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的夏夜,知了在树梢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仿佛要喊破那夜空。
我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手腕粗的枣木棍,躲在堂屋门后的阴影里,心脏“咚咚”地撞击着胸腔,连手心里的汗水把木棍浸得滑腻腻的都顾不上擦。院子里那条平时叫得最欢的大黄狗,今晚出奇地安静,只是偶尔发出几声不安的呜咽。
墙头上,那个黑影已经骑在上面好一会儿了。他动作很轻,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大猫,正一点点试探着往下顺。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黑影。这一年我十八岁,正是血气方刚、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年纪。大姑父去南方闯荡已经整整失联了半年,村里的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说他在外面发了财,包了“二奶”,早就把家里这糟糠之妻给忘了。
我这次来借住,一来是复习考学,二来也是家里怕大姑想不开,让我来是个伴儿,也是个壮胆的。
谁能想到,这胆还没壮起来,半夜就招来了贼。
黑影终于落地了,发出“噗”的一声闷响。他似乎对院子里的布局极为熟悉,避开了堆在墙角的杂物,猫着腰,直奔大姑睡觉的里屋窗户而去。
一股无名火瞬间冲上我的天灵盖。这贼不仅图财,还想图色?欺负我也就算了,敢欺负我大姑?
我咬着牙,脚下生风,猛地推开门冲了出去。那黑影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我手里的枣木棍已经带着风声呼啸而下,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小腿迎面骨上。
“啊——!”
一声压抑而痛苦的惨叫在寂静的夜里炸响。那人应声倒地,身子痛苦地蜷缩成一只大虾米,双手死死抱着腿,在泥地上打滚。
“不许动!再动打死你!”我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同时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手电筒,哆哆嗦嗦地按亮了开关。
昏黄的光柱划破黑暗,直直地照在那人的脸上。
那人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满脸痛苦地喘着粗气。可是,当我看清那只手后面的半张脸,还有那身虽然破旧却依然眼熟的灰色中山装时,我手里的枣木棍“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两个字在疯狂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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