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的春节，香港这地界儿，表面看着热闹，底下全是暗涌。
前国民党“五虎上将”之一的卫立煌，这时候正缩在一处寓所里，大门紧闭，连窗户缝都不敢开太大。
他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简直就是钻进了死胡同。
在那份北京公布的43人头等战犯名单上，他的大名挂在第28号，格外扎眼。
而在国民党那头儿，蒋介石因为他在东北战场“坐着不动”把仗打输了，气得把他关在南京，直到下野前才勉强把他放出来。
这会儿的卫立煌，简直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在共产党眼里他是“战犯”，在国民党看来他是“罪臣”。
怪事也就出在这儿：蒋介石两次派人摸到香港，许诺高官厚禄，想拉他去台湾，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反倒是那个要把他抓起来审判的北京方面，让他日思夜想。
旁人把脑壳想破了也搞不懂：既然都定性成战犯了，去大陆不是自投罗网吗？
既然老蒋还愿意给饭碗，去台湾正好躲灾啊？
可这笔账，卫立煌心里那杆秤比谁都准。
他押的不是眼下的名分，而是这二十年来攒下的一笔“人情债”。
这笔债的源头，得倒回到1938年的山西战场。
那会儿抗战刚开打，卫立煌威风得不行，顶着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的头衔，还是前敌总指挥。
名义上，连八路军都归他管。
蒋介石把卫立煌扔到华北，心里的小九九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一来，卫立煌能打硬仗，虽说是“剿共”起家，但用来抗日能给自己脸上贴金；二来，最阴损的一招，是让他去“盯着”和“卡住”八路军。
换了别的国民党将领，估计也就顺坡下驴照办了。
可偏偏卫立煌在忻口战役中，瞧见了一些新鲜事儿。
他在正面跟鬼子死磕，打得地动山摇。
而侧翼的八路军129师，没像有些友军那样搬个板凳看戏，而是干了一票大的——夜里摸进阳明堡，一把火把鬼子的飞机烧成了废铁，直接让正面战场的压力卸掉了一大半。
这就叫“听其言，观其行”。
不过，真正让卫立煌把心掏给八路军的，是一次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1938年3月，卫立煌带着随从经过大宁去中条山。
原本以为就是次普通赶路，没成想半道上撞见了鬼子的突袭。
当时那场面有多悬？
说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一点不过分。
身边的警卫不够用，鬼子咬得死紧，眼瞅着就要全军覆没，连个报信的都跑不出去。
在这要命的关口，卫立煌得拿个主意：找谁救命？
找国民党友军？
远水救不了近火，再说了，按照当时国民党内部“各扫门前雪”的德行，人家肯不肯来都在两可之间。
他脑子里蹦出了八路军。
朱老总接到急电后，反应绝了。
按老皇历算，卫立煌以前可是“剿共总指挥”，手上沾着红军的血呢，这时候要是不救，借鬼子的刀杀人，谁也挑不出理来。
可朱老总连个磕巴都没打，当场下令派兵去救。
八路军的一支队伍飞一样赶到，硬是用血肉之躯把鬼子挡住了，把卫立煌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这事儿把卫立煌震住了。
他是个旧式军人，骨子里信的是江湖道义，讲究恩怨分明。
国民党内部那些勾心斗角、见死不救的烂事见多了，反倒是共产党这群昔日的“死对头”，在生死关头拉了他一把。
这份“救命的人情”，卫立煌刻在了心上。
既然欠了情，就得还。
卫立煌还情的方式，那是相当大手笔。
同年4月，接着毛主席的邀请，卫立煌路过延安。
这一趟，原本就是借个道，可他这一住就是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他开了眼了。
他去看了抗大。
在那儿，没有官大一级压死人，更没人挥着皮鞭骂娘，上上下下跟亲兄弟似的，平等互助。
这种热气腾腾的劲头，对于在旧军队的大染缸里泡了几十年的卫立煌来说，简直像到了另一个星球。
他被这种气氛彻底折服，当场撂下两句话。
一句是给未来的：“往后要接着跟八路军穿一条裤子。”
一句是给抗战的：“把丢掉的地盘全抢回来。”
出了延安，卫立煌干了件胆大包天的事儿。
他利用手里的权力，给八路军批了一大堆军用物资。
要知道，当时蒋介石对八路军的补给那是卡脖子的，恨不得八路军饿死、困死。
卫立煌这么干，在蒋介石眼里那就是明目张胆的“通敌”。
不光给东西，他还开始捧着毛主席的书读，钻研八路军是怎么打仗的。
至于蒋介石发来的那些“反共”密令？
他看都不看，直接扔在一边糊弄过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彻底把他的人生轨道给扳过来了。
一转眼到了1948年1月，辽沈战役眼看就要打响。
这时候的卫立煌，已经被蒋介石冷落了好一阵子，突然又被拎出来派去东北救火。
蒋介石琢磨着：卫立煌是“常胜将军”，又是出了名的“虎将”，把他扔到东北，没准能把死局盘活。
可蒋介石算漏了一件事：现在的卫立煌，早就不再是当年的卫立煌了。
到了东北，卫立煌干嘛了？
修碉堡、整顿队伍、搞搞训练。
蒋介石急得跳脚，电报像雪片一样飞过来，催命似的让他出兵，让他主动去打东北野战军。
卫立煌呢？
就四个字：纹丝不动。
这就很有意思了。
面儿上看，这是因为卫立煌觉得出兵肯定输，是在躲避军事风险。
但往骨子里看，这是他心里的天平歪了。
他不愿意再跟那支曾经救过他、让他看到光亮的队伍动刀兵了。
结果大伙都知道，辽沈战役国民党输了个精光。
蒋介石把黑锅全扣在卫立煌头上，骂他是“贻误战机”，直接把他关在了南京。
要不是后来蒋介石下野，卫立煌这条命怕是保不住。
1949年，逃到香港的卫立煌，手里攥着那份“战犯名单”，心里却在盘算另一桩心事。
他在大陆还有软肋——老母亲和家里人还在那边。
这是一次赌上身家性命的试探。
如果共产党真把他当战犯办，那家里人就是“人质”；如果共产党念旧情，那家里人就能平安无事。
他大着胆子给朱老总写了封信，求对方对老母亲“照应照应”。
信发出去，卫立煌心里七上八下的。
毕竟，他是国民党的高级将领，名字还挂在通缉令上呢。
结果，毛主席知道后，大笔一挥，批了四个字：“予以保护”。
这四个字，分量重得压手。
这说明，哪怕在两边斗得最凶的时候，共产党依然记着当年的情分，依然守着“恩怨分明”的规矩。
到这会儿，卫立煌彻底看清了谁才是值得托付的那一方。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
在这个节骨眼上，身在香港、周围全是国民党特务盯着的卫立煌，直接给北京发去了贺电。
毛主席回电很快：“感谢”。
这简单的一来一回，其实已经把卫立煌的选择公之于众了。
到了1955年，最后这层窗户纸终于捅破了。
那阵子，周总理发表声明，说“台湾是中国的地盘，绝不让别国插手”。
原国民党将领傅作义、张治中这帮人纷纷通电支持。
国民党特务这时候开始冒坏水了，造谣说：这些人是被共产党拿枪逼着说的，不是真心话。
这话传到卫立煌耳朵里，这位“虎将”的暴脾气一下子炸了。
他拍着桌子吼道：“我也支持周总理的声明，难不成我也是被他们拿枪逼着的吗？
我说这话是因为我是中国人，解放台湾，祖国统一是咱每一个中国人的念想。”
这话扔出来，那是掷地有声。
周总理听说后，心里热乎乎的。
他知道卫立煌在香港处境险恶，特务随时可能下黑手，当即给有关部门下令：“必须安排人护好卫立煌将军，找机会接他回家。”
那会儿，中共中央向海外发出了“爱国不分早晚”、“爱国一家亲”的号召。
对卫立煌来说，回家的红地毯已经铺好了。
1955年3月15日，卫立煌带着夫人，悄没声地离开了香港，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内地。
回国的同时，他办了一件极有讲究的事——把自己写的《告台湾袍泽朋友书》交给新华社发表。
毛主席对他的归来，那是相当欢迎。
回头再看，卫立煌这一辈子，在关键时刻的那几次抉择，看着挺“反常”，其实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没选那个重用他却又防贼一样防着他的蒋介石，而是选了那个曾经被他“围剿”但最后救了他、尊重他的共产党。
这不是脑子一热，而是一个旧军人在乱世里，对“信任”这两个字投出的最实在的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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