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466年,农历十月初一。
建康城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宫里传出一道命令,字数不多,却透着一股子血腥味。
单子上列了一长串名字:松滋侯刘子房、永嘉王刘子仁、始安王刘子真…
这些倒霉蛋有个共同身份——前任皇帝刘骏的亲骨肉。
对于他们的处置,就一个字:杀。
算上战乱里送命的、在寻阳掉脑袋的,刘骏这辈子最得意的“战绩”——二十八个儿子,彻底报销,连个根儿都没留。
要知道,这会儿离他闭眼蹬腿,才过了两年出头。
要是刘骏地下有知,估计肠子都能悔青了。
这出断子绝孙的惨剧,冤有头债有主,害死这帮孩子的不是外人,正是刘骏生前自以为聪明的那些“神操作”。
这笔烂账,咱们得好好翻翻。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十个月,回到465年腊月。
那会儿的局势,对于刚接班的刘彧——也就是刘骏的弟弟来说,那是地狱级的难度。
刘彧前脚刚把那个荒唐侄子刘子业干掉,自己爬上了龙椅,后脚屁股还没坐热乎,全天下就乱成了一锅粥。
正月初七,刘骏那个才十岁的老三刘子勋,在寻阳被人拥立当了皇帝。
消息传开,那是真叫一呼百应。
摊开地图瞅瞅,除了建康周围那一巴掌大的地方,外加一个本来就被控制的南豫州,剩下的地盘全变了颜色。
最让人头疼的是,连镇守北面徐州的老牌“战神”薛安都,竟然也反水了。
这事儿透着一股邪劲。
薛安都是谁?
那是给刘宋打江山的猛人。
刘子业在台上时,差点没把他整死。
现在昏君挂了,新皇刘彧好言相劝,连老战友垣荣祖都跑去掏心窝子:“刘骏父子那德行你也知道,何必给他们陪葬?”
照理说,薛安都这种老油条,顺坡下驴才是正道。
可人家怎么回的?
特别硬气:“前任再渣,那也是我的旧爱。
既然你站刘彧那边,咱俩就没什么好聊的。”
薛安都为啥非要一条道走到黑?
根子还在刘骏身上。
他在位那会儿,故意压着薛安都不给升官,让这位大功臣受了一肚子委屈,整整十年就在太子身边当个保镖头子。
刘骏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我现在对你坏点,等我儿子上台提拔你,你不得感激涕零?
不得觉得只有新君才是知己?
这就是所谓的帝王权术,玩弄人心的把戏。
谁成想,这招玩砸了。
薛安都这种直肠子汉子,真把这份“恩情”刻进了骨髓。
哪怕刘子业是个混球,他也要为了那点“知遇之恩”跟刘彧死磕到底。
这就是刘骏挖的第一个坑:利用人性弱点造出来的死忠粉,最后成了射向自家兄弟最狠的一颗子弹。
这会儿,摆在刘彧面前的这盘棋那是相当难下。
对面手里攥着全国大部分地盘,有个十岁的“正统”招牌,还有战神坐镇,凑一凑怎么也能拉出十几万大军。
再看刘彧这边,就剩一座孤零零的城池和一支残缺不全的禁卫军。
横看竖看,刘彧这次都凉透了。
不过,朝堂上有个明白人,吏部尚书蔡兴宗站了出来。
他说的话大意是:别看对面闹得欢,其实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咱们虽然人少,可是装备精良、待遇优厚,只要稳住阵脚,赢面肯定在咱们这边。
蔡兴宗哪来的这股迷之自信?
归根结底,还得谢谢刘骏。
当年刘骏为了防备地方造反,搞了一套“强干弱枝”的硬件配置。
他把地方官动员老百姓当兵的权利给收了,连那些能打仗的长期苦力和家奴,也被他一脚踢出了地方武装的队伍。
这就造成了一个奇葩局面:寻阳那边的叛军,号称十几万,其实大半是拉来的壮丁,手里拿的保不齐还是锄头。
而建康这边的中央军,虽然只有十来万,那可是实打实的职业大兵,全身上下都是全国最好的铠甲和家伙事儿。
这就是典型的“顶配系统装在了老爷机上”。
叛军声势造得挺大,但实际战斗力那是相当拉胯,一开机就死机。
而且,刘彧为了赢,把当年西晋那种不要脸的招数全使出来了。
没钱发奖金?
那就封官许愿。
大印来不及刻?
那就拿黄纸写个条子,以后再补手续。
只要你肯玩命,乌纱帽随便戴。
反观寻阳那帮造反派在干啥呢?
掌实权的是个叫邓琬的。
这就带出了刘骏留下的第二个深坑:用人机制。
刘骏这人脑子灵,觉得大族不好管,亲戚有威胁,于是想了个绝招:派一帮出身低微的小官(叫什么“典签”)去盯着那些在外地的亲王儿子。
这招看着高明:小人物没根基,只能听皇上的,好用。
但他忘了一点:小人物一旦手里有了不受管束的大权,那破坏力简直是灾难级的。
邓琬就是这类人。
当拥立新君的大权落在他手里时,他那点芝麻绿豆大的格局彻底露馅了。
大敌当前,邓琬爷俩忙着干啥?
忙着卖官捞钱。
甚至派家奴上街强买强卖,没日没夜地喝酒赌钱。
有人想来谈谈打仗的正事,在门口排十天队都见不着人影。
这就是认知上的差距。
刘骏以为用小人物能控盘,结果关键时刻,这帮小人物把一手王炸打成了相公。
仗打起来以后,局势反转得比翻书还快。
466年二月底,东线战场才打了一个月,江浙沪那一带就被建康军给推平了。
七十六个叛军头目,除了十七个倒霉蛋当场被砍,剩下四十九个,刘彧大笔一挥,全给放了。
为啥叛军垮得这么稀里哗啦?
除了装备和指挥不行,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肚子问题。
刘骏在位时搞面子工程,搞集权,把刘宋的家底折腾光了。
史书上写得明白,东方各郡连年大旱,米价上天,一升米好几百钱,饿死的人能占一大半。
这时候,刘彧派那个才二十四岁的弟弟刘休仁去前线带兵。
史书上吹刘休仁会安抚人心,十万将士誓死效忠。
别扯了,刘休仁之前一直被关着,哪来的威望?
真相只有一个:在这个饿死人不偿命的年头,只有赖在中央军里,才能混口饱饭吃。
逃跑就是饿死,当兵卖命反倒成了唯一的活路。
刘骏把老百姓榨得干干净净,结果呢,没人愿意为他的儿子们卖命,反倒把那些本来可能造反的流民,逼成了刘彧手里死战不退的铁军。
到了这一年的九月,建康军杀进寻阳。
那个十岁的小“皇帝”刘子勋掉了脑袋。
紧接着就是开头那一幕,刘彧下令,把剩下的侄子们统统送上西天。
回头再看,刘骏这辈子,脑瓜子确实好使。
他算计功臣,是为了让薛安都死心塌地;
他算计地方,是为了把大权握得铁紧;
他算计亲情,用低级小吏去监视自己的骨肉兄弟。
每一招,从战术上看都是高招,都是为了把权力锁进保险柜。
可他唯独算漏了一样东西:老天爷的规矩。
他打造的这套绝对集权系统,就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
他在位的时候,他是操作员;等他一蹬腿,这台机器没停,反而把他的子孙后代全给卷了进去。
那个让他引以为傲的中央军,变成了屠杀他儿子的刽子手;
那个让他觉得顺手的寒门掌权制度,变成了葬送他儿子江山的掘墓人;
那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心,最后变成了对他最无情的报复。
史官在评价刘骏时说了一句挺重的话:“虽有周公之才之美,犹终之以乱,何益哉?”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再聪明、再有才,最后搞成这个烂摊子,有个屁用?
聪明劲儿得往正道上使。
所有的机关算尽,要是没有良知和底线当在下面垫着,最后埋掉的,往往都是自己最在乎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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