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起时,我正在看一份项目可行性报告。

屏幕上跳动的“筱米”两个字,让我的心猛地一紧。

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在上课。

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女儿清脆的笑声,而是压抑着巨大委屈的抽泣。

断断续续的哭诉像一根根针,扎进我的心脏。

“爸爸……蒋老师……她让我一个人站在讲台上……全班同学都看着我……”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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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怎么回事?慢慢说,别哭。”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里的颤抖还是出卖了我的愤怒。

听筒那边的哭声更大了,带着孩子特有的无助和恐惧。

我只是……只是提醒同桌把橡皮捡起来,蒋老师就说我扰乱课堂纪律,让我站到讲台上去……她还说……说我没家教……

没家教”三个字,像一个火星,瞬间引爆了我心中早已积压的怒火。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蒋文丽担任女儿柯筱米的班主任以来,类似的小摩擦时有发生。

我一直劝女儿要尊重老师,也相信老师的初衷是好的。

但这次,让她在全班同学面前罚站,用“没家教”这种词语进行人格羞辱,已经彻底越过了我的底线。

那是一所昂贵的私立学校,我们选择它,不是为了让孩子来承受这种精神霸凌的。

筱米,你现在在哪里?”我压着火气问。

我……我在厕所里……我不敢回教室……”女儿的声音细若蚊蝇。

好,你先在里面待着,不要怕,爸爸马上解决。”我挂断电话,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项目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此刻在我眼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乱码。

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云舒”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柯望,怎么了?这么急。”妻子沐云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温和,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但在这一刻,我不需要安抚。

我需要一个答案,一个承诺。

云舒,我问你一件事。”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之前是不是说过,筱米读的这所博雅国际学校,你是最大的个人股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沐云舒似乎有些意外我会突然问这个。

是……是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做的教育投资项目。怎么突然提这个?

筱米,我们的女儿,刚刚被她的班主任蒋文丽,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罚站,还被骂没家教。她现在吓得躲在厕所里不敢出来。”我一字一句地陈述着事实,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能听到沐云舒那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她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完全变了,那份温和被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所取代:“学校的名字,老师的名字,再说一遍。

博雅国际学校,小学部四年级二班,班主任,蒋文丽。”我清晰地重复。

好,我知道了。

知道?”我积攒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我要的不是一句‘我知道了’!

你不是说你是最大的股东吗?

我要那个老师,立刻,马上,从我女儿的眼前消失!

十分钟,我给你十分钟!”

这句近乎咆哮的话,是我作为一个父亲,在女儿受到伤害时,最本能的、最不理智的怒吼。

我甚至能想象到沐云舒在那头紧锁的眉头。

然而,她没有反驳我的不理智。

她的声音反而愈发冷静,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柯望,冷静点。给我十分钟,我不是让这个老师消失,我是要让整件事情,水落石出。”

02

挂断电话,沐云舒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在办公桌的内线电话上按下了几个数字。

法务部的张律师,还有公关部的王总监,三分钟内到我办公室。”她的指令简洁而清晰,不带任何情绪。

接着,她拨通了博雅国际学校校长办公室的直线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一个略带谄媚和紧张的声音传来:“喂,您好,哪位?

我是沐云舒。

仅仅三个字,电话那头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校长姓钱,一个五十多岁、在教育界颇有资历的老人。

他当然知道沐云舒是谁。

这位极少露面的神秘大股东,掌握着学校的命脉,她的每一个决定都足以让整个学校的管理层发生地震。

沐……沐董!您好您好!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有什么指示?”钱校长的声音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惶恐。

钱校长,我长话短说。”沐云舒的语气不带丝毫寒暄,“小学部,四年级二班,班主任蒋文丽。我要你立刻、马上,把她这堂课以及前后十分钟的完整监控录像,发到我的私人邮箱。同时,我需要一份关于她对学生柯筱米进行课堂处罚的官方书面报告。十五分钟内,我看不到这两样东西,后果自负。

柯筱米?”钱校长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沐云舒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我的女儿。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钱校长的心上。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沐董的女儿,居然就在自己的学校里,而且还被老师给处罚了?

这简直是天塌下来了!

是是是!沐董您放心!我马上办!我亲自去办!保证……保证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钱校长挂断电话,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的后背。

他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几乎是冲出了校长办公室。

与此同时,法务部和公关部的负责人已经站在了沐云舒的办公桌前,大气都不敢喘。

张律师,”沐云舒的目光落在法务部负责人身上,“你立刻根据我们与教职工签订的劳动合同,整理出所有关于‘体罚、变相体罚、语言侮辱学生’相关的违约条款和处理流程。

我要最严厉、最无可争议的那几条。”

好的,沐董。

王总监,”她又转向公关总监,“准备一份对内、一份对外的声明草案。对内,通报批评,澄清事实,安抚学生和家长。对外,暂时不需要发布,但要做好应对一切可能出现的舆论风险的预案。核心原则是,保护未成年人隐私,绝不姑息任何形式的师德败坏行为。

明白。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沐云舒冷静的指令声和键盘的敲击声。

她就像一个精密仪器的总指挥,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地指向问题的核心。

她要的不是发泄愤怒,而是构建一个基于规则和证据的、无法被推翻的逻辑闭环。

她清楚,越是愤怒,越要冷静。

用权力去压制,只会留下话柄。

用规则去审判,才能让对方永无翻身之日。

不到十分钟,她的私人邮箱收到了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是钱校长。

里面是一个视频文件和一份文档。

沐云舒点开视频,监控画面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她将进度条直接拉到了女儿被罚站的那一刻。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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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画面是无声的,但影像的力量有时比声音更具冲击力。

画面中,女儿柯筱米微微侧身,用手指了指同桌掉在地上的文具盒。

紧接着,讲台上的蒋文丽似乎说了些什么,脸色瞬间变得严厉。

她用教鞭指向柯筱米,然后又指向讲台。

柯筱米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和委屈,慢慢地走上讲台,背对着黑板,面朝着全班同学站着。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她一个人身上。

沐云舒看到,女儿的头越垂越低,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这一幕,让沐云舒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女儿在那一刻所承受的羞耻和难堪。

她关掉视频,点开了那份钱校长紧急撰写的报告。

报告的措辞极其谨慎,充满了“可能”、“似乎”、“据当事老师反映”等模糊词汇。

报告的核心内容是蒋文丽的单方面陈述:学生柯筱米在上课期间多次与同桌私下交流,严重影响课堂秩序。

经多次口头警告无效后,为维持纪律,不得已采取了让其站到讲台冷静的教育方式。

报告中绝口不提“没家教”这三个字,并强调蒋老师教学经验丰富,历年来深受学生爱戴,此次行为或存在“沟通误会”。

一份避重就轻、企图大事化小的报告。

沐云舒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她预料到了,一个能在职场生存下来的校长,第一反应必然是保护自己的员工,维稳,而不是揭露真相。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电话响了,是丈夫柯望。

怎么样了?那个老师处理了吗?”柯望的声音依旧紧绷。

正在处理。”沐云舒回答,“但我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什么麻烦?钱不够还是权力不够?不够我再想办法!”柯望急切地说。

都不是。”沐云舒看着那份报告,缓缓说道,“学校给我的官方报告,把责任完全推给了筱米。报告里说,是筱米多次扰乱课堂纪律,警告无效后,老师才‘不得已’采取措施。

而且,蒋文丽老师过往履历完美,是学校的明星教师。”

电话那头的柯望沉默了。

他是一个逻辑严谨的工程师,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事情从“老师霸凌学生”的清晰事实,变成了“师生各执一词”的纠纷。

你的意思是……学校在包庇她?他们想把筱米塑造成一个不听话的坏孩子?”柯望的声音里透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有这个可能。”沐云舒说,“或者,这个蒋文丽老师,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一个普通的老师,恐怕没有让校长甘冒得罪大股东的风险去包庇的能量。

那怎么办?监控呢?”柯望追问。

监控是无声的。它只能证明筱米被罚站了,但无法证明罚站的原因,也无法证明蒋文丽说了什么。”沐云舒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一瞬间,柯望感觉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

他本以为妻子一出马,事情会迎刃而解。

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束手就擒,反而布下了一个小小的陷阱,试图混淆视听。

好……好一个明星教师……”柯望喃喃自语,心中的怒火被另一种更冰冷的情绪所取代——决心。

云舒,这件事,不能只靠你了。你从上层施压,我从下面寻找证据。我就不信,一个喜欢当众羞辱孩子的老师,履历会是‘完美’的。

她既然敢做,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挂掉电话,柯望立刻打开了电脑。

他没有动用任何非法手段,而是打开了那个他几乎从不使用的“四年级二班家长群”。

04

家长群里一片祥和。

几个活跃的妈妈正在讨论周末去哪里郊游,还有人分享着刚买的辅导资料。

没有人提及今天课堂上发生的事情。

这很不正常。

几十个孩子亲眼目睹了那一幕,不可能没有一个回家告诉家长。

唯一的解释是,这些家长选择了沉默。

柯望没有在群里直接发问,那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来蒋文丽的“眼线”。

他将群成员列表拉开,开始一个个地辨认。

他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同样对蒋文丽心存不满,但又不敢公开发声的家长。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叫“乐乐妈”的头像上。

他记得开家长会时见过这位母亲,总是坐在角落,神情有些怯懦,似乎不太爱与人交流。

更重要的是,他记得女儿筱米提过,那个叫乐乐的男孩,性格内向,也曾被蒋文丽当众批评过“胆小怕事”。

柯望没有加对方为好友,而是通过群成员信息,找到了对方的手机号码。

他选择直接打电话,而不是发信息。

文字可以被截图、被转发,而一段私密的通话,更能传递诚意,也更能让人放下戒备。

电话接通后,他开门见山:“您好,是乐乐妈妈吗?我是柯筱米的爸爸。

对方显然很惊讶,迟疑地“”了一声。

很抱歉冒昧打扰您。我打电话来,是想跟您请教一件关于蒋文丽老师的事情。”柯望的语气放得非常平和、诚恳。

蒋老师……她挺好的呀,对孩子很负责。”乐乐妈妈的回答滴水不漏,充满了官方的客套。

柯望心中了然,对方在防备他。

他没有步步紧逼,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是,蒋老师确实很‘负责’。”

他故意在“负责”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比如今天,我家筱米因为提醒同桌捡橡|皮,就被蒋老师‘负责’地请到讲台上站了半节课。

不知道您家孩子回家,有没有跟您提起这件事?”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柯望能听到对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在犹豫,在挣扎。

柯望知道,必须再加一把火。

乐乐妈妈,我不是想找谁的麻烦。我只是一个心疼女儿的父亲。我女儿现在躲在厕所里,吓得不敢回教室,就因为老师一句‘没家教’。

为人父母,我想您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

如果您的孩子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您会怎么做?”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对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柯先生……”乐乐妈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带着些许哭腔,“不瞒您说,我家孩子……我家孩子上周,就因为一道数学题没听懂,举手多问了一遍,就被蒋老师罚抄整篇课文二十遍……孩子写到夜里十二点,手都肿了。我去找蒋老师沟通,她却说,是我的孩子上课不专心,是她自己的问题。

突破口,终于打开了。

她说,我们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基础差,还不努力,以后也就是个打工的命,现在不逼紧一点,将来怎么办。”乐管妈妈的话匣子一打开,积压已久的委屈便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这种家庭出身?”柯望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这是什么意思?

她……她好像特别看不起我们这些……就是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对那些家里有钱有势的,她就特别热情。我们家……就是普通职员……

柯望的脑中,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型。

这个蒋文丽,不是单纯的严厉,而是在用家庭背景给孩子划分三六九等。

这已经不是师德问题了,这是人格问题。

乐乐妈妈,您愿不愿意……把您的经历,作为一份证词,提供给我?我保证,会对您的信息严格保密。

我……我怕……我怕蒋老师会报复我的孩子……

“您放心。”柯望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向您保证,最迟明天,蒋文丽这个名字,就不会再出现在博雅国际学校的教职工名单上。”

05

在柯望努力搜集证据的同时,沐云舒正在面对一场无声的战争。

钱校长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是单纯的惶恐,而是多了一丝为难和恳切。

沐董,这件事……恐怕有些复杂。蒋文丽老师的丈夫,是市教育督导组的周副组长。”钱校长小心翼翼地抛出了这个信息。

沐云舒的眼睛眯了起来。

原来如此。

这才是钱校长敢于提交那份避重就轻报告的底气所在。

一个手握实权的教育系统内部人员,足以让任何一个学校的管理者投鼠忌器。

所以呢?”沐云舒的语气依旧平静,“钱校长,你的意思是,因为她丈夫的身份,她就可以随意侮辱我的女儿,侮辱任何一个学生?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钱校长急忙否认,“我的意思是,处理这件事,我们需要更……更周全的策略。直接开除,恐怕会引来周副组长的反弹,对学校的年度评级造成不利影响。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先让她停职,内部做个检讨,然后给孩子道个歉,再做一些经济补偿……

钱校长。”沐云舒打断了他,“我投资博雅,是为了打造一个标杆,一个纯粹的教育净土。不是为了让它变成一个看关系、看背景,连基本的是非黑白都分不清的交易市场。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让电话那头的钱校长冷汗直流。

如果学校的年度评级,需要靠牺牲一个孩子的尊严去换取,那这个评级不要也罢。如果博雅的校长,连保护自己学生都做不到,那这个校长,也可以换人了。

钱校长彻底慌了。

他没想到这位神秘的女股东,态度会如此强硬,甚至不惜掀桌子。

沐董,我明白了!我立刻召开校务委员会,按章程处理蒋文丽老师!”钱校长不敢再有任何讨价还价。

然而,就在他准备挂电话的时候,沐云舒又说了一句:“不用了,校务委员会就不劳烦你了。你通知下去,半小时后,召开全体董事紧急会议。线上会议。

钱校长一愣,召开董事会?

为了一个老师?

这完全是杀鸡用牛刀!

而且是以最强势、最不留情面的方式。

沐云舒要的,不仅仅是处理一个蒋文丽。

她要借由这件事,彻底清洗博雅内部这种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重新确立规则的绝对权威。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在这所学校里,唯一的“背景”,就是学生本身。

就在沐云舒运筹帷幄,准备在董事会上彻底解决问题时,柯望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云舒,我找到了一些东西,但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更糟。

怎么了?

蒋文丽不是个例,她可能只是一个庞大灰色利益链条中的一环。我联系了几个家长,发现她一直在变相地给孩子们分层。对于她认为‘有价值’的家庭,她会提供各种便利,甚至暗示可以帮忙对接更好的教育资源。

对于她看不起的普通家庭,就百般刁难,逼着孩子们参加她丈夫关系开办的所谓‘高级辅导班’,费用高得离谱。”

柯望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沐云舒的心沉了下去。

这已经不是师德败坏了,这是利用公权力谋取私利,是犯罪。

我刚刚拿到一份关键证据。”柯望继续说,“一个已经被迫转学的学生的家长,保留了当初给那个辅导班转账的记录,还有蒋文丽暗示他们报班的聊天记录截图。他马上发给我。

好!有了这些,她在劫难逃!”沐云舒精神一振。

然而,柯望接下来的话,却让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但是……云舒,就在刚才,钱校长给我打了电话。

“他给你打电话?说什么?”沐云舒立刻警觉起来。

“他用一种非常官方、非常冷漠的口吻通知我,经过学校初步调查,认定柯筱米同学在课堂上严重顶撞、并公然污蔑老师。学校决定,给予柯筱米记大过处分,并要求我们家长到校,配合学校进行后续教育。”

柯望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谬和怒火:“他们……他们竟然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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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沐云舒握着电话,沉默了整整十秒。

她脑中瞬间复盘了整个局势。

钱校长前一秒还在电话里对自己卑躬屈膝,后一秒就敢直接给柯望下达处分通知。

这种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只说明一个问题——他找到了比自己这个大股东更强硬的靠山,或者说,他被逼到了别无选择的境地。

那个靠山,毫无疑问就是教育督导组的周副组长。

对方的反击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狠。

他们不惜颠倒黑白,也要将“污蔑老师”的罪名死死地扣在年仅十岁的柯筱米头上。

这不仅是为了保住蒋文丽,更是为了彻底扼杀任何调查继续下去的可能。

一旦柯筱米被定性为“坏孩子”,那么她所说的一切,以及其他家长的所有证词,都将变得苍白无力。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毒棋。

好一招釜底抽薪。”沐云舒的语气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夕的死寂,“他们以为,把水搅浑,把脏水泼到孩子身上,我们就会因为顾及孩子的名誉而退缩。

他们简直是疯了!”柯望怒不可遏,“我现在就去学校找那个钱校长!

别去。”沐云舒制止了他,“你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他们巴不得你情绪激动地去闹,那样正好坐实了我们‘无理取闹’的形象。

你去了,就输了。”

那我们怎么办?就看着筱米背上这个处分?”柯望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不。”沐云舒的目光落在即将开始的线上董事会会议界面上,眼神锐利如刀,“他们想打舆论战,想混淆视听,那我们就把战场升级。升到让他们所有人都无法遮掩、无法辩驳的程度。

她对柯望说:“把你手头所有的证据,包括你和那些家长的通话录音、他们发给你的截图、转账记录,所有东西,立刻整理好,加密发给我。记住,要最原始、未经任何剪辑的版本。

你要在董事会上公布这些?”柯望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董事会只是第一步。”沐云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我本来只想在内部解决,清理门户。但现在看来,有些人不值得被体面地请出去。既然他们想让事情闹大,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更大的舞台。

半小时后,博雅国际学校线上紧急董事会准时召开。

包括沐云舒在内的七位董事,头像悉数出现在屏幕上。

主持会议的钱校长脸色苍白,他先是按照“剧本”,痛心疾首地陈述了“柯筱米同学污蔑教师”事件的“调查结果”,并宣布了学校给予记大过处分的决定。

一位看起来颇有威严的董事,也就是蒋文丽的保护伞、与她丈夫关系匪浅的刘董,立刻敲着桌子附和:“处理得好!我们博雅不能容忍这种挑战师道尊严的风气!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其他几位董事不明所以,纷纷点头称是。

一时间,整个会议的风向,完全倒向了对柯筱米和柯家不利的一面。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聚焦在了从会议开始就一言不发的沐云舒身上。

沐董,您是孩子的母亲,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规定就是规定……”刘董假惺惺地劝道。

沐云舒终于开口了。

她没有看刘董,而是环视了一圈所有人,缓缓说道:“各位,在讨论处分我的女儿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几样东西。

说罢,她点击了屏幕共享。

第一个被共享出来的,是一份音频文件。

柯望与乐乐妈妈那段充满了委屈和恐惧的对话,清晰地回响在每一个与会者的耳边。

我们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基础差……以后也就是个打工的命……

当这句话从扬声器里传出时,刘董的脸色,瞬间变了。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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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频播放完毕,整个线上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才还义正词严附和刘董的几位董事,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不自然。

这……这是什么?”一位董事结结巴巴地问,“这能说明什么?也许只是个别家长的误解。

误解?”沐云舒的语气平静无波,她随即切换了共享内容,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张触目惊心的聊天记录截图。

王太太,您家孩子很有天赋,就是需要更有针对性的拔高一下,我认识一位省里的专家,他办的冲刺班名额很紧张……

李总,您放心,您儿子在班里我肯定会多关照的,上次您送的海鲜很新鲜。

……你家孩子这个情况,普通补习没用了,必须去我先生朋友办的那个‘精英培优’,地址我发你,你去的时候提我名字。”

一张又一张,证据确凿,言辞露骨。

蒋文丽利用班主任的身份,对不同家庭背景的学生进行区别对待,并为自己丈夫关系网下的辅导班招揽生源的嘴脸,暴露无遗。

刘董的脸色已经从刚才的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试图辩解:“这些……这些截图的真实性有待考证!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伪造……

真实性?”沐云舒打断他,直接共享了最后一份文件——一份详细的银行转账流水和辅导班的收费清单。

其中一笔高达五万元的“培优费”,转账时间、收款方信息,都与聊天记录里的内容完美对应。

刘董,你现在是想告诉我,银行的流水也是伪造的吗?”沐云舒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屏幕中刘董的头像,“还是说,你想告诉我,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刘董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这些证据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可笑。

钱校长。”沐云舒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校长。

在!沐董!”钱校长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挺直了腰。

现在,你还认为,应该给我的女儿记大过处分吗?

不!不!是我们的工作失职!是我们的调查出现了重大疏漏!我……我检讨!”钱校长语无伦次地说道。

不是疏漏。”沐云舒一针见血,“是包庇,是纵容。是你,钱校长,为了不得罪刘董和所谓的周副组长,选择牺牲一个孩子的清白。是你,把博雅的校训——‘公正、诚信’,踩在了脚下。”

钱校长满头大汗,连连称是,却不敢反驳一句。

沐云舒不再理他,目光重新锁定刘董:“刘董,作为学校的董事,你利用职权,包庇一个师德败坏、涉嫌利益输送的教职工,甚至企图颠倒黑白,污蔑一名十岁的学生。你认为,你还配坐在这个位置上吗?

我……”刘董面如死灰。

你不主动辞,我就启动董事会程序罢免你。另外,”沐云舒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这些证据,我已经让法务部封存。我相信,市教育局和纪律检查部门,会对周副组长和他夫人联手开办的‘天价辅导班’,以及背后是否存在利益输送,非常感兴趣。”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刘董浑身一颤,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沐云舒关掉共享,环视众人,宣布道:“现在我提议,第一,立即撤销对柯筱米同学的一切不实处分,由校长亲自向学生和家长公开道歉。第二,立即与蒋文丽解除劳动合同,并将其涉嫌违法违纪的线索,移交司法机关。第三,免去刘董在博雅国际学校的一切职务。各位,有异议吗?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几秒后,一位董事率先表态:“我同意沐董的提议。

同意。

附议。

全票通过。

这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以沐云舒的完胜告终。

她用无可辩驳的证据和雷霆万钧的手段,不仅为女儿洗清了冤屈,也撬动了深植于学校内部的毒瘤。

08

董事会决议下达的速度超乎想象。

不到半小时,柯望就接到了钱校长亲自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充满了无比的歉意和卑微,与之前那通冷冰冰的处分通知判若两人。

柯先生,我是钱德明。我代表学校,为我们工作中的重大失误,向您和柯筱米同学,致以最诚挚的歉意!是我们识人不明,管理不善,让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

钱校长在电话里详细通报了董事会的决议:对柯筱米的处分决定即刻作废,学校将在周一的全体师生晨会上公开澄清事实,并由他本人亲自向柯筱米道歉。

对于蒋文丽,学校已经启动解聘程序,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柯望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这是妻子沐云舒的胜利,是用规则和证据赢得的、无可争议的胜利。

挂断电话,他走进女儿的房间。

柯筱米还缩在被子里,小小的身体因为之前的哭泣还在微微抽动。

柯望坐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筱米,事情解决了。

柯筱米从被子里探出头,红肿的眼睛里还带着泪花和不确定:“爸爸,学校……学校是不是要开除我?

看着女儿惊恐的眼神,柯望的心一阵刺痛。

这场风波,在孩子心里留下了多大的阴影。

不,傻孩子。”柯望把女儿揽进怀里,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学校要开除的,是那个做错事的老师。而且,校长还要在全校同学面前,亲口向你道歉,还你一个清白。

柯筱米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吗?

真的。爸爸妈妈向你保证。

得到肯定的答复,柯筱米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她把头埋在爸爸的怀里,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是委屈释放后的泪水。

安抚好女儿,柯望走到客厅,沐云舒已经回到了家。

她脱掉了高跟鞋和职业套装,换上舒适的家居服,正在厨房里准备水果,仿佛下午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与她无关。

都解决了?”柯望从身后抱住她。

嗯。”沐云舒递给他一片切好的苹果,“初步解决了。

刘董和那个周副组长,会善罢甘休吗?”柯望还是有些担心。

他们现在自顾不暇。”沐云舒淡淡地说,“我已经让法务部将匿名举报材料递交上去了。拔出萝卜带出泥,蒋文丽只是一个小角色,但她背后的那条线,足够让很多人睡不着觉了。他们没有精力,也没有胆子再来找我们麻烦。

柯望松了口气。

他看着妻子平静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感激和爱意。

他知道,若不是沐云舒的果决和智慧,今天的事情绝不会这么顺利地解决。

他们可能会陷入无休止的扯皮,甚至真的让女儿背上污点。

谢谢你,云舒。

沐云舒转过身,看着丈夫,摇了摇头:“你不用谢我。这件事,真正解决问题的,是你。

我?”柯望愣住了。

是啊。”沐云舒的眼神很认真,“如果不是你第一时间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而是理智地去寻找证据,去联系其他家长,拿到那些最关键的证词和记录,光凭我的身份,也只能让学校暂时低头,却无法让他们心服口服,更无法挖出背后那条利益链。我只是把你的证据,放在了一个能让它发挥最大效力的平台上而已。

她握住柯望的手:“柯望,权力不能战胜一切,但事实和正义,可以。

这一刻,柯望心中的怒火、担忧和后怕,都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

他们不仅保护了自己的女儿,更重要的是,他们用正确的方式,打赢了这场关于是非和公道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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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周末的夜晚,风波暂时平息,但留下的思考却远未结束。

柯筱米已经睡下,脸上还挂着一丝泪痕,但呼吸平稳。

柯望和沐云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电视,房间里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

我今天一直在想,如果我们不是博雅的股东,如果我们只是一个像乐乐家那样的普通家庭,今天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柯望的声音很轻,却显得格外沉重。

沐云舒沉默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

结果很可能是孩子被迫转学,家长忍气吞声,而蒋文丽们,则会继续心安理得地作恶。

我们赢了,但这种胜利,是不可复制的。”柯望叹了口气,“我们动用了顶层的权力,动用了超乎寻常的资源,才勉强为孩子讨回了公道。这不正常。

沐云舒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赞同:“你说的对。这不正常。我们今天解决了一个蒋文丽,但这个体系里,还隐藏着多少个李文丽、张文丽?我们能保护自己的孩子一次,但能保护她一辈子吗?能保护所有像她一样,被不公对待的孩子吗?

这个问题,让刚刚取得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责任感。

所以,光把蒋文丽开除,是不够的。”沐云舒缓缓说道,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柯望非常熟悉的光芒,那是她每次做出重大决策时才会有的光芒。

你有什么想法?”柯望问。

我在想,制度的漏洞,不能靠个人的权力去弥补,必须用更完善的制度去填补。”沐云舒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步,“博雅需要一个独立于校方管理层之外的监督机构,一个专门为学生和家长发声的渠道。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柯望:“这个机构,必须拥有独立的调查权和质询权。当学生认为自己受到不公对待时,他们可以绕开班主任、绕开校长,直接向这个机构申诉。机构启动调查,并且调查结果必须对全体董事会公开。

柯望的眼睛亮了:“就像一个‘学生权益保护委员会’?”

没错。”沐云舒点头,“而且,这个委员会的成员,不能全部由校方人员担任。必须引入外部的法律专家、儿童心理学家,以及由家长选举出的代表。资金,由我的个人基金会直接拨款,确保它的独立性,不受校董事会和管理层的掣肘。

柯望完全明白了妻子的意图。

她要把这次危机,变成一次彻底改革的契机。

她要用的,不再是股东的“权力”,而是股东的“责任”。

用自己的资源,去建立一个能让所有孩子,无论家庭背景如何,都能在受到伤害时,有一个说理的地方,有一个能保护他们的盾牌。

这……能做到吗?学校的其他董事会同意吗?”柯望问。

他们会的。”沐云舒的语气充满了自信,“经过这次事件,没有人再敢小觑任何一个学生的投诉。而且,这个制度的建立,对于博雅的长远声誉和发展,百利而无一害。一个真正安全、公正的校园环境,才是最顶级的‘奢侈品’,也是我们作为教育投资者,最应该追求的东西。”

她走到柯望面前,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柯望,我们不能只做自己女儿的英雄。我们有机会,去做更多孩子的守护者。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柯望看着妻子眼中的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他心中的格局,被无限地放大了。

最初那句“我要这个老师消失”的愤怒呐喊,在此刻,终于升华成了一个更宏大、也更有意义的承诺。

10

三个月后。

博雅国际学校的官网上,一则名为《关于成立博雅学生权益与成长监督委员会的公告》被置顶在最显眼的位置。

公告详细阐述了委员会的构成、职能和申诉流程,并公布了委员会成员名单,其中赫然包括了知名的儿童心理学专家和资深律师。

这个由大股东沐云舒力主推动并由其个人基金会注资成立的独立机构,在教育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它像一个范本,向所有人展示了一种解决校园矛盾的全新可能。

曾经的四年级二班,也换了一位温和而耐心的班主任。

课堂氛围重新变得轻松活跃。

一个寻常的下午,新任班主任正在讲解一道复杂的应用题。

一个坐在后排的小男孩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他就是乐乐。

老师,我……我这里还是没太听懂。”他的声音还有些微弱,但眼神里不再是恐惧,而是真正的疑惑。

班主任微笑着走下讲台,来到他身边,俯下身子,耐心地又讲了一遍。

周围的同学没有一个人嘲笑他,反而有几个也凑过来一起听。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孩子们求知的脸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柯筱米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想起了几个月前,那个站在讲台上,浑身冰凉、备受煎熬的自己。

那段记忆像一道疤,但如今,疤痕之上,已经开出了勇敢的花。

放学后,柯望来接她。

车上,柯筱米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分享着乐乐今天敢于主动提问的“壮举”。

爸爸,你知道吗?乐乐妈妈今天在家长群里说,她特别感谢我们。”柯筱米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是吗?”柯望微笑着,专心开着车。

嗯。她说,谢谢我们让学校变得越来越好了。”柯筱米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问,“爸爸,我们当时做的是对的,对吗?

柯望将车在路边停稳,转过身,郑重地看着女儿的眼睛:“是的,筱米。当你或者你身边的人受到不公平的对待时,勇敢地、用正确的方法站出来,永远都是对的。这比任何考试一百分都重要。

柯筱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可能还无法完全理解这背后复杂的博弈和深远的意义,但她已经明白了一个最朴素的道理:正义,是需要去争取,去守护的。

夕阳的余晖中,黑色的越野车重新汇入车流。

柯望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女儿快乐的脸庞,又想起了妻子沐云舒的话。

他们用自己的力量,撬动了冰山一角,让阳光照进了一丝缝隙。

或许这丝光芒还很微弱,但它真实存在,并且会给更多人带来温暖和希望。

这就够了。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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