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验孕棒就静静地躺在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上,两条红杠,刺眼得像两道刚刚划开的血口子。
卫生间的排气扇嗡嗡作响,却抽不走空气里那股让我窒息的凝重。我盯着那东西看了足足五分钟,直到视线模糊,脖颈僵硬。门外传来妻子苏青切菜的声音,笃、笃、笃,节奏平稳而轻快,那是剁肉馅准备包饺子的声音。
若是换作平常,这声音代表着温馨的烟火气,可此刻,每一刀都像是剁在我的心口上。
我叫林远,今年四十六岁,是一家外贸公司的中层管理。苏青四十四岁,在事业单位做财务。我们结婚二十年,女儿刚上大学,日子过得波澜不惊,是外人眼里标准的模范夫妻。
但这平静的表象下,藏着一个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死结,或者说,是我单方面认为的铁律——十年前,也就是女儿八岁那年,我做了结扎手术。
那是一次彻底的输精管结扎。当时苏青意外怀了二胎,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流产,看着她虚弱得几乎没了半条命的样子,我心疼得直掉眼泪,第二天就瞒着她去医院做了手术。医生当时拍着胸脯跟我保证:“哥们,这手术成功率极高,以后你就放心吧,那是‘绝育’,不是避孕。”
这十年来,这“绝育”二字就像一道钢铁防线,给了我们无尽的安全感。
可现在,这道防线被一根验孕棒轻而易举地击碎了。
十年的死火山,突然喷发了?这简直是医学奇迹,或者是……道德沦丧。
我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拍在脸上,让我滚烫的脑子稍稍冷却了一些。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了白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毛头小伙了。我深吸一口气,把验孕棒用纸巾包好,塞进裤兜里,推门走了出去。
并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也没有摔碗砸盆。中年人的崩溃,往往是悄无声息的。
“出来了?洗手吃饭吧,今天茴香苗特别鲜。”苏青正端着盘子往餐桌上放,腰间系着那个用了好几年的碎花围裙,脸上挂着温婉的笑。
看着她的笑脸,我心里一阵绞痛。二十年的感情,难道真的抵不过一时的意乱情迷?还是说,我这十年来引以为傲的信任,不过是个笑话?
我坐下来,机械地拿起筷子。苏青给我夹了一个饺子,随口说道:“老林,我这几天总觉得乏,闻着油烟味有点恶心,你说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我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除了恶心,还有什么感觉?”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此时我的声带绷得有多紧。
“就嗜睡,例假也推迟了半个月没来。”苏青皱了皱眉,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明天周六,你陪我去医院看看吧,别是长了什么东西。”
她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一丝躲闪。那一刻,我甚至产生了一丝动摇:难道真的是我错了?也许那验孕棒过期了?也许是什么激素紊乱导致的假阳性?
“好,明天一早去。”我把饺子塞进嘴里,却尝不出一点味道,只有满嘴的苦涩。
那一夜,我们背对背躺着。苏青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而我睁着眼,看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这几个月苏青的行踪。
她单位最近不忙,除了去瑜伽馆,就是和几个闺蜜逛街。她的手机密码我都知道,随便扔在茶几上从不避人。她的衣服上没有陌生的香水味,也没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加班和出差。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让我找不到一丝破绽。可越是这样,那个“两条杠”就越显得诡异和恐怖。
如果她没有出轨,那这孩子哪来的?无性繁殖?还是我那切断了十年的输精管自己长好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到了市妇幼保健院。
挂号、排队、抽血、B超。我全程像个保镖一样跟在她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一叠单据。
当B超室的门打开,苏青拿着报告单走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我一把夺过报告单。
“宫内早孕,胚胎存活,约6周+。”
那一瞬间,我觉得医院嘈杂的走廊突然变成了真空,所有的声音都离我远去,只有这几个黑体字在眼前放大、旋转。
真的是怀孕。
“老林……”苏青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显然也被这个结果吓懵了,“这……这怎么可能?你不是……”
她看着我,眼里的惊恐多过喜悦。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这个年纪,丈夫结扎十年,妻子突然怀孕,这在任何人的逻辑里,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不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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