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一趟老家才发现,现在农村里,十户至少有六户,房子是空的。

水泥路边的二层小楼排得整整齐齐,红砖墙晒得发白,可大多院门落了锁,铁环上锈迹斑斑,有的还缠着干枯的藤蔓。小时候满村跑着追蝴蝶的巷子,如今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墙头的声音,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烟,透着点人气。

三叔蹲在自家门口抽烟,看见我回来,起身拍了拍裤腿:“回来啦?村里现在就这样,年轻人都往城里跑,房子空着也没人管。”他指了指斜对面的小楼,“那是你二爷爷家,俩儿子都在城里安了家,去年把老人接走后,这房子就空着,院坝里的草都快齐腰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二楼的窗户玻璃碎了一块,窗帘耷拉着,显得格外冷清。想起小时候,二爷爷家总是最热闹的,每到过年,院子里摆满桌椅,孩子们追着跑,大人们喝酒聊天,笑声能传半条街。

沿着村子走了一圈,更觉荒凉。村东头的小学,曾经有几百个学生,现在只剩十几个孩子,操场边的篮球架锈得不成样子,教室的窗户蒙着厚厚的灰尘。村卫生室的门也关着,门上贴的通知已经泛黄,听说医生也去了城里打工。

碰到隔壁的老太太,她正坐在门口择菜,身边跟着一只老狗。“现在村里就剩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了,”她叹了口气,“年轻人都嫌农村机会少,挣不着钱,一个个都走了。我儿子在城里买了房,让我去住,我住不惯,还是老家自在。”她指了指旁边的空房子,“那是我侄子家,去年盖的新楼,装修得漂漂亮亮,住了没俩月就走了,说是城里的工作离不开。”

晚上在三叔家吃饭,他喝了点酒,感慨道:“以前村里多热闹啊,谁家有事,全村人都来帮忙。现在倒好,想找个人搭把手都难。年轻人都想着往城里挤,可城里的日子也不好过,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他顿了顿,又说:“其实谁不想守着老家?可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农村这些条件跟不上,不出去咋行?”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村里的路灯稀稀拉拉,远处的星星却格外亮。想起小时候,夏天的晚上,全村人都搬着凳子坐在晒谷场,摇着蒲扇聊天,听老人讲过去的故事。如今,晒谷场也长满了草,再也没有那样的热闹场景了。

临走那天,我又绕着村子走了一圈。那些空房子像一个个沉默的符号,记录着村庄的变迁。它们曾经装满了欢声笑语,如今却只剩空荡荡的院落和厚厚的灰尘。我忽然明白,农村的空心化,不只是房子的空置,更是人气的流失,是传统生活方式的逐渐远去。车子驶离村子时,我回头望了一眼,那些空房子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落寞,不知道多年以后,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还会是如今的模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