的大权都攥在吕后手里。
韩信是被吕后弄死的,彭越是被吕后剁成肉泥的。
卢绾私下跟亲信嘀咕:“现在异姓王就剩我和长沙王吴芮这俩独苗了。
皇上病重,吕后那个女人手黑得很,我要是去了,肯定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他选择了装病不上朝,大门紧闭谁也不见。
这种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心态,彻底坐实了他要造反的罪名。
刘邦再派审食其去查,加上匈奴那边传回来的情报,铁证如山。
刘邦不得不接受现实,长叹一声:“卢绾这小子,果然反了。”
公元前195年二月,刘邦派樊哙带兵去打燕国。
后来因为刘邦疑心病犯了,连樊哙都信不过了,又要周勃去替樊哙,甚至想把樊哙也宰了。
这一连串的折腾,说明刘邦已经被卢绾的背叛伤透了心,那点安全感也碎了一地。
就在大军出征的同时,刘邦发了一道极不寻常的诏书。
诏书里写着:“燕王卢绾那是我的老兄弟,我一直拿他当自家人待。
听说他造反,我本来是一百个不信。
但他死活不肯来见我,这事儿就没跑了。
不过,燕国的当官的和老百姓都没罪。”
甚至,刘邦还拍胸脯保证,那些被卢绾忽悠的人,只要肯回头,既往不咎,还给加官进爵。
这哪像是一个皇帝对叛军下的战书,分明是一个伤透心的老人在处理家务事。
卢绾这时候肠子都悔青了。
他带着几千人马,压根没真打,而是退到了长城脚下。
他的算盘是这么打的:等刘邦病好了,他亲自去负荆请罪。
他笃定,只要能见到刘邦本人,凭着几十年的交情,这事儿还有回旋的余地。
哪怕不当这个劳什子燕王了,回去当个长安侯,甚至当个平头百姓,也比在草原上流浪强。
可惜,他赌输了时间。
公元前195年四月,刘邦驾崩。
消息传来,卢绾最后的念想破灭了。
刘邦一死,掌权的是吕后。
这时候回去,那就是自寻死路。
他只能转过身,带着满肚子的悔恨,走进了那片茫茫的匈奴草原。
回过头来看这段历史,卢绾和刘邦的决裂,其实给咱们提了个醒。
生活里,咱们经常能看到“好兄弟反目成仇”的戏码。
你要是细琢磨,绝大多数翻脸,都发生在一方想把另一方“扶上马”之后。
刘邦错就错在,把兄弟感情和政治利益搅和在一块儿了。
当他只是给卢绾待遇、给钱、给荣誉时(长安侯、太尉),这是“分红”,不动摇权力的根本结构,所以两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当他把燕国这块地盘封给卢绾时,这就成了“分家”。
一旦分了家,卢绾就不再是那个“能穿一条裤子”的兄弟,而是一个必须对燕国集团负责的独立法人。
他的屁股既然坐在了燕王的位子上,脑瓜子就必须为了保住这个位子转悠。
哪怕他再敬重刘邦,当“保住燕王位子”和“效忠刘邦”撞车时,出于人性的本能,他只能选前者。
所以说,如果你是当老板的,真想照顾好哥们,可以给他开高薪,可以给他高职位,哪怕给他最好的福利都行。
但千万别脑子一热,把一个独立的分公司划给他,让他自负盈亏。
因为你要是那么干了,你丢掉的可能不光是一个分公司,还有一个好兄弟。
感情这东西是无价的,但承载感情的那个盘子,永远是有价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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