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朋友圈里就有人晒出新买的“加特林”礼花筒，外包装上印着“个人燃放类”几个蓝底白字，还贴着市场监管总局的防伪二维码。我盯着那张图愣了两秒——去年这时候，小区门口贴的还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红纸告示，物业每天喇叭循环播三遍，连楼下王大爷放个摔炮都被居委会上门劝了两次。
这次不是“松口”，是换了打法。市场监管总局那则提醒，没用一个“禁”字，通篇讲的是“买哪儿”“看啥标”“啥时候点”“啥地方放”。央视新闻一播，底下评论区刷屏：“终于有人把鞭炮当人话听了。”有人翻出2023年某市春节空气质量监测数据：除夕夜PM2.5峰值比平日高37%，但没破二级限值；全城火警同比降了12%，倒是有三起火情，是住户在楼道里拆烟花包装盒时不慎引燃纸箱——这事儿，跟烟花本身真没多大关系。
说到底，过去十年，烟花早不是安全问题，而是情绪问题。我老家县城，2018年起全域禁放，年夜饭桌上，我爸掏出手机放电子鞭炮音效，我妈接茬：“听见了，跟真的一样——就是没那股子硫磺味儿。”那味道，其实是硝石、木炭、硫磺按比例混出来的，小时候蹲在院门口闻着等点火，火药味混着年夜饭的油烟、窗花胶水的甜香，才算真进了年。现在孩子只认电子鞭炮的闪光灯和循环播放的“噼里啪啦”，连引信怎么点都不知道。
今年不一样了。杭州拱墅区在运河广场划了固定燃放点，铺了阻燃毯，配了消防水桶和志愿者；成都武侯区发了“烟花地图”，标出87个可燃放区域，连每块地能站多少人、离最近居民楼多少米都写得清清楚楚；就连北京通州，也默许了“五环外农村区域”除夕至正月初五每天24小时内限放2小时。没喊口号，没搞运动，就老老实实告诉你：证照齐全的店能买，外包装有“个人燃放类”字样才能点，别在阳台、车库、加油站边上玩，别用香烟头直接点引信——这哪是监管？这分明是手把手教你怎么把年味儿，稳稳当当、热热闹闹地，重新端回自家院子。
昨儿下班路过菜市场，看见摊主老张正往三轮车上码货，不是青菜萝卜，是成箱的“孔雀开屏”和“大地红”。他笑着跟我说：“卖了三十年炮仗，头回见执法队员来巡店，不是查证照，是帮我在箱子上贴‘燃放须知’小贴纸。”
楼下小广场昨晚亮起来了。不是霓虹灯，是“满天星”升空炸开的光点，拖着细长的金线，像撒了一把碎月亮。
老人坐在折叠椅上嗑瓜子，小孩捂着耳朵又踮脚张望，年轻人举着手机录视频，镜头晃动里，光斑在屏幕上跳。
没人说话，就听着那声“咻——啪！”
真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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