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当马斯克在2014年首次向世界宣布特斯拉将实现全自动驾驶时,整个汽车行业的反应如同听到一场狂人呓语。

十多年过去了,这场“呓语”正以惊人的速度重塑汽车产业的底层逻辑。

特斯拉的自动驾驶之路,宛如一部跌宕起伏的史诗,从最初的踉跄起步,到中期的战略调整,再到如今FSD逐渐显露出颠覆传统汽车的锋芒。

这条路上布满技术悬崖、政策雷区和市场质疑,也因此成为观察汽车产业变革的鲜活样本。

莽撞与创新

2014年10月,特斯拉正式推出Autopilot 1.0系统,这标志着特斯拉自动驾驶梦想的起点。

但这个起点并不光鲜——它建立在Mobileye的EyeQ3视觉芯片之上。

本质上是一个高级驾驶辅助系统,核心配置为1个前视摄像头、1个博世提供的毫米波雷达与12个超声波传感器,并非纯视觉方案。

马斯克的野心与技术的现实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承诺的“全自动驾驶”与实际能力之间存在巨大鸿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初代Autopilot的推出充满了特斯拉式的莽撞与创新。

与传统车企层层测试、逐步释放功能的保守策略不同,特斯拉选择了“先上线、再迭代”的互联网打法。

这种策略在短期内为特斯拉赢得了技术先锋的光环,但也埋下了隐患。

2016年5月,佛罗里达州发生首起Autopilot致死事故,将特斯拉推上风口浪尖。

事故调查显示,系统未能识别横穿马路的白色货车,暴露出当时传感器融合方案在特定场景下的致命缺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然而,正是这次事故,促使马斯克做出了一个关键决定:自立门户研发自动驾驶硬件。

2016年10月,特斯拉宣布与Mobileye分手,推出了自研的Hardware 2.0硬件套件。

这个决定在当时被业内视为冒险之举:一家车企要挑战顶级视觉算法公司Mobileye,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马斯克的逻辑很清晰:依赖供应商将永远受制于人,要实现真正的自动驾驶,必须掌握全栈自研能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HW 2.0的推出是特斯拉自动驾驶之路的第一个转折点。

这套系统包含8个摄像头、12个超声波传感器和1个前置毫米波雷达,计算平台采用英伟达的Drive PX 2芯片,算力达12 TOPS,是初代Mobileye EyeQ3的48倍,为后续FSD功能奠定了硬件基础。

从硬件配置看,特斯拉似乎选择了与Waymo等对手类似的多传感器融合路线。

但有趣的是,马斯克此时已经显露出对纯视觉路径的偏爱。

在一次财报会议上,他直言:人类靠双眼就能驾驶,为什么汽车需要那么多传感器?

这种基于“第一性原理”的思考,一直都是特斯拉自动驾驶技术路线的指导思想。

2017-2019年是特斯拉自动驾驶的“黑暗时期”。

HW 2.0的实际表现远未达到宣传效果,消费者发现所谓的“全自动驾驶能力”更多是营销噱头。

特斯拉不得不通过OTA更新逐步释放功能,这个过程漫长而艰难。

更严峻的是,竞争对手在这一时期取得了实质性进展:Waymo于2018年12月在凤凰城推出商业化无人驾驶出租车服务,Cruise在旧金山进行测试,而特斯拉仍在原地踏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外界未能看到的是,特斯拉正在秘密积累最宝贵的资产——数据。

通过全球数十万辆特斯拉车辆收集的真实驾驶数据,成为其后来居上的关键筹码。

当其他自动驾驶公司花费巨资组建测试车队、在限定区域收集数据时,特斯拉已经建立起一个覆盖全球的数据采集网络。

这种数据优势并非技术能够短期内弥补,它需要规模、时间和用户生态的积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19年4月,特斯拉举办“Autonomy Day”,发布了自研的FSD芯片,搭载于HW 3.0硬件套件。

这场发布会的重要性被许多人低估。特斯拉不仅展示了在芯片设计上的能力,更重要的是阐明了其数据驱动的技术路线。

马斯克宣布,特斯拉已经处理了100亿英里的真实驾驶数据,而竞争对手们加起来可能不到1000万英里。

萌芽期的特斯拉自动驾驶,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不断摔倒又爬起。但与其他孩子不同的是,这个孩子在每次摔倒时都在积累独特的经验。

当传统车企还在讨论要不要做自动驾驶时,特斯拉已经通过激进的部署策略,在真实世界中验证技术、收集数据、迭代算法。

这种“边开枪边瞄准”的做法,虽然伴随着风险和争议,却为后续的爆发奠定了基础。

反思与压力

如果说2014—2019年是特斯拉自动驾驶的拓荒期,那么2020年至今就是其技术路径不断调整、优化的关键阶段。

这个阶段见证了特斯拉从依赖硬件升级转向软件定义汽车的深刻变革,也经历了从追求全栈自研到开放生态的战略摇摆。

2020年是特斯拉自动驾驶的反思之年。

尽管HW 3.0硬件已经大幅提升了算力,但FSD的实际表现依然达不到消费者预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更严峻的是,特斯拉开始面临来自两方面的压力。

一方面是监管机构对自动驾驶安全性的审查日益严格,另一方面是资本市场对自动驾驶商业化进程失去耐心。

马斯克多次承诺的“年底实现全自动驾驶”成为行业笑谈,特斯拉股价在2020年初一度暴跌。

压力之下,特斯拉做出了两个关键调整。

首先是技术路线的明确化:彻底转向纯视觉方案。

2021年5月,特斯拉宣布北美市场的 Model 3 参数 图片 )和 Model Y 将取消雷达传感器,仅依靠摄像头实现自动驾驶功能。

这一决定在业内引起轩然大波,几乎所有专家都认为纯视觉方案在恶劣天气、逆光等场景下存在天然缺陷。

但特斯拉的工程团队相信,通过足够的训练数据和先进的算法,视觉系统能够达到甚至超越多传感器融合的效果。

第二个调整更具战略意义:特斯拉开始将AI技术深度融入自动驾驶研发。

2021年8月的AI Day上,特斯拉展示了名为Dojo的超级计算机计划。Dojo不是传统的训练机器,而是专门为处理视频数据优化的异构计算系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其核心创新在于能够处理特斯拉车辆收集的海量视频数据,并自动标注、训练神经网络。

这意味着特斯拉开始从“人工规则编程”转向“数据驱动学习”的自动驾驶开发模式。

算法架构的重构是这一时期的另一个里程碑。

特斯拉工程师们发现,传统的模块化自动驾驶架构(将感知、预测、规划分为独立模块)存在误差累积的问题。

于是他们开始探索“端到端”的神经网络架构,即用一个庞大的神经网络直接处理摄像头输入,输出驾驶指令。

这种架构虽然更符合人类驾驶的直觉,但对数据和算力的要求呈指数级增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22年成为特斯拉自动驾驶的转折点。

随着Dojo超级计算机进入测试调试阶段,特斯拉的算法训练效率得到初步提升。

更重要的是,特斯拉在这一年10月的AI Day上推出了Occupancy Networks,同时搭配NeRF算法,解决了纯视觉方案对物体三维几何感知的难题。

简单来说,这项技术让车辆仅通过2D图像就能理解3D世界,包括预测遮挡部分的物体形状。这是纯视觉路径走向成熟的关键突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商业模式的探索也在这一时期加速。

特斯拉于2021年第四季度在北美率先推出FSD订阅服务,初期提供“一次性购买”与“按月订阅”两种选项。

这一转变不仅降低了用户使用门槛,更重要的是创造了可持续的软件收入流。

2022年第四季度,特斯拉包括FSD在内的服务业务收入同比增长超60%,证明了软件订阅模式的可行性。

然而调整期的特斯拉依然面临严峻挑战。

2022年NHTSA对特斯拉自动驾驶展开大规模调查,涉及83万辆汽车。监管压力迫使特斯拉多次召回更新FSD软件,暴露出激进技术路线的政策风险。

同时,特斯拉在欧洲和中国市场的FSD落地进度远慢于预期,地缘政治因素开始影响其全球技术部署。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最有趣的调整发生在组织层面。

特斯拉自动驾驶团队经历了多次重组,从最初的软硬件分离,到按功能模块划分,再到最终形成以数据闭环为核心的扁平化结构。

同时,特斯拉开始有限度地开放技术生态,2023年首次向其他车企提供FSD技术授权,福特成为首个公开合作伙伴。这标志着特斯拉从“封闭花园”向“技术平台”的战略转变。

回顾这一波三折的调整期,特斯拉自动驾驶最大的成就不在于某个具体的技术突破,而在于建立了完整的数据闭环系统:

车辆收集数据→数据上传云端→Dojo超级计算机训练算法→OTA更新车辆软件→车辆表现改进收集新数据。

这个飞轮一旦开始转动,就形成了其他玩家难以逾越的护城河。

当传统车企还在讨论要用什么传感器方案时,特斯拉已经构建起以数据为核心的下一代汽车技术栈。

颠覆与锋芒

经过近十年的技术积累和路径调整,特斯拉的FSD系统开始展现出颠覆传统汽车行业的锋芒。

这种颠覆性不仅体现在技术性能上,更深刻地改变着汽车产业的商业模式、竞争格局和价值链分配。

2023年成为FSD能力的爆发之年。

随着特斯拉全球车辆保有量突破500万辆,其数据优势开始转化为显著的技术领先。

第三方测试数据显示,特斯拉FSD Beta版本在城市道路的干预频率已经降至每千英里0.3次,这意味着在美国大多数路况下,系统已经能够实现长时间的无人为干预驾驶。

更令人意外的是,FSD展现出强大的泛化能力——在从未经过专门训练的城市道路上也能稳定运行,这表明其算法已经具备一定的常识推理能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技术领先直接带来了商业模式的创新。

特斯拉开始将FSD能力产品化为不同层级的服务:基础AP(自动辅助驾驶)作为标配,EAP(增强辅助驾驶)作为中阶选项,FSD作为完全体。

这种梯度产品设计巧妙地覆盖了从大众到高端的不同客户群体。

更重要的是,FSD订阅服务创造了汽车行业前所未有的高利润率收入流——FSD的毛利率超过80%,远高于车辆销售的25%—30%。

特斯拉2025年财报会透露,特斯拉FSD2025年购买量同比增长一倍,全球付费用户已接近110万,其中近70%为一次性买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传统汽车制造商开始感受到压力。

2023年初,一家德国豪华品牌的高管在内部会议上承认:我们在自动驾驶领域已经落后特斯拉至少三年。

这种落后不是单一技术点的差距,而是整个研发体系的代差。

传统车企依然采用“定义需求-供应商投标-集成测试”的传统开发模式,一个功能迭代周期需要12-18个月。而特斯拉通过OTA可以实现每周甚至每日更新,这种迭代速度的差异是数量级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更深层次的颠覆发生在供应链层面。特斯拉通过垂直整合,掌控了从芯片(FSD芯片)到软件(自动驾驶算法)的全栈能力。

这意味着传统汽车供应链中的Tier1供应商,如博世、大陆等在智能化时代的价值被大幅削弱。

当车企能够自研关键核心技术时,供应商只能提供标准化的硬件模块,利润空间被持续压缩。

相比之下,传统车企的自动驾驶研发陷入困境:没有足够的数据量,算法难以优化;算法不优化,消费者不愿为辅助驾驶功能付费;没有额外收入,无法支撑持续研发投入。

这是一个典型的“死亡螺旋”。

生态系统的扩展进一步放大了特斯拉的优势。

2023年,特斯拉开始向其他车企授权FSD技术,福特成为首个公开合作伙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不过FSD要真正成为“传统汽车杀手”,仍需克服几个关键障碍。

首先是全球化适配问题,不同国家的交通规则、驾驶习惯、道路标志存在巨大差异,需要本地化训练数据。

其次是法律责任界定,完全自动驾驶时代的事故责任如何划分,需要法律体系的配套改革。

最后是用户接受度,消费者对机器驾驶的信任需要时间培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展望未来,FSD的终极杀手锏可能还不是技术本身,而是它重新定义汽车价值的能力。

当汽车成为自动驾驶的移动空间,车辆的价值将越来越取决于软件和服务,而非传统的机械性能。

这种价值转移将对整个汽车产业进行残酷的洗牌——擅长机械制造但软件能力弱的传统车企将被边缘化,而掌握自动驾驶核心技术的新势力将主导新时代。

特斯拉的自动驾驶之路,从最初的质疑声中起步,在挫折中不断调整,最终展现出改变行业格局的潜力。

当汽车产业百年变局拉开序幕,FSD可能只是特斯拉给出的第一个答案,而问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