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的夏天,冀中平原的風都是腥的。沒有人能想到,一場從5月1日拉開序幕的日軍掃蕩,會把八路軍冀中軍區逼到幾乎彈盡糧絕的境地,更沒有人能預料,這場慘烈到骨頭裡的苦戰,會直接推動解放軍軍事領導體制的一場重大變革。

我們總在課本裡看到八路軍游擊戰的機智靈活,看到他們在敵後牽制日偽軍的輝煌戰績,卻很少有人知道,在抗戰最艱難的歲月裡,有那麼一群將士,不是輸在戰鬥不力,不是輸在膽量不夠,而是輸在了一次致命的意見分歧上。兩位鐵血將領,一個懂軍事善謀略,一個有擔當重民心,最後卻因為一項不合時宜的制度,一起倒在了日軍的槍口下,用鮮血給解放軍的建設上了最慘痛的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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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要從那個被稱為“中國通”的日軍統帥說起——岡村寧次。在他上任華北方面軍司令官之前,華北的日偽軍被八路軍攪得雞犬不寧,交通線時常被切斷,據點接連被端掉,日本大本營氣得跳腳,直接把前任多田駿調走,讓岡村寧次前來“救火”。

岡村寧次確實有两把刷子,不像其他日軍指揮官那樣蠻幹。他一到任就摸清了冀中軍區的底細,知道八路軍靠的是游擊戰,靠的是與老百姓的魚水情,所以他不走常規路,專門搞針對性打擊。1942年5月1日,他集結了5萬多日偽軍,配上飛機、坦克,對冀中軍區發起了前所未有的大掃蕩,這就是後來讓無數人痛心的“五一大掃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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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掃蕩跟以前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簡直就是“地毯式清剿”。岡村寧次不僅派大部隊實施“鐵壁合圍”“梳篦清剿”,還偷偷派了大量特務滲透到根據地內部,摸清八路軍的駐地和糧食儲存點;同時還搞政治宣傳,到處造謠抹黑八路軍,企圖孤立我們的部隊,讓老百姓不敢跟八路軍往來。

當時的冀中軍區,說實話有點輕敵了。大家打慣了小規模的反掃蕩,總覺得日軍就是來搗搗亂,搶點東西就會走,還是沿用以前“敵來我去,敵去我回”的思路,在物資準備和人員轉移上都沒做到位。誰能想到,岡村寧次這次是鐵了心要把冀中軍區一口吞掉,這一輕敵,就吃了大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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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場慘烈的掃蕩中,受打擊最嚴重的,就是常德善帶領的冀中軍區八分區。這個八分區,管著饒陽、武強、獻縣、河間這幾個縣,剛好是日軍合圍的核心區域,可謂是處在槍口上。

說到常德善,那絕對是八路軍裡的硬骨頭,妥妥的軍事猛將。他1929年就參加了紅軍,反“圍剿”、長征都走過來了,槍林彈雨裡闖出過無數次生機。抗戰爆發後,他在120師當支隊長,後來調到冀中軍區八分區當司令,長期在敵後打游擊,作戰風格靈活多變,以前打過不少漂亮的反掃蕩、反“蠶食”戰鬥,日軍對他可謂是恨之入骨又毫無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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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蕩一開始,常德善就敏銳地嗅到了危險。別人還以為是小規模騷擾,他卻一眼看出了不一樣——敵人數量多到離譜,隊形還特別密集;而且敵人走到哪挖到哪,到處挖封鎖溝、建碉堡,把各個村子隔開,明擺著是想長期駐紮;更殘忍的是,敵人對那些傾向於共產黨、願意幫助八路軍的老百姓,下手極其狠毒,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常德善當時就拍了板:不能戀戰,趕緊突圍!這一決定,後來被證明是完全正確的。在敵人的合圍還沒完全形成的時候,他就帶著八分區的機關人員和兩個團,從日軍重兵把守的武強縣成功突圍,然後不斷襲擊日軍的據點,用“避實擊虛”的辦法牽制日軍,為冀中軍區機關和其他部隊的轉移爭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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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常德善打得特別猛,也特別機靈,每一步都搶在日軍前面。他帶著部隊東奔西突,殲滅了不少日偽軍,可自身的損失也不小,手下的30團在戰鬥中被打散,跟大部隊失去了聯繫。

5月中旬,正是冀中軍區機關轉移的關鍵時刻,常德善主動站了出來,帶著部隊去摧毀津浦路上的兩列日軍火車。這一招簡直是釜底抽薪,瞬間吸引了大量日軍前來圍追堵截,就這樣,他用自己的部隊當誘餌,成功掩護了軍區機關安全轉移。

本以為這樣就能喘一口氣,可沒想到,5月下旬,軍區機關安全轉移後,上級下達了一道命令——讓常德善帶部隊返回根據地中心區,開展游擊戰,清剿留在那裡的日軍,為以後收復根據地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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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的根據地,早就不是原來的樣子了。經過日軍這段時間的掃蕩,冀中軍區轄地內到處都是日軍的據點,足足有1700多個,還挖了4000多公里的封鎖溝,把整個根據地分割成2600多小塊,八路軍的生存空間被壓縮到了極限,簡直就是“步步有陷阱,處處有敵人”。

常德善帶著部隊回去後,心裡涼了半截。敵人的每個據點雖然人不多,但武器裝備都很精良,而且各個據點之間能相互呼應,一旦發生戰鬥,周圍的日軍很快就能趕來增援;而自己手下的部隊,不僅兵力不足,武器彈藥和糧食也極其匱乏,連吃頓飽飯、打一梭子子彈都成了奢望,這種情況下,想要清剿日軍,無異於以卵擊石,搞不好還會被敵人一口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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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煩的是,當時日軍的掃蕩並沒有結束,還在搞所謂的“壓倒戰”,到處搜捕八路軍和抗日群眾,形勢可以說是萬分危急。常德善當即召集部隊開軍事會議,商量下一步的行動計劃,他的想法很簡單:先帶著部隊轉移到外圍地區,好好休整一段時間,補充糧食和彈藥,等摸清敵人情況、恢復戰鬥力後,再殺個回馬槍,慢慢收復根據地。

可就在這個時候,分歧出現了。當時的八分區政委王遠音,堅決不同意常德善的意見,他執意要帶著部隊返回中心區,找回之前失散的30團殘部。

很多人後來罵王遠音瞎指揮,但說句公道話,他的出發點是好的。王遠音年紀不大,當時才26歲,卻是個滿腔熱血的革命者,他在根據地待了很長時間,跟當地的老百姓感情很深,看到老百姓被日軍殘害,看到部隊失散、戰士們下落不明,他心裡比誰都急。他就是想多堅持一天,多收拢一個失散的戰士,多保護一個老百姓,哪怕希望渺茫,他也不願意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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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就這樣吵了起來,吵得面紅耳赤,誰也不讓誰。常德善急得拍了桌子,衝著王遠音喊:“我是司令,軍事上的事就得听我的!政治上你負責,軍事上你別瞎摻和!”

王遠音也不服輸,直接頂了回去:“你別忘了,我是政委!我不光管政治工作,按照規定,我還有最終決定權!這事,我定了,必須回中心區找30團!”

就是這句“最終決定權”,讓常德善啞口無言。可能很多人不知道,那個時候的八路軍,政委制度是從蘇聯紅軍那裡引進來的,早在1929年就開始實行,當時的條例明確規定,政治委員有權停止軍事指揮員的命令,擁有最終決定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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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制度,在當時的特定歷史條件下,確實發揮過一定的作用,但隨著戰爭形勢的變化,越來越顯露出弊端。尤其是在基層部隊,這種“政委有最終決定權”的規定,很容易出現“不懂軍事的人指揮懂軍事的人”的情況。雖然大多數時候,政委不會主動干涉軍事指揮,但一旦拿出這項權力,軍事指揮員也沒轍。

常德善心裡清楚,王遠音的堅持,就是拿部隊的性命做賭注。可規定就在那裡,他作為司令,也只能妥協。更不巧的是,就在這個時候,冀中軍區又下了一道命令,讓八分區的主力23團轉移到冀魯豫地區,支援那裡的戰鬥。

這一下,常德善手下能用的兵力,就只剩下400多人了。400多個人,裝備落後、糧彈短缺,要回到日軍重兵把守的中心區,無異於自投羅網。常德善又找王遠音商量,想勸他改變主意,先去外圍休整,等形勢好轉再說。可王遠音態度堅決,依舊堅持要回中心區,沒有一點退讓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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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之下,常德善只能帶著這400多名戰士,踏上了返回中心區的道路。1942年6月初,他們終於在中心區找到了失散的30團殘部,大概200多人,兩支部隊會合後,一共有600多人。6月7日,他們駐紮在了雪村,本以為能暫時喘一口氣,卻不知道,一張死亡大網,已經在他們頭頂悄然拉開。

岡村寧次早就通過特務摸清了他們的行踪,得知常德善的部隊駐紮在雪村後,他立刻調集了4000多名日軍,乘坐汽車、摩托車,還有大量馬匹,從四面八方撲向雪村,不到一個小時,就把雪村團團包圍得水洩不通,連一隻鳥都飛不出去。

600多名八路軍,對上4000多名裝備精良的日軍,還被死死包圍,這場戰鬥的結局,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慘烈。王遠音站在村口,看到周圍密密麻麻的日軍,臉色瞬間變白,這時候他才終於明白,自己錯得有多离谱——他一心想找回失散的戰士、保護老百姓,最後卻把所有人都帶進了死地。他心裡充滿了自責,要是當時聽了常德善的話,部隊也不會陷入這樣的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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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德善沒有時間責怪他,也沒有時間悲傷。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想辦法帶著戰士們突圍,能多活一個是一個。他拍了拍王遠音的肩膀,沒有說什麼責備的話,只是簡簡單單一句:“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先衝出去再說。”

那個時候,八路軍還沒來得及構築好防禦工事,日軍就率先發起了進攻。先是一陣猛烈的炮火轟擊,雪村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房屋倒塌、火光沖天,到處都是爆炸聲和哭喊聲。炮火過後,日軍的步兵開始衝鋒,機槍掃射的聲音此起彼伏,八路軍戰士們雖然奮勇抵抗,可兵力懸殊太大,武器又落後,很快就出現了大量傷亡。

僅僅幾個小時,八路軍就損失慘重,大部分指揮員都犧牲在了戰場上,戰士們也傷亡過半,這場戰鬥的慘烈程度,在整個五一大掃蕩中都是前所未有的。眼看部隊就要被全殲,常德善和王遠音商量後決定,分兵突圍,各自帶一部分戰士衝出去,然後在河間、肅寧以北的地區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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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德善憑著多年的戰鬥經驗,在戰場上找到了一個日軍防禦的薄弱環節,帶著一部分戰士成功衝出了包圍圈。可就在他們走到河肅公路以北的時候,日軍的騎兵和自行車隊追了上來,雙方立刻爆發了激烈的戰鬥。

戰士們為了掩護常德善突圍,一個個衝上去擋在日軍的槍口前,相繼倒了下去。常德善的大腿也中了槍,鮮血直流,行動越來越遲緩。他回頭一看,身邊的戰士越來越少,日軍卻越來越多,他心裡清楚,自己這次是逃不出去了。

他把身邊的警衛員小胡叫到身邊,用力按住自己的傷口,對小胡說:“不要管我,我來掩護你,你趕緊去白洋淀,找到地委書記金城同志,把這裡的情況彙報給他,讓部隊不要再回來了,趕緊轉移!”

小胡含著淚,不願意離開,常德善又吼了一句:“這是命令!快走!”小胡沒辦法,只能咬著牙,趁著戰鬥的間隙,偷偷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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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胡走後,常德善拿起身邊的機槍,對著日軍瘋狂掃射,一顆顆子彈噴射而出,打倒了一個又一個日軍。可日軍的人實在太多了,他身上又中了好幾槍,鮮血浸透了他的衣服,體力也越來越不支。最終,這位身經百戰的猛將,倒在了血泊中,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後來,當地的老百姓找到常德善的遺體時,所有人都哭了。他的身上中了20多槍,光是太陽穴就中了6槍,渾身上下千瘡百孔,鮮血早就流幹了,可他的雙手,依舊緊緊握著那把陪伴他多年的機槍,眼睛還瞪得大大的,仿佛還在盯著前方的敵人。

而王遠音,也沒有能夠突圍出去。在突圍的過程中,他身負重傷,血流不止,面對不斷衝上來的日軍,他沒有投降,也沒有退縮,拿起手槍繼續射擊,直到子彈打光,最後壯烈犧牲,年僅26歲。這個一心想保護老百姓、想找回失散戰士的年輕政委,最終用生命踐行了自己的信仰,也為自己的固執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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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村戰鬥的慘敗,只是五一大掃蕩慘烈程度的一個縮影。整場五一大掃蕩下來,冀中軍區部隊減員1.6萬餘人,2萬多無辜老百姓被日軍殘害,還有5萬多人被抓去當俘虜,根據地幾乎全部淪陷,這份損失,慘痛到讓人難以接受。

毛主席得知這一切後,悲痛不已,尤其是在了解到常德善和王遠音犧牲的真相後,更是痛心疾首。其實在此之前,毛主席就已經意識到,從蘇聯引進的政委制度存在弊端,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進行調整。而雪村戰鬥的慘劇,讓他下定了決心——必須改革軍事領導體制,取消政委的最終決定權。

很多人可能會誤以為,取消政委的最終決定權,就是否定政委的作用,這其實是一個很大的誤解。毛主席的初衷,從來不是廢除政委制度,而是要理清軍事指揮和政治工作的關係,避免出現“外行指揮內行”的情況。

要知道,軍事鬥爭有它自身的規律,打仗是一件專業性很強的事情,必須讓懂軍事、有戰鬥經驗的指揮員來做主,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減少傷亡,才能打勝仗。而政委的作用,應該是做好政治工作,團結戰士、動員群眾,確保部隊的思想不跑偏,確保“黨指揮槍”的原則不動搖,而不是在具體的軍事戰術上橫加干涉。

雪村戰鬥的慘劇,本來是可以避免的。常德善作為軍事指揮員,準確判斷出了形勢,做出了正確的突圍和休整計劃;而王遠音雖然初心是好的,但他不懂軍事,卻憑藉著政委的最終決定權,強行改變了正確的軍事決策,最後導致600多名戰士慘烈犧牲,兩位將領壯烈殉國。這就是政治工作凌駕於軍事指揮之上的代價,也是一場血的教訓。

在這之後,中央軍委迅速啟動了軍事領導體制的革新,明確規定,在戰鬥中,軍事指揮員擁有最高決策權,政委不再擁有最終決定權,只能做好政治配合工作,不能干涉具體的軍事指揮。這一改革,徹底解決了之前政委制度的弊端,讓解放軍的軍事指揮變得更加科學、更加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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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制度的完善不是一蹴而就的。從1942年開始,政委制度一直在不斷調整和完善,直到1947年,解放軍總政治部頒布了《中國人民解放軍黨委會條例草案》,才正式確立了集體領導制,規定在軍隊中設置各級黨委會,黨委會是部隊一切領導和團結的核心,重大的軍事決策,由黨委會集體討論決定。

這樣一來,既保證了黨對軍隊的絕對領導,避免了個人專斷,又確保了軍事指揮的科學性和合理性,讓懂軍事的人能充分發揮自己的才能,也讓政委能專心做好政治工作,兩者相互配合、相互支持,共同推動解放軍不斷發展壯大。

如今,七十多年過去了,我們早已經遠離了戰火紛飛的歲月,再也不用經歷那種慘烈的苦戰。但我們永遠不能忘記,常德善、王遠音這些壯烈殉國的將領,不能忘記那些在五一大掃蕩中犧牲的戰士和老百姓,更不能忘記,我們現在的和平生活,是用他們的鮮血和生命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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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德善和王遠音,他們都是英雄,一個善於軍事指揮,一個忠於政治信仰,他們的犧牲,是解放軍發展史上的一場慘痛損失,但也正是這場血的代價,倒逼了軍隊制度的革新,讓解放軍在以後的戰鬥中,少走了很多彎路,變得越來越強大。

這段歷史,不僅是一段慘痛的回憶,更是一個深刻的教訓——任何制度,都要與實際情況相適應,都要不斷調整和完善,才能發揮出它應有的作用。而那些為了國家和民族的解放,不惜犧牲自己生命的英雄們,他們的精神,永遠值得我們銘記,永遠值得我們緬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