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间宽敞得让人有些窒息的会议室,落地窗外是B市灰蒙蒙的天空,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
“陈先生,你的履历我们看了。虽然你在上一家公司做了五年,但那是传统制造业。我们‘云启科技’是做AI算法的,而且,恕我直言,三十一岁在这个行业,已经算是‘高龄’了。”
坐在我对面的HR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妆容精致,说话虽然客气,但眼角眉梢那股不耐烦根本藏不住。她手里攥着一只签字笔,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显然是在等更有潜力的下一位。
我搓了搓满是冷汗的手心,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虽然行业不同,但底层逻辑是通用的。我在项目管理方面的经验……”
“陈先生,”她打断了我,把我的简历轻轻往桌上一推,“今天面试的人很多,我们需要的是能在那边996拼命的年轻人,或者自带资源的行业大牛。您觉得,您属于哪一种?”
那一刻,成年人的体面像是一张被戳破的窗户纸。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我准备起身,带着最后一点自尊离开的时候,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股清冷的木质香水味先一步钻进了鼻腔。紧接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林总!”刚才还一脸傲慢的HR立刻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蹦起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几个面试者我正在筛选……”
那个被称作“林总”的女人并没有理会她。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那个廉价的公文包上,然后缓缓上移,对上了我的眼睛。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看清了那张脸。虽然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凌厉,但那双像深潭一样的眼睛,我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是她。
那个八年前,连一份五块钱的肉菜都吃不起,还要倔强地把背挺得笔直的女孩。
HR见她盯着我,连忙解释:“林总,这位陈先生不太符合我们的岗位画像,我正准备……”
“你跟我来。”
女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HR愣住了:“林总?这……”
“带上你的简历,”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也看不懂的深意,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去我办公室。”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给会议室里一屋子人一个潇洒绝尘的背影。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在一众惊愕、嫉妒和揣测的目光中,抓起那份被退回来的简历,僵硬地跟了上去。
走廊很长,她的高跟鞋声很有节奏。我的思绪却在这节奏声中,被硬生生地扯回了十一年前那个充满了油墨味和蝉鸣的夏天。
那是2013年,高二分班,我和林浅成了同桌。
那时候的林浅,是班里的“隐形人”。她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永远是用一根黑皮筋草草扎起。她不爱说话,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像是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厚厚的茧里。
我那时是个没心没肺的混小子,家里开个小超市,手里总有点闲钱。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个秘密:林浅中午从不去食堂打菜,她总是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才去窗口打一份两毛钱的白米饭,然后躲在角落里,就着自己带来的咸菜或者辣酱吃。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瘦得像根豆芽菜,风一吹就能倒。
有一次体育课,她晕倒了。校医说是低血糖,严重营养不良。
醒来后,她红着脸,死死咬着嘴唇,那是她那仅剩的、由于贫穷而变得格外敏感的自尊心。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直接给她钱?她肯定会把钱扔我脸上,搞不好还会跟我绝交。请她吃饭?她那性子,吃一顿得难受一个月。
我想了个“损招”。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