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签了它,萧聿白!别让我瞧不起你最后这点担当!”
一纸和离书被狠狠拍在梨花木桌案上,震得茶盏轻晃。
沈若薇眼圈泛红,声音却淬着冰渣子,那张曾对我柔情浅笑的脸,此刻写满了决绝与厌弃。“子安快不行了,我要去陪他走完最后一程。这三年,我受够了你这块捂不热的石头!”
我垂眸,看着“夫萧聿白,情意尽断”八个字,墨迹淋漓,宛若她心头滴下的血。我没有看她,只是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拿起笔,在那刺目的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落,缘尽。
我抬起头,迎上她错愕的目光,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滚吧。”
第一章 断情
“你说什么?”沈若薇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她预想过我的纠缠、质问,甚至暴怒,唯独没料到是这般干脆利落的“滚吧”二字。这让她精心准备的所有指责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一张俏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没有再理会她,径直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只尘封已久的紫檀木盒。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成色极佳的暖玉簪子,是我当年走遍江南,寻来赠她的及笄之礼。
“这个,还有你房里所有我送的东西,一并带走。”我将盒子推到她面前,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萧家的东西,不留给外人。”
“萧聿白!”她尖叫起来,仿佛被我这平静的态度刺伤了最脆弱的神经,“你非要如此伤我吗?我与子安清清白白,他如今病入膏肓,我不过是去……去全一份兄妹情谊!”
“兄妹情谊?”我终于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像无数根针扎在沈若薇心上,“沈若薇,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全京城的人都是傻子?你与那戏子柳子安的‘兄妹情谊’,早就成了达官贵人们酒桌上的笑谈。我忍了你三年,不是因为我怕你们沈家,而是我念着当年你父亲……沈大将军的托付。”
我的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她苍白的脸:“如今,你既然为了他,连脸面都不要了,我成全你。带着你的‘兄妹情谊’,去给他送终吧。”
她被我堵得哑口无言,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和离书和那只木盒,像是抓着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门被重重甩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落了屋檐的一片积雪。
我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贴身侍卫高武从门外进来,脸上满是愤懑:“大人,就这么让她走了?这女人分明是婚内与人苟且,还敢如此嚣张!我们把事情捅到陛下面前,看她沈家如何收场!”
我摆摆手,走到窗前,推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
一股夹杂着雪气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我衣袍猎猎作响。
“不必了。”我淡淡道,“她要走,便让她走得彻底些。”
高武不解:“可是大人,您这三年来为了她……”
“高武,”我打断他,“去查一下,柳子安得的是什么病,还能活多久。”
高武一愣,随即领命:“是!”
他转身离去,我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眼神幽深。沈若薇,你以为这是结束?不,这只是开始。你欠我的,我会让你一样一样,亲手还回来。
夜深了,我独自坐在书房,没有掌灯。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清辉。
高武回来了,带着一身寒气。
“大人,查清楚了。”他声音压得很低,“那柳子安得的是肺痨,太医院的御医私下瞧过,说是灯尽油枯,最多……不出半年。”
半年。
我摩挲着冰冷的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知道了。”
“大人,”高武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您……就真的一点不难过?毕竟是三年的夫妻。”
我抬眼看他,月光下,我的眸子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高武,你见过死过一次的心吗?”
高武怔住了。
我不再言语,只是将那杯早已冷透的茶,一饮而尽。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却远不及三年前那一夜的万分之一。
那夜,也是这样一个雪天。我从边关九死一生赶回,满身风霜,只为给她一个惊喜。推开卧房的门,看到的却是她枕在柳子安的臂弯里,为他轻声哼唱着我从未听过的江南小调。
那一刻,我的心,就已经死了。
如今这出和离,不过是给那颗早已死去的心,补办一场迟来的葬礼。
章末的悬念是,主角的回忆揭示了他早已知情,他的平静并非不在乎,而是源于更深的死心和算计,让人好奇他接下来会对沈若薇和柳子安做什么。
第二章 旧梦
沈若薇离开萧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第二天一早,我刚踏入翰林院,便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目光。有同情,有讥讽,有幸灾乐祸。
与我素来不合的侍讲学士赵洵,更是端着茶杯,阴阳怪气地凑了过来:“哎呀,这不是我们的萧修撰吗?听说……弟妹与你和离了?啧啧,真是可惜了。不过也是,萧修撰一心扑在修史上,冷落了佳人,也难怪佳人要另寻慰藉了。”
他口中的“另寻慰藉”,意有所指,周围几个官员立刻发出了压抑的窃笑声。
我眼皮都未抬一下,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一本前朝史稿,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的无视,彻底激怒了赵洵。他将茶杯重重一放,声音拔高了八度:“萧聿白!你装什么清高?如今你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一个连老婆都看不住的男人,还有什么脸面待在翰林院!”
这句话,已是赤裸裸的羞辱。
翰林院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等着看这场好戏。
我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赵洵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
“赵学士,”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看来你很闲。既然如此,前日陛下交办的《高祖实录》校注一事,想必你已经完成了?”
赵洵脸色一僵。那本《高祖实录》出了名的繁琐,里面涉及大量前朝秘闻和生僻典故,他正焦头烂额,哪里完成了。
我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我记得,陛下给的期限是十日。如今已过去三日,赵学士还有闲心在此议论我的家事,莫非是觉得自己的脑袋比陛下的旨意还硬?”
“你!”赵洵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指着我的手都在发抖。
我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我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赵洵,管好你的嘴。有些人,你惹不起。有些事,你更不配议论。”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这是我当年在边关战场上,对那些垂死挣扎的敌军将领说话时的语气。
赵洵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看着我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地狱修罗。
“我……我……”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直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离去,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整个翰林院落针可闻。
再无人敢多看我一眼,所有人都默默地低下了头,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我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但我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只要沈若薇还在柳子安身边一天,我就永远是那个“被戴了绿帽子”的笑柄。
一连数日,京中关于我的流言蜚语愈演愈烈。
有人说我性情冷酷,不解风情,才逼走了温柔贤淑的妻子;有人说我早已发现沈若薇与柳子安的私情,却因惧怕沈家的势力而忍气吞声,是个十足的懦夫。
而沈若薇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她搬到了城南柳子安租住的小院,日夜不离地照顾他。为他煎药、擦身,甚至亲自下厨洗手作羹汤。这番“有情有义”的举动,在那些自诩风流的文人墨客口中,被谱写成了一段感天动地的爱情佳话。
沈若薇成了为爱奋不顾身的奇女子,而柳子安,则是那个才华横溢却命途多舛的悲情主角。
至于我,萧聿白,不过是这段佳话里,那个碍手碍脚、面目可憎的恶毒背景板。
高武每日都会向我汇报这些消息,气得牙根痒痒:“大人,这帮人简直颠倒黑白!那沈若薇明明是水性杨花,怎么到他们嘴里就成了情深义重?还有那个柳子安,一个靠女人养活的戏子,算个什么东西!”
我只是安静地听着,一边用小刀,细细地修着一根即将制成箭矢的竹竿。
我的手指修长而稳定,仿佛外界的纷纷扰扰,都无法影响我分毫。
“高武。”我吹掉竹竿上的碎屑,对着光亮处审视着箭杆的笔直度。
“属下在。”
“你说,一个即将饿死的人,如果看到面前有一张刚出炉的、热气腾腾的肉饼,他会怎么做?”
高武不假思索:“那还用说?肯定是不顾一切地抢过来吃了!”
“没错。”我放下箭杆,拿起另一根,“柳子安现在就是那个饿死鬼,沈若薇是那张肉饼。他病得越重,就越会紧紧抓住沈若薇这根救命稻草,榨干她身上最后一点价值。”
“大人的意思是……”
“等着吧。”我的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情深义重,也是要花钱的。柳子安的药,哪一味不是价值千金?沈若薇从我这里带走的那些嫁妆,又能撑多久?”
高武恍然大悟:“大人是想让他们,山穷水尽?”
我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箭杆。
箭,要足够直,才能射得准,射得狠。
就如我的计策一样。
不出我所料,一个月后,沈若薇开始变卖她的首饰了。
京城最大的当铺“聚宝斋”的掌柜,是我安插的人。他悄悄将沈若薇当掉的一支金步摇送到了我面前。
那步摇上的流苏坠子,还是我亲手为她换上的东海明珠。
我看着那熟悉的物件,心中毫无波澜。
“她当了多少钱?”
“回大人,三百两。”
“嗯。”我将步摇丢回盒子里,“她下次再来,不管拿什么,都给我照市价的三成收。记住,让她觉得,是掌柜在可怜她,施舍她。”
“是,大人!”
我要的,不只是让她山穷水尽,更是要一点一点,磨掉她那可笑的自尊和骄傲。
章末的悬念是,主角不仅在经济上釜底抽薪,更在心理上进行打击,让人好奇被蒙在鼓里的沈若薇在自尊被践踏和现实压力下会作何反应。
第三章 穷途
日子一天天过去,柳子安的病,像个无底洞,吞噬着沈若薇的一切。
先是首饰,然后是名贵的裘皮大衣,再后来,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一块上好的和田玉佩。
每一次,她都是趁着夜色,用面纱遮着脸,偷偷摸摸地去聚宝斋。而每一次,掌柜都做出一副为难又同情的样子,用极低的价格收下那些价值不菲的珍宝。
沈若薇从最初的愤怒、不甘,到后来的麻木、接受。她大概以为,自己落魄至此,被人踩上一脚,也是理所当然。
高武每次汇报时,都忍不住感叹:“大人真是神机妙算。如今那沈若薇,为了给柳子安买一根百年野山参,连沈家祖传的玉佩都当了。听说她在当铺门口站了许久,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我正在练字,闻言,笔锋微微一顿,在宣纸上留下一个突兀的墨点。
“她回过沈家吗?”
“回过一次。”高武撇撇嘴,“结果被沈老夫人用扫帚打了出来,骂她是伤风败俗的贱人,说沈家没有她这样的女儿。”
这倒是在我意料之中。沈家最重脸面,沈若薇闹出这么大的丑闻,他们不把她沉塘,已经是看在过世的沈大将军面上了。
“柳子安呢?”我问。
“他?”高武的语气充满了鄙夷,“病得更重了,整日躺在床上哼哼唧唧,除了要药,就是要钱。前儿还嫌沈若薇买的燕窝不够好,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药碗都砸了。那小院的下人都说,柳公子这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我放下笔,看着纸上那个破坏了整幅字的墨点,淡淡道:“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是情夫。”
当一个人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时,他不会感激,只会索取。一旦索取不得,便会生出怨恨。
柳子安对沈若薇,便是如此。
他把自己的病,自己的穷困潦倒,都归咎于沈若薇没能从我这里拿到足够多的钱财。他开始抱怨,开始挑剔,开始用最恶毒的言语,刺伤这个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
而沈若薇,在变卖了所有嫁妆,又被娘家拒之门外后,终于尝到了穷困的滋味。
她开始学着自己洗衣,那双曾经只懂琴棋书画的纤纤玉手,在冰冷的河水里泡得又红又肿。
她开始为了几文钱,跟菜市场的摊贩争得面红耳赤,再无半分昔日将军府嫡女的风采。
她甚至……开始想念我了。
这个消息,是安插在柳子安隔壁院子的探子传来的。
他说,有天深夜,听到沈若薇在院子里低声哭泣,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萧聿白……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像他一样,对我好一点……”
听到这句话时,我正在擦拭我的佩剑“惊鸿”。
剑身寒光凛冽,映出我毫无表情的脸。
好一点?
我曾为她冒着大雪去城外梅林,只为折一枝她喜欢的红梅,回来后便大病一场。
我曾为她寻遍天下名医,只为治好她从小就有的咳疾,散尽了半副身家。
我曾在我母亲,当朝长公主殿下面前,为了维护她,顶撞母亲,被罚跪在雪地里一夜。
这些,她忘了吗?
不,她没忘。她只是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柳子安会写缠绵悱恻的酸诗,会说甜得发腻的情话,会把她捧在手心里,当成神女一样膜拜。
而我,只会默默地做。
原来,做得多,不如说得好。
我收剑入鞘,发出“噌”的一声脆响。
“高武。”
“在!”
“让聚宝斋的掌柜告诉她,我……要续弦了。”
高武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迟疑:“大人,您真的要……?对方是哪家姑娘?”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照我说的做。”
“是!”
我倒要看看,当沈若薇听到这个消息,当她意识到,她所以为的“退路”和“港湾”即将永远消失时,她会是什么表情。
她曾以为我永远都会在原地等她。
可惜,她错了。
我不是港湾,我是她亲手推开的万丈深渊。
章末的悬念是,主角放出自己要续弦的假消息,这对已经穷途末路的沈若薇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人好奇她会作何反应,是否会回头求饶。
第四章 釜底
“续弦?”
当聚宝斋掌柜“无意间”透露出这个消息时,沈若薇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手里正捏着一根洗得发白的旧银簪,那是她身上最后一件稍微值钱的东西了。她本想用它换几包最便宜的草药,可现在,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啊,沈……夫人。”掌柜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听说是吏部尚书家的千金,知书达理,温婉贤淑,跟萧大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婚期都定下了,就在下个月初八。”
下个月初八……
沈若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离开萧府,才不过三个多月。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忘了他们三年的夫妻情分?他怎么可以另娶他人?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被背叛的愤怒攫住了她。她甚至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失魂落魄地跑出了当铺,连那根银簪掉在地上都未发觉。
掌柜捡起银簪,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后堂。
沈若薇一路跑回那个破败的小院,推开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霉味扑面而来。
柳子安正躺在床上,看到她两手空空地回来,立刻沉下了脸:“药呢?我让你去买的药呢!”
“我……”沈若薇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你什么你?没用的东西!”柳子安挣扎着坐起来,剧烈地咳嗽着,一张俊脸因缺氧而涨得通红,“连几包药都买不回来!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你能照顾我!”
往日里,听到这样的话,沈若薇只会默默垂泪,然后想尽办法去满足他的要求。
可今天,这些刻薄的言语,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在她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想起萧聿白。
那个男人,虽然冷言冷语,却从未让她在吃穿用度上受过半分委屈。他给她的,永远是最好的。他虽然不说,但他会做。
而柳子安呢?除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情话,他还给了她什么?
是无尽的索取,是病态的猜忌,是此刻这般恶毒的咒骂。
“子安,”沈若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没钱了。我所有的东西,都当光了。”
“没钱?”柳子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沈若薇,笑得喘不过气,“你跟我说没钱?你可是沈大将军的女儿,是萧聿白的……前妻!你怎么会没钱?你是不想给我花钱了吧!沈若薇,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他随手抓起床边的枕头,狠狠朝沈若薇砸去。
沈若薇没有躲。
枕头砸在她脸上,软绵绵的,并不疼。但她的心,却像是被巨石砸中,瞬间四分五裂。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就是她不惜背负骂名、抛夫弃家,也要守护的人?
这就是她以为能给她爱情和温暖的良人?
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笑话。
“萧聿白……要成亲了。”她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告诉柳子安。
柳子安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沈若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比纸还白。
“你说什么?”
“他要娶吏部尚书的女儿了,下个月初八,就成亲。”沈若薇重复道,每说一个字,心就凉一分。
柳子安彻底慌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萧聿白是他和沈若薇最后的指望。他一直以为,只要沈若薇回去哭一哭,闹一闹,那个深爱她的男人,总会心软的。到时候,别说区区药钱,就是荣华富贵,也唾手可得。
可现在,萧聿白要另娶了。
一旦他有了新夫人,沈若薇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那他怎么办?他的病怎么办?
“不!不可以!”柳子安发疯似的抓住沈若薇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她的肉里,“你去找他!若薇,你现在就去找他!你告诉他你错了,你求他原谅你!他那么爱你,他一定会原谅你的!只要你回到他身边,我们就又有钱了!”
沈若薇被他抓得生疼,她看着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听着他这些自私到极点的话,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消散了。
她终于明白,柳子安爱的,从来不是她,而是她背后的身份,是她能带给他的利益。
而她,竟然为了这么一个男人,放弃了……那个真正把她放在心上的人。
巨大的悔恨和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用力甩开柳子安的手,第一次对他吼道:“够了!柳子安,我真是瞎了眼!”
说完,她转身冲出了小院,疯了似的朝萧府的方向跑去。
她要去见萧聿白,她要告诉他,她错了,她后悔了。她不要他娶别人!
然而,她刚跑到街角,就被一队从巷子里冲出来的官兵拦住了。
为首的,是京兆府尹的属官。
“沈氏,”那属官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张拘捕令,“你与伶人柳子安通奸,秽乱风俗,现奉萧大人之命,将你二人收监,听候发落!”
沈若薇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萧聿白……
他不是要续弦。
他这是要,置她于死地!
章末的悬念是,主角的反击远比沈若薇想象的更狠,续弦是假,收监是真。这釜底抽薪的一击,让她从悔恨直接跌入绝望,读者会非常好奇她和柳子安在狱中会是何种光景,以及主角的下一步动作。
第五章 归期
“大人,人已经押入大牢了。”
高武站在书房门口,声音里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痛快。
我“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一封密信上。信纸的材质是军中特有的牛皮纸,上面用暗语写着一行字:
“将军明日抵京。”
落款,是一个“征”字。
我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我等的人,终于要回来了。
“大人,那柳子安一进大牢就全招了。”高武继续汇报道,“把他和沈若薇如何暗通款曲,如何计划着等您……反正脏的臭的全都倒了出来,为了减罪,还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沈若薇身上,说是沈若薇主动勾引他的。”
“意料之中。”我淡淡道。
大难临头各自飞,柳子安那种人,不奇怪。
“沈若薇呢?”
“她……”高武的表情有些复杂,“她什么都不说,就一直哭,嘴里不停地念着您的名字,说要见您。”
“见我?”我冷笑一声,“她以为她是谁?告诉狱卒,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别让她死了。这出戏,还没到落幕的时候。”
“是!”高武领命,又有些担忧地问,“大人,您真的要告他们通奸?这……这毕竟不光彩,传出去对您的名声……”
“我的名声,早就被她败光了,还在乎多这一桩?”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天边那一轮残月,“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叛我萧聿白的下场。”
我不仅要让他们身败名裂,我还要让他们,在绝望中互相撕咬。
第二天,我告假一日,没有去翰林院。
我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独自一人,一骑快马,出了德胜门,一路向北。
官道上积雪未化,马蹄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在十里外的长亭勒马,静静等候。
约莫一个时辰后,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队黑色的骑兵。他们盔甲鲜明,军容整肃,一股铁血肃杀之气,即使隔着老远,也扑面而来。
为首一人,身披玄色大氅,骑着一匹神骏的乌骓马,虽然风尘仆仆,但腰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纵然离得还远,我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如山岳般沉稳的气息。
是父亲。
镇国大将军,萧策。
我翻身下马,静立在长亭边,等着那队铁骑的靠近。
马蹄声越来越近,最终在长亭前停下。
萧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见长途跋涉的疲惫。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依旧英武不凡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如鹰隼般锐利。
“你瘦了。”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久经沙场的沉重。
“父亲。”我躬身行礼。
“起来吧。”萧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家里的事,我听说了。”
他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孩儿无能,让父亲蒙羞了。”我低声道。
“胡说!”萧策眉头一皱,声音陡然拔高,“我萧家的儿子,只有战死,没有蒙羞!一个女人而已,休了便休了!我萧策的儿子,什么样的好女子找不到?何必为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作践自己!”
他顿了顿,看着我,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我只问你一句,你把她关进大牢,是单纯为了出气,还是……另有打算?”
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父亲,沈若薇是沈伯父唯一的血脉。”
沈伯父,便是沈若薇的父亲,前任镇西大将军沈括。他曾是父亲的副将,也是我的授业恩师,十年前为救父亲,战死沙场。
临终前,他将年幼的沈若薇托付给了父亲。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父亲会同意这门亲事,而我,会忍她三年。
萧策听我提起沈括,眼神暗了下去,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你长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走吧,回家。”
“是。”
我跟在父亲身后,重新上马。
我知道,父亲的归来,意味着我最大的靠山,回来了。
京城的这盘棋,从现在开始,才真正由我落子。
沈若薇,柳子安,还有那些看我笑话的人,你们准备好了吗?
我们父子二人并辔而行,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对了,”萧策突然开口,“我回来之前,陛下召见了我。”
我心中一动:“陛下说了什么?”
“他让我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一趟礼部。”
“礼部?”我不解。
萧策看了我一眼,嘴角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为你提亲。”
我愣住了。
“提亲?向谁?”
“永安侯府,傅家的小姐。”萧策道,“就是那个被你退了婚的,傅月辞。”
我如遭雷击,僵在马上,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张清冷孤傲、却在退婚那日,倔强地含着泪对我说“萧聿白,你会后悔的”的脸。
父亲看着我震惊的神色,缓缓道:“陛下说,他要亲自为你和傅家小姐赐婚。圣旨,估计现在已经到了侯府了。”
他拍了拍我的马背,语气意味深长:“聿白,沈若薇是你欠沈家的债。而傅月辞……是你欠她自己的债。现在,是时候还了。”
第六章 赐婚
圣旨的确已经到了永安侯府。
当我跟着父亲回到城里时,这个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再一次引爆了整个京城。
——前脚刚把前妻送进大牢,后脚就被陛下赐婚给了曾经退婚的对象。
这两件事叠加在一起,产生的效果远比任何流言蜚语都要震撼。
翰林院的赵洵,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失手打碎了自己最心爱的建窑茶盏。
而大牢深处的沈若薇,在从狱卒的闲聊中得知此事后,先是疯了般地大笑,笑着笑着,又开始嚎啕大哭,最后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至于柳子安,他已经彻底成了一个废人。在得知沈若薇被收监,自己唯一的希望也破灭后,他便彻底放弃了求生欲,病情急转直下,整日里胡言乱语,形同疯癫。
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我无关。
我站在萧府的书房里,看着父亲,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父亲,您知道我当年为何要退傅家的婚。”
“知道。”萧策的回答很干脆,“因为沈括的托付,也因为沈若薇为你挡过一箭。你觉得你欠她的,所以你必须娶她。为此,你不惜得罪手握京畿卫戍兵权的永安侯。”
我沉默了。
当年的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那你现在还觉得,你欠沈若薇的吗?”萧策逼视着我。
我摇了摇头,眼神冷冽:“她用三年时间,把我对她的最后一丝愧疚,消磨得干干净净。如今,我只觉得她恶心。”
“这就对了!”萧策重重一拍桌子,“既然不欠了,那这笔债就该算清楚了。你当年退婚,让傅家小姐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让她一个才名满京华的女子,整整三年,闭门不出,无人敢再上门提亲。这笔债,你欠不欠?”
我喉结滚动,无法反驳。
“陛下赐婚,既是补偿,也是敲打。”萧策的目光深邃如海,“补偿傅家,敲打我们萧家。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君臣有别。我萧家功劳再大,也不能随心所欲,悔人姻缘。”
我瞬间明白了。
这道圣旨,看似是给我和傅月辞的,实际上,是下给父亲,下给整个萧家的。
陛下在用这种方式,平衡朝中势力,同时,也给了我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孩儿……明白了。”我躬身道,“孩儿领旨谢恩。”
萧策欣慰地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傅家那丫头,我见过,是个好孩子。心性坚韧,才情卓绝,比那个沈若薇,强了不止百倍。你莫要再负了人家。”
“是。”
当晚,我带着父亲准备的厚礼,亲自登上了永安侯府的门。
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踏足这里。
永安侯傅宗亭亲自在门口迎接,他的表情很复杂,看不出喜怒。
“萧大人,别来无恙。”他拱了拱手,语气疏离。
“侯爷。”我回了一礼,将礼单递上,“晚辈奉圣命与家父之命,前来赔罪。”
傅宗亭没有接,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月辞在书房等你。”
我心中一紧,跟着他穿过回廊,来到一座雅致的书楼前。
“她就在里面。”傅宗亭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便转身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了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书房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了书架前那个纤细的背影。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如瀑,正背对着我,安静地看着一幅挂在墙上的山水画。
听到开门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像碎冰一样清脆,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大人,别来无恙。三年前你来退婚,也是这样一个有月亮的晚上。”
第七章 偿还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我记忆的最深处。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同样是这里,同样是我和她。
我将退婚的庚帖放在她面前,说出那句伤人至极的话:“傅小姐,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我心有所属,不能娶你。”
那时的她,脸色苍白,却倔强地挺直了脊背,一字一句地对我说:“萧聿白,你会后悔的。”
如今,一语成谶。
我看着她的背影,喉咙有些发干,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终只化为一句:“傅小姐,对不起。”
傅月辞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下,她的脸清丽绝伦,却比三年前更加清瘦,也更加冷漠。那双曾如星辰般明亮的眸子,此刻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丝毫波澜。
“一句对不起,就想抹去我傅月辞三年的耻辱和等待?”她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萧大人,你的歉意,未免也太廉价了些。”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远远不够。”我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双手奉上,“这是我当年,亲手为你刻的及笄礼。只是……还未来得及送出,就……”
傅月辞的目光落在那个锦盒上,那是用上好的昆仑暖玉雕琢而成的一对凤凰玉佩,寓意“凤凰于飞”。
她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伸手去接。
“及笄礼?”她自嘲地笑了笑,“我的及ছাড়া礼,是在被你退婚的第二天过的。满京城的夫人小姐,都在背后议论我这个被萧家退掉的弃妇。萧大人,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我……”
“你不知道。”她打断我,目光直视着我的眼睛,清冷而锐利,“你只知道你的情非得已,你的无可奈何。你为了你所谓的‘道义’和‘亏欠’,牺牲了我的名节,也践踏了我的真心。”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当年,你我议亲,是陛下亲自保的媒。你可知,我为了配得上你这个文武双全的‘京城第一公子’,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琴棋书画、兵法谋略,无一不精。我以为,我等来的是良人,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一纸休书。”
我无言以对,只能垂下眼眸,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是的,我欠她的,远不止一个名分。
我欠她三年的青春,欠她一个少女最美好的憧憬,欠她一份本该属于她的尊重和爱意。
“现在,你把你的前妻送进了大牢,转头又奉旨来娶我。”傅月辞的语气里充满了讽刺,“萧聿白,你把我当什么了?是你弥补过错的工具,还是你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的挡箭牌?”
“都不是!”我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嘶哑,“月辞,我……”
我脱口而出她的名字,两个人都愣住了。
傅月辞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冰冷所取代。
“请叫我傅小姐。”她冷冷道,“我与萧大人,还没那么熟。”
我心中一痛,却还是坚持道:“月辞,圣旨已下,你我婚事已成定局。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有恨。我不会奢求你立刻原谅我。但是,我会用我的后半生,来偿还我欠你的债。”
“偿还?”傅月辞看着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拿什么还?用一个‘萧夫人’的虚名吗?还是用你那颗被别人用剩下的心?”
“我会给你我的全部。”我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定,“我的忠诚,我的尊重,我的时间,我的一切。我会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我以我萧家的列祖列宗起誓。”
傅月辞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再次冷笑着拒绝我。
她却突然伸出手,拿过了我手中的锦盒。
她打开盒子,拿出那对凤凰玉佩,在月光下细细端详。玉佩的雕工极为精巧,凤凰的羽翼栩栩如生,显然是用了心的。
“萧聿白,”她将玉佩握在手心,冰凉的玉石渐渐被她的体温焐热,“我可以嫁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我心中一喜。
“我要你,亲手了结沈若薇。”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不是把她关在大牢里,让她自生自灭。我要你,在我们的新婚之夜,赐她一杯毒酒。”
我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我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一个……狠辣的要求。
傅月辞迎着我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弧度:“怎么?做不到吗?你不是说,要给我你的全部吗?如果连一个伤害过我们两个人的女人都无法处置,你所谓的‘偿还’,不过又是一句空话罢了。”
“你是在逼我,也是在逼你自己。”她看着我,一字一句道,“萧聿白,你敢不敢,为了我,手上也沾一次血?”
第八章 新婚
我答应了傅月辞的条件。
当我从永安侯府出来时,夜色已深。
高武在马车旁焦急地等着,见我出来,连忙迎上来:“大人,怎么样?傅小姐她……”
“准备婚事吧。”我打断他,声音有些疲惫。
高武愣了一下,随即大喜:“太好了!属下这就去办!”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车厢里,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傅月辞最后说的那句话:“你敢不敢,为了我,手上也沾一次血?”
我知道,她这是在试探我。
她要看的,不是我有多狠心,而是我有多大的决心,与过去彻底切割。
沈若薇,是我和她之间,最大的一根刺。
只有亲手拔掉这根刺,我们才有可能,重新开始。
婚礼定在了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里,整个萧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父亲萧策更是亲自操持,规格之高,远超当年我娶沈若薇之时。
京城里的风向也彻底变了。
人们不再议论我被戴绿帽子的丑事,转而津津乐道于翰林修撰与侯府千金的这段“破镜重圆”的佳话。仿佛我当初退婚,只是为了考验傅月辞,而她三年的等待,也成了贞洁贤淑的典范。
世人就是如此健忘,又如此热衷于粉饰太平。
大婚前夜。
我独自坐在书房,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瓷瓶。
里面,是能让人在睡梦中毫无痛苦死去的“鹤顶红”。
高武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大人,真的要这么做吗?沈若薇毕竟是沈大将军的……”
“她该死。”我淡淡道,“她不死,月辞心不安。她不死,我萧聿白永远都欠着一个人。”
我将瓷瓶递给他:“你去办吧。让她走得体面些。”
高武接过瓷瓶,手有些抖。他跟了我多年,杀过的敌人不计其数,但向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下毒,还是第一次。
“大人,还有一事。”高武犹豫道,“那柳子安……快不行了。狱卒说,他今晚怕是熬不过去了。”
“是吗?”我并不意外,“他死了,就把他和沈若薇,一起扔去乱葬岗吧。也算全了他们那段‘感天动地’的情谊。”
“是。”
高武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我静坐了许久,直到蜡烛燃尽,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婚礼盛大而隆重。
十里红妆,从萧府一直铺到了永安侯府。我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大红喜服,在一片恭贺声中,迎回了我的新娘。
傅月辞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了她的容颜,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拜堂,礼成。
当司仪高喊“送入洞房”时,我牵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冰冷而僵硬。
洞房内,龙凤喜烛烧得正旺。
我用喜秤轻轻挑开她的盖头。
烛光下,她的容颜美得让人窒息,妆容精致,红唇似火,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冷如初,没有半分新嫁娘的喜悦。
我们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尴尬。
“你……”
“你……”
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我笑了笑,端起桌上的合卺酒:“先喝酒吧。”
她没有拒绝,拿起另一杯。
我们交臂而饮,酒液辛辣,一路烧到胃里。
喝完酒,她看着我,终于开口问了第一句话:“事情,办妥了?”
我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我点了点头:“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那双一直紧绷着的眸子,似乎终于松动了一丝。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剪影。
“谢谢你。”她轻声说。
“这是我该做的。”我看着她,“月辞,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站起身,开始卸下头上沉重的凤冠。
我走过去,想帮她。
她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我的手。
“我自己来。”她的语气依旧疏离。
我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我知道,横在我们之间的那座冰山,不是一杯毒酒,一场婚礼,就能融化的。
来日方长。
我收回手,静静地看着她褪去繁复的嫁衣,换上轻便的寝衣。
当她躺在床上,用背对着我时,我吹熄了蜡烛。
黑暗中,我能听到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萧聿白。”她突然开口。
“我在。”
“你后悔娶我吗?”
“不悔。”我回答得毫不犹豫,“我只后悔,为何现在才娶你。”
她沉默了。
许久,我听到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然后,她翻了个身,在黑暗中,主动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依旧冰冷。
但我知道,它正在一点一点,被我的温度所焐热。
第九章 尘埃
新婚第二天,按例,要入宫谢恩。
我与傅月辞并肩跪在御书房冰冷的金砖上,听着皇帝的训勉。
“萧爱卿,傅氏温婉,你要好生待她,莫要再让朕失望了。”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遵旨。”
“傅氏,你既已嫁入萧家,便要恪守妇道,为萧家开枝散叶,知道吗?”
傅月辞叩首,声音清脆:“臣媳,遵旨。”
从宫里出来,坐上回府的马车,傅月辞一直沉默不语。
我看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忍不住问:“在想什么?”
“在想沈若薇。”她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我,“她……是怎么死的?”
我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我顿了顿,道:“昨夜,柳子安病死狱中。她听闻消息,悲痛之下,一头撞死在了墙上。”
这是我让高武对外放出的消息。
傅月辞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你信吗?”我问她。
她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我信不信,不重要。”她淡淡道,“重要的是,世人信了。一个为情郎殉情的烈女,倒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局。比背着通奸的罪名,被毒死在牢里,要体面得多。”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她要的,从来不是沈若薇的命。
她要的,是我对这件事的态度,是我与过去的彻底了断。
而我,用一个“殉情”的结局,保全了沈家最后的颜面,也保全了我自己和父亲的名声。这,或许才是她真正想看到的。
这个女人,远比我想象的,要聪明,要通透。
“月辞,”我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这一次,她没有抽开。
“我们是夫妻。”她只是轻声说。
回到萧府,父亲正在等我们。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我们三人。
“聿白,月辞,”萧策的神情严肃,“沈若薇的死,虽然对外宣称是殉情,但纸包不住火。宫里那位,心思深沉,难保他不会借此生事。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把这件事的最后一丝隐患,也抹去。”
傅月辞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我开口道:“父亲的意思是?”
“沈家。”萧策吐出两个字,“沈老夫人虽然将沈若薇赶出了家门,但毕竟是亲生骨肉。如今沈若薇死了,难保她不会闹起来。一旦她闹到陛下面前,事情就麻烦了。”
“那我们该怎么做?”傅月辞问。
“解铃还须系铃人。”萧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聿白,你亲自去一趟沈家。带上厚礼,就说……是你对不起沈若薇,未能照顾好她。如今她香消玉殒,你心中有愧,愿奉养沈老夫人终老,以全你和沈括当年的情分。”
我瞬间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这是以退为进。
我主动上门赔罪,把姿态放低,既能安抚住沈老夫人,又能向外界和皇帝表明,我萧聿白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并非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我明白了。”我点头道,“我这就去。”
“我和你一起去。”傅月辞突然开口。
我和父亲都愣住了。
“月辞,你……”
“我是你的妻子,萧家的主母。”傅月辞站起身,神情坚定,“这种时候,我理应与你一同分担。而且,由我出面,或许更能让沈老夫人……平息怒火。”
看着她决绝的眼神,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我知道,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融入这个家,成为我真正的妻子。
当我带着傅月辞,出现在沈家门口时,沈府的下人都惊呆了。
沈老夫人更是直接将我们堵在了门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杀千刀的!害死了我的薇儿,还敢上门!你给我滚!”
傅月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我身后走出,对着沈老夫人,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老夫人,”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逝者已矣。您若真的心疼若薇妹妹,便不该让她死后,还背着与人私通的骂名,让沈家列祖列宗蒙羞。”
沈老夫人的哭骂声,戛然而止。
第十章 归心
沈老夫人被傅月辞一句话镇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傅月辞,这个曾经被她孙女抢了婚事的女子,如今却成了萧家风光无限的当家主母。而她的孙女,却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强烈的对比和傅月辞话中的利害关系,让她那颗被悲痛和愤怒占据的头脑,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你……你什么意思?”沈老夫人声音沙哑。
傅月辞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然:“老夫人,夫君今日前来,是念及与沈将军的旧情,也是为了若薇妹妹的身后名。人死灯灭,所有的恩怨都该了结了。您若执意要闹,最终只会让沈家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让若薇妹妹死后都不得安宁。”
她顿了顿,继续道:“夫君已经决定,以萧家的名义,为若薇妹妹修一座衣冠冢,以正妻之礼下葬。并且,自愿奉养您终老,以报沈将军当年的恩情。这是我们夫妻二人,能为沈家做的,最后一点事了。”
说完,她再次深深叩首。
我站在她身旁,看着她单薄却坚韧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这些话,本该由我来说。但由她这个“胜利者”说出来,效果却截然不同。
这既是安抚,也是警告。
沈老夫人呆立了许久,浑浊的眼中泪水不断滚落。她看着傅月辞,又看了看我,最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跌坐在门槛上,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有丧女之痛,有悔不当初,也有对现实的无奈妥协。
我和傅月辞静静地等她哭完,没有催促。
良久,她才止住哭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嘶哑地对下人说:“开……开门吧。”
那一天,我和傅月辞在沈家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们陪着沈老夫人说了许多话,大多是关于沈若薇小时候的趣事。傅月辞始终安静地听着,时不时递上一杯热茶,或者为老夫人披上一件外衣。
她的温柔和耐心,渐渐融化了沈老夫人的心防。
离开沈家时,沈老夫人亲自将我们送到门口,她拉着傅月辞的手,老泪纵横:“好孩子,是我们沈家……对不起你。”
傅月辞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回去的马车上,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傅月辞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靠在我的肩膀上,似乎是累了。
“都解决了。”我轻声说。
“嗯。”她闭着眼睛,声音有些倦怠,“萧聿白,我今天……是不是很像一个工于心计的恶毒妇人?”
我失笑,将她揽入怀中:“不。你只是一个,想保护自己丈夫和家庭的,好妻子。”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在我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我知道,我们之间那座看不见的冰山,正在彻底消融。
半年后。
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我正在书房看书,傅月辞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
她的气色比半年前好了许多,脸上有了肉,眉眼间也染上了幸福的笑意。
“歇一会儿吧。”她将汤碗放在我手边,“整日看这些,也不嫌累。”
我放下书,拉着她在腿上坐下,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甜而不腻,正是恰到好处。
“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拿出一张信笺,“今天有个自称是你故人的人,托门房送了封信进来。”
我接过信,展开一看,愣住了。
信是沈若薇写的。
不,准确地说,是半年前,一个自称是沈若薇的人写的。
信中,她言辞恳切地忏悔了自己的过错,说她已经守着柳子安走完了最后一程,如今幡然醒悟,知道只有我才是真心对她好的人。她羞愧万分,希望能与我见一面,请求我的原谅,甚至……希望能与我复婚。
落款的日期,恰好是我派高武去“了结”她的前一天。
我看着这封迟到了半年的信,心中毫无波澜,只觉得荒谬可笑。
“怎么了?”傅月辞见我神色有异,凑过来看。
当她看清信上的内容时,也愣住了。
随即,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靠在我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她还真以为,你会等她?”
我看着她明媚的笑脸,也忍不住笑了。
我将那封信随手扔进一旁的火盆里,看着它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
“我新过门的夫人,美貌贤淑,才情卓绝,我爱她还来不及,又怎会要一个别人用剩下的?”我低头,吻了吻傅月辞的额头,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
傅月辞俏脸一红,轻轻捶了我一下:“没个正经。”
我却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月辞,娶到你,是我萧聿白此生最大的幸事。”
她看着我,眼中波光流转,最终化为一汪温柔的春水。
“我也是。”
窗外,春光正好,微风和煦。
我知道,属于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那些过去的尘埃,早已随风而逝,再也无法在我们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第十一章 点将台
“一个女人,也敢上我镇北军的点将台?萧修撰,你这是带新夫人来过家家,还是来羞辱我们这群在刀口上舔血的弟兄?”
春日正好,我与萧聿白新婚燕尔的甜蜜,被这道粗犷如惊雷的嗓音,瞬间撕得粉碎。
我们不在京城,而在千里之外的北境雄关——镇北关。
我夫君萧聿白,以翰林院修撰之职,领了监军之命,随他父亲镇国大将军萧策,一同回到了这片铁血黄沙之地。
而我,傅月辞,作为他的妻子,随军而来。
此刻,我正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台下,是数千名盔甲森严、煞气冲天的镇北军士。而方才说话的,正是萧策手下第一猛将,都尉王悍。
他身材魁梧如铁塔,一脸络腮胡,铜铃般的眼睛里写满了轻蔑与挑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好奇,有不屑,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玩味。他们想看我这个京城来的娇滴滴的贵女,如何在这雄性的、充满血腥味的军营里,被吓得花容失色。
萧聿白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我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我迎着王悍的目光,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借着风势,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王都尉,”我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我傅月辞上不上得了这三尺点将台,似乎还轮不到你来置喙。我乃陛下亲封的从三品诰命,随任监军的夫君前来,是按朝廷规制。你一个四品都尉,当着三军之面,公然质疑诰命夫人与朝廷监军,是想造反吗?”
“你!”王悍没想到我一个女子,竟敢如此伶牙俐齿,一张黑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我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还是说,王都尉觉得,镇国大将军萧策的治军之法,就是容许下属无视军阶、藐视上官?若真是如此,那我今日,还真要替大将军,好好整顿一下这军中纲纪了!”
“放肆!”王悍勃然大怒,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你个娘们儿懂什么军中纲纪!”
“我懂的,可能比你多。”我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扫过台下所有将士,“我懂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前提是‘将’!你,也配称‘将’?你不过是大将军麾下的一条狗!主人还没发话,狗就先叫起来了,这,就是你王悍的规矩?”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我这番石破天惊的话给镇住了。他们从未见过一个女子,敢在军营里,指着一个战功赫赫的都尉,骂他是狗。
王悍气得浑身发抖,腰间的佩刀“噌”地一声出鞘半寸。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萧聿白,往前踏了一步,挡在了我的身前。
他没有看王悍,而是看着台下所有士兵,声音冷冽如冰:“王悍以下犯上,目无军法,来人!给我拖下去,重打二十军棍!谁敢求情,同罪!”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那是属于萧家男儿,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
几个亲卫立刻上前,按住了暴怒的王悍。
王悍挣扎着,冲着点将台最高处,那个一直端坐着、巍然不动的身影吼道:“大将军!末将不服!一个女人,她凭什么……”
“凭什么?”
一直闭目养神的萧策,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站起身,那如山岳般的气势瞬间笼罩了整个校场。
“就凭她是我萧策的儿媳,是监军萧聿白的妻,是你惹不起的人。”萧策的声音不大,却重如千钧,“拖下去,打!”
“是!”
王悍的叫骂声,很快就变成了痛苦的闷哼。
校场上,落针可闻。
萧策走到我身边,看着我,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好一招杀鸡儆猴。月辞,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我福了福身:“父亲谬赞了。我只是不想给您和夫君丢脸。”
萧聿白紧紧握住我的手,手心满是汗。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个军营,比京城的后宅,要凶险百倍。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敌人。
而我,傅月辞,绝不会再做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第十二章 粮草
二十军棍,对皮糙肉厚的王悍来说,不算重伤,却是奇耻大辱。
他被拖下去的时候,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知道,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当晚,萧聿白在书房处理军务,我为他送去一碗参汤。
“还在为今天的事担心?”他拉我坐下,将我冰冷的手握在掌心。
我摇了摇头:“我担心的不是王悍,而是他背后的人。”
萧聿白眸光一凝:“你是指?”
“一个四品都尉,敢在点将台上公然叫板,背后若没有倚仗,他没这个胆子。”我分析道,“要么,是他自恃战功,觉得父亲离不开他。要么,就是军中有人,故意唆使他来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萧聿白冷声道,“父亲治军严明,军功和军法,从不混淆。王悍跟了父亲十年,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所以,有人想看我们笑话,甚至想把我们赶出镇北关。”我看着他,“夫君,你这个监军,怕是不好当。”
“监军,监军,”萧聿白自嘲一笑,“说得好听,是替陛下监督军队。说得难听,就是安插在父亲身边的一根钉子。朝中那些人,既要用我萧家守国门,又怕我萧家拥兵自重。我这个监军,里外不是人。”
我心疼地握紧他的手:“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站稳脚跟。你不仅是陛下的监,更是大将军的儿子。这镇北军,有一半,都姓萧。”
我的话,让萧聿白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重新燃起了斗志。
“你说的对!”他反手握住我,“我不能让父亲失望,更不能让你失望。”
第二天,王悍便给了我们一个难题。
他拖着一身伤,亲自来找萧聿白,说是北面几个哨所的粮草告急,需要立刻派人押送一批过去。
“监军大人,”他站在堂下,语气恭敬,眼神却带着挑衅,“末将有伤在身,实在无法领兵。这押送粮草之事,关乎边防安危,不知监军大人可愿为末将分忧?”
这是一道阳谋。
北面那几个哨所,地处偏远,路途艰险,中间还要穿过一段被当地人称为“鬼见愁”的峡谷,常有沙匪出没。押送粮草,向来是军中最苦最累的差事,一不小心,还会把命丢了。
王悍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夫君,安的什么心,昭然若揭。
若萧聿白不去,便会落下“畏难避险、贪生怕死”的话柄,在军中威信扫地。
若他去了,路上万一出了什么差错,粮草被劫,他这个监军,便是第一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萧聿Bái。
萧聿白正要开口,我却先一步站了出来。
“王都尉真是国之栋梁,身受重伤,还心系边防,令人感佩。”我微笑着,先给他戴了顶高帽。
王悍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我话锋一转:“不过,区区押送粮草之事,何须劳烦监军大人亲往?我夫君初来乍到,对军中事务尚不熟悉,眼下正该坐镇中军,学习调兵遣将之策,而不是去做一个区区押粮官。”
“哦?”王悍眉毛一挑,讥讽道,“那依夫人之见,该由谁去?”
“我。”我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什么?”
不仅是王悍,就连萧聿白和在场的所有将领,都惊呆了。
“月辞,你胡闹什么!”萧聿白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拉住我。
我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对王悍道:“王都尉,我虽是一介女流,但也读过几年兵书,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这粮草押运,看似小事,实则关乎军心士气,责任重大。夫君既为监军,我身为他的妻子,自当为他分忧。”
我看着目瞪口呆的王悍,一字一句道:“这趟粮,我替我夫君押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从军需处,任意挑选五十名士兵,并全权调用此次押运所需的一切物资。任何人,不得干涉。”我的目光,直直地射向负责军需的后勤校尉,那人正是王悍的心腹。
王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乎是怕我反悔,立刻大声道:“好!就依夫人所言!诸位将军都在此作证,这可是傅夫人自己要去的,若是路上出了什么差错,可怪不得旁人!”
他以为,我是在自寻死路。
他不知道,我傅月辞,三年前敢在京城搅弄风云,三年后,就能在这北境黄沙里,让他输得一败涂地。
我转身,看着萧聿白担忧的眼神,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夫君,你忘了?我十三岁时,便能将整部《九章算术》倒背如流。”
第十三章 算盘
萧聿白愣住了。
他当然记得,《九章算术》是古代最重要的数学著作,其中“商功”一章,详细论述了土方、仓窖、堤坝等工程的计算方法,而“均输”一章,更是古代运输和赋税计算的集大成者。
我此刻提起这个,意图不言自明。
“你要亲自核算粮草?”萧聿白瞬间明白了我的计划。
“不止。”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让他们知道,算盘,不止可以用来算账,还可以用来杀人。”
当晚,我便带着萧聿白亲批的手令,一头扎进了堆满故纸堆的军需处。
负责军需的李校尉,正是王悍的心腹,他嘴上恭敬,实则阳奉阴违,给我搬来了一堆前朝的陈年旧账,想让我知难而退。
我也不恼,只是让亲卫搬来一盏明亮的风灯,点起一炉凝神的熏香,便坐在那堆积如山的账册中,一本一本地翻阅起来。
萧聿白不放心,一直陪在我身边,帮我研墨,或是递上一杯热茶。
起初,李校尉还和几个下属在外面喝茶聊天,等着看我的笑话。
一个时辰过去,我没有出来。
两个时辰过去,我依旧没有动静。
直到午夜,当李校尉打着哈欠准备回去睡觉时,我终于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我手里拿着三本账册,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李校尉,”我将账册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我动身之前,我想请你解释一下,这三笔账是怎么回事。”
李校尉心中一惊,连忙拿起账册。
“第一笔,三个月前,王都尉以‘战马换防,草料损耗’为名,从账上支取了三千石精饲料。但据我核查兵部的马匹名录,这三个月,镇北军的战马数量,非但没有增加,反而因病死了三十多匹。请问,这三千石草料,喂到谁的肚子里去了?”
李校尉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第二笔,上个月,军中采购了一批冬衣,账目上写的是‘上品棉布五千匹’。但我刚才随机抽查了仓库里的冬衣,发现其中三成,都是用劣质的麻布混杂柳絮填充的。李校尉,这北境的冬天,你是想让我们的士兵穿着这样的‘棉衣’去巡逻送死吗?”
李校尉的腿开始发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我拿起最后一本账册,语气陡然转冷:“这第三笔,就更有意思了。账上说,为了修缮南城墙,采购了‘青壮劳力三百名,工期一月’,共支取安家费、伙食费合计五千两白银。可我怎么听说,去修城墙的,都是我们军中被罚的士兵,他们不仅没有拿到一文钱,还被克扣了三餐伙食?”
我每说一句,李校尉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他已经站立不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这些……这些都跟小人无关,都是……都是王都尉指使的!”他为了活命,毫不犹豫地把王悍供了出来。
“是吗?”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证据呢?”
“有!有!”李校尉连滚带爬地跑到墙角,从一块松动的地砖下,摸出了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封信,还有一个小小的账本。
“夫人请看,这都是王都尉的亲笔信,还有他私下里跟那些黑心商人交易的账目!”
我接过账本,随意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王悍这几年来,如何利用职权,倒卖军需,中饱私囊。每一笔,都触目惊心。
他克扣的,是士兵的口粮,是战马的草料,是兄弟们御寒的冬衣,是他们的血汗钱!
我气得浑身发抖。
萧聿白从我手中拿过账本,看完之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高武!”他怒喝一声。
“在!”高武从门外闪身而入。
“立刻封锁军需处,将李校尉及所有相关人等,全部收押!另外,持我手令,去请大将军过来!”萧聿白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怒火,“我倒要看看,他王悍的项上人头,有几斤几两!”
天,快亮了。
我知道,王悍的死期,到了。而我这趟粮,怕是押不成了。
但另一场更重要的大戏,即将开场。
第十四章 毒蛇
父亲萧策来得很快,随他一同前来的,还有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条的王悍。
显然,萧聿白派人去请他的时候,他也派人去拿了王悍。
当萧策看到那本记录着累累罪行的账本时,这位久经沙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将军,气得一把将书案上的所有东西都扫落在地。
“孽畜!我萧策待你不薄,你竟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出此等猪狗不如之事!”他一脚将跪在地上的王悍踹翻,“你吃的那些钱,是兄弟们的卖命钱!你对得起那些战死的袍泽吗?!”
王悍被扯掉了嘴里的布,却一言不发,只是用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他知道,他完了。但他要把我一起拖下水。
“大将军!”他突然嘶吼起来,“我认罪!我贪赃枉法,我该死!但是我王悍,对您,对大周,忠心耿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对付这条潜伏在您身边的毒蛇!”
他猛地指向我:“就是这个女人!她一来,就搅得军营不宁!她一个妇道人家,凭什么查阅军需账目?她深夜进入军需处,谁知道她是不是在刺探我军虚实!她和监军大人一唱一和,分明就是想借我的人头,来夺您手中的兵权!”
这番话,不可谓不毒。
他将贪污腐败的个人行为,瞬间上升到了兵权之争和忠奸之辨的层面。
在场的几位将领,原本还对王悍义愤填膺,此刻听到“兵权”二字,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纷纷看向萧策和萧聿白父子。
自古以来,军中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我心中冷笑,王悍这条老狗,死到临头,还要反咬一口。
萧聿白气得正要反驳,我却再次拉住了他。
我走到王悍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
“王都尉,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招祸水东引,很高明?”我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以为,把水搅浑,你就能活命了?”
“我……”
“你太小看大将军了,也太小看我傅月辞了。”我打断他,缓缓站起身,转向萧策,躬身一礼。
“父亲,儿媳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父亲。”
“你说。”萧策的目光深沉。
“敢问父亲,我大周律法,贪墨军饷,数额巨大者,当以何罪论处?”
“按律,当斩!”萧策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通敌叛国,出卖军情者,又当如何?”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我的问题,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我却笑了,笑得冰冷。
我从袖中,又取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块小小的、用特殊香料浸泡过的虎形木牌。
“父亲,您可认得此物?”
萧策在看到那块木牌的瞬间,脸色骤变!
“这是……北蛮王庭金帐卫队的信物!你从何处得来?!”他失声问道。
“不是我,是李校尉。”我指向一旁抖如筛糠的李校尉,“是他,从王都尉的枕头底下,与那本黑账一起,翻出来的。”
轰!
全场哗然!
如果说贪污军饷只是让人不齿,那通敌,就是整个军队,乃至整个国家的公敌!
王悍的脸,瞬间血色全无,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不!不是的!这是栽赃!是她陷害我!”他疯狂地嘶吼着,状若疯魔。
“陷害?”我冷笑一声,将那本黑账扔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清楚!你卖给北蛮人的,何止是我镇北军的粮草布防图?你连京城派来的监军和他的家眷行程,都一并卖了!”
我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厉声道:“三个月前,你卖了一批劣质的弓弦给军备处,却将一千张上好的牛角弓,通过黑市卖给了北蛮的商队!一个月前,你得知我夫君即将赴任监军,便将我们的行进路线,以五千两黄金的价格,卖给了北去楼的杀手!王悍,你是不是以为,我们能活着走到镇北关,是你的仁慈?”
“不!你胡说!我没有!”王悍还在狡辩。
“没有?”萧聿白再也忍不住,他一脚踩在王悍的手上,用力碾压,“若不是我与月辞察觉有异,临时改道,此刻,我俩早已是北去楼的刀下亡魂!王悍,你这条通敌卖国的走狗,死不足惜!”
“啊——!”骨头碎裂的声音和王悍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真相大白。
原来,王悍给我们设下的所有圈套,从点将台的下马威,到押送粮草的阳谋,都只是为了掩盖他最大的罪行——通敌!
他要我们死,不是因为我们碍了他的眼,而是因为我们挡了他的财路,并且,有可能发现他最大的秘密。
他怕了。
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
只可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我傅月辞,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京城闺秀。
他惹上的,是一条比他更狠,更毒的蛇。
第十五章 绝境
“拖下去!将这个叛徒,凌迟处死!传我将令,全军将士,皆来观刑!”
萧策的怒吼,回荡在镇北关的上空。
王悍的惨叫声,很快就淹没在士兵们愤怒的唾骂声中。
一场由下马威引发的风波,最终以一个都尉的通敌罪名和血腥的极刑落下帷幕。
军需处被彻底清洗,李校尉等一干从犯,或斩或流,无一幸免。
而我,傅月辞,凭借一夜之间翻出陈年黑账、揪出军中巨蠹的雷霆手段,在镇北军中,一战成名。
再也无人敢小觑我这个“京城来的娇小姐”。士兵们看我的眼神,从轻蔑、好奇,变成了敬畏,甚至是崇拜。他们私下里,都叫我“算盘夫人”。
萧聿白也借此机会,彻底肃清了军中与王悍勾结的势力,将粮草、军械等后勤大权,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我们夫妻二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配合得天衣无缝,很快就在这铁血军营里,站稳了脚跟。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甚至开始享受这种黄沙漫天,却简单纯粹的生活。
直到一个月后,一封来自京城的八百里加急,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信是皇帝的亲笔。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北蛮王庭内部生变,新任大汗野心勃勃,集结了十万铁骑,陈兵边境,意图南下。
皇帝命萧策,务必将敌人阻挡在长城之外。
军情如火,整个镇北关立刻进入了战备状态。
萧策连夜召开军事会议,所有的将军校尉,都聚集在帅帐之中,气氛凝重如铁。
沙盘上,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一目了然。
我军镇北关守军五万,兵力上处于绝对劣势。且王悍通敌一案,虽然肃清了内奸,却也暴露了我军部分布防的漏洞。
“硬拼,我们没有胜算。”萧策的食指,重重地敲在沙盘的“鬼见愁”峡谷上,“唯一的生机,就在这里。”
鬼见愁峡谷,是北蛮大军南下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父亲的意思是,在此设伏?”萧聿白问。
“没错。”萧策点头,“但北蛮新汗不是蠢货,他必定会派重兵先行探路。我们要想伏击成功,就必须有一支疑兵,将他的主力,引到我们预设的包围圈里。”
“这支疑兵,九死一生。”一位老将军叹了口氣。
谁去做这支必死的疑兵?
帅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去看萧策的眼睛。
就在这时,我夫君萧聿白,往前走了一步。
“父亲,孩儿愿往。”
“胡闹!”萧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是监军,你的职责是坐镇中军,不是去冲锋陷阵!”
“可我更是您的儿子,是镇北军的一员!”萧聿白眼神坚定,“父亲,王悍一案,让军中不少人对孩儿心存芥蒂,认为孩儿只是个躲在您羽翼下的文弱书生。这一战,孩儿必须去!孩儿要用北蛮人的血,证明我萧家的男儿,没有孬种!”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让在场的将领们,都露出了动容之色。
萧策看着他,眼中满是挣扎和不舍。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我也在担心。
可是,我不能阻止他。
因为他是萧聿白,是我的丈夫。我不能让他成为一个被人瞧不起的懦夫。
最终,萧策沉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给你三千精兵。记住,你的任务,是引诱,不是死战。一旦将敌军主力引入峡谷,立刻撤退。”
“是!”
三日后,萧聿白带着三千轻骑,悄然离开了镇北关。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漫天黄沙之中,一颗心,也跟着他去了。
接下来的七天,是我人生中最煎熬的七天。
我们与前方的斥候,彻底失去了联系。
萧聿白和他的三千将士,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军中开始出现流言,有人说,监军大人贪生怕死,带着亲兵当了逃兵;有人说,他们早已被北蛮的铁骑,踏成了肉泥。
我强迫自己冷静,我相信我的丈夫。
直到第七天傍晚,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拼死冲回了关内。
他带来了两个消息。
一个好消息:萧聿白成功了。他用三千人,硬是拖住了北蛮五万主力整整七天,并成功将他们引入了鬼见愁峡谷的包围圈。
一个坏消息:我们中计了。
北蛮大汗根本就没想过要从鬼见愁峡谷突破。那五万主力,和他一样,都只是诱饵!
他真正的十万大军,绕开鬼见愁,走了一条我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密道,此刻,已经兵临镇北关下!
当我冲上城楼时,看到的是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北蛮的骑兵,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而我们的城下,空无一人。
我军的主力,以萧策为首的四万大军,此刻,全都在数十里外的鬼见愁峡谷,准备围歼那支“北蛮主力”。
镇北关,成了一座只有不到五千老弱病残留守的……空城。
一个巨大的、为我们量身定做的陷阱。
北蛮大汗,用他的五万精兵和我的丈夫,做赌注,赌的,就是这座镇北关!
他赌赢了。
“夫人!快撤吧!北蛮人马上就要攻城了!关在人在,关破人亡啊!”身边的老兵嘶声力竭地对我喊。
我看着城下黑压压的敌军,看着他们脸上狰狞的笑容,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反而生出的,疯狂的笑。
我缓缓拔下头上的金簪,抵在自己的咽喉处,对着城下,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
“我乃大周监军之妻,傅月辞!我夫君萧聿白,尚在与尔等主力死战!镇北关就在这里,我傅月辞,就在这里!想要进关,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城楼上回荡,带着一丝凄厉的决绝。
城下的北蛮大汗,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只落入陷阱,却还想垂死挣扎的猎物。
他身边的一位谋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北蛮大汗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一挥手,鸣金收兵。
黑压压的敌军,如潮水般退去。
城楼上,幸存的士兵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只有我,如坠冰窟。
我知道,他不是怕了。
他是在用一种更残忍的方式,折磨我,羞辱我。
他在等。
等我父亲的大军回援,自投罗网。
等我夫君战死的消息传来,让我彻底崩溃。
他要的,不只是一座城。
他要的,是我们全军覆没,是我身败名裂,是我……生不如死。
我看着远处敌营升起的袅袅炊烟,感受着脖颈上金簪的冰冷,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北蛮的汗王,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第十六章 棋局
“夫人,您在笑什么?”身边一个年轻的士兵,看着我脸上的笑容,不解地问,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我没有回答他。
我收回金簪,重新插入发髻,转身,看着身后这群惊魂未定的老弱残兵。
他们中,最年轻的,也超过了四十岁,最老的,已经白发苍苍。他们是守城器械的维护工,是伙房的厨子,是军医处的杂役。他们本该在后方,安度晚年。
“怕吗?”我问他们。
“怕!”一个独臂老兵,毫不犹豫地回答,“但我们不怕死!我们怕的是,死了,守不住这镇北关,对不起大将军的信任!”
“对!我们不怕死!”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决然。
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很好。既然都不怕死,那就陪我,赌一把。”
我转身,重新走回城垛边,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北蛮大营。
“你们看,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埋锅造饭,安营扎寨。”
“没错。”我冷笑道,“十万大军兵临城下,面对一座只有五千老弱的空城,他们不即刻攻城,反而安营扎寨。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因为他们,比我们更怕。”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们怕,我们城里有埋伏。他们怕,这是大将军设下的空城计。他们怕我们关内早已挖好了陷阱,就等他们冲进来送死!”
我越说,声音越高,越说,越有底气。
“北蛮人多疑,那位新汗,更是生性狡诈。他越是觉得胜券在握,就越是不敢轻易动手。他要等,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而我们,”我深吸一口气,“就要利用他这份‘多疑’,为大将军和监军大人,争取回援的时间!”
当晚,我做出了几个在所有人看来,都匪夷所思的决定。
第一,大开城门。四座城门,全部敞开,不设任何防备。
第二,偃旗息鼓。城楼上所有的战旗,全部降下,火把熄灭大半,只留下零星几点,仿佛守军已经放弃抵抗,各自逃命去了。
第三,命城中所有士兵,包括我自己,全部换上百姓的衣服,在城内主干道上,来回走动,吹拉弹唱,甚至摆起了临时的酒席,做出一种“城中百姓不知大军压境,依旧歌舞升平”的假象。
我的命令,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夫人,您这是……疯了吗?”老兵颤抖着问。
“我没疯。”我看着他,眼神清明,“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北蛮汗王以为我们是空城,我偏要让他觉得,我们是实城。他以为我们故布疑阵,我偏要做出歌舞升平的假象,让他疑上加疑!”
“他现在就像一个揣着全部家当的赌徒,面对一个看似稳赢的赌局,他反而不敢下注了。他会想,这其中,是不是有诈?”
“他会派人来探。探子看到城门大开,看到百姓安乐,会怎么想?他们会想,这一定是陷阱!是圈套!傅月辞这个女人,狡猾如狐,她一定在城里埋了十万斤的火药,就等我们进去!”
“他越想,就越怕。他越怕,就越不敢动。”
我的话,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个人的心里。
他们虽然不完全明白其中的道理,但他们选择相信我。
于是,镇北关上演了历史上最诡异的一幕。
城外,十万大军虎视眈眈。
城内,却是一片“祥和”,丝竹声、嬉笑声,隐隐约约传出城外,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北蛮大营。
“大汗!探子回来了!”
“说!”
“城……城门开了。城楼上没几个兵,城里……城里的老百姓,好像还在喝酒听曲儿……”
“什么?!”北蛮大汗猛地站起身,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身边的谋士,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大汗,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傅月辞,我听说过,三年前在京城,便以一介女流之身,搅动风云。此女心计之深,不在萧聿白之下。她此举,必有阴谋!”
“阴谋?”北蛮大汗冷笑,“一座空城,她能有什么阴谋?传我将令,派一支五百人的先锋队,去给本汗探探路!我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很快,一支五百人的北蛮骑兵,小心翼翼地朝着洞开的城门摸了过来。
城楼上,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成败,在此一举。
当那支骑兵,冲到吊桥前,看到城内主街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正慢悠悠地扫着地,仿佛完全没有看到他们时,他们犹豫了。
领头的百夫长,举起了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们不敢再往前一步。
这太诡异了。
就在这时,我安排的“后手”,发动了。
城内,突然传出几声巨大的爆炸声!
那是我们仅剩的几门礼炮,里面塞满了石头和铁砂,被我命人点燃了。
爆炸声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
那支北蛮骑兵,瞬间乱了阵脚,以为中了埋伏,连滚带爬地逃了回去。
“大汗!有埋伏!城里有埋伏!我们一靠近,他们就引爆了地雷!”
听着百夫长惊恐的报告,北蛮大汗的脸色,变得铁青。
“地雷?”他身边的谋士,脸色也白了,“难道是……传说中,大周神机营失传已久的‘震天雷’?”
我赌对了。
我赌他们不知道我们早已没有震天雷。我赌他们会把礼炮的爆炸,当成致命的武器。
我赌的,就是人心。
北蛮大汗,这个不可一世的枭雄,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己的猜忌。
他下令,全军后撤十里,原地待命,天亮之前,不许轻举妄动。
他要等。
而我,也终于等来了我想要的东西。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南面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面熟悉的、迎风招展的“萧”字大旗!
是父亲!
他带着四万大军,回来了!
第十七章 反击
“大将军回来了!大将军回来了!”
城楼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许多老兵,喜极而泣。
我却丝毫不敢放松。
我看着城下,开始缓缓后撤,准备与我父亲大军形成夹击之势的北蛮军队,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反而绷得更紧了。
不对劲。
太顺利了。
北蛮大汗,不是蠢货。他就算被我的空城计唬住,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就让我父亲的大军,从他的背后,从容地布好阵型。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
“快!吹号!通知大将军!有诈!让他们不要靠近!”我声嘶力竭地对身边的号角手喊道。
但是,已经晚了。
就在萧策的先头部队,踏入距离城墙五里的一片开阔地时,异变陡生!
地面,突然开始剧烈地晃动!
无数伪装成草皮的陷坑,瞬间塌陷,冲在最前面的上千名骑兵,连人带马,惨叫着跌入深不见底的巨坑之中!
紧接着,从那片开阔地两侧的沙丘之后,涌出了数不清的北蛮伏兵!
他们早已在那里,挖好了陷阱,布下了天罗地网!
“中计了!”萧策的怒吼声,即使隔着数里,也清晰可闻。
北蛮大汗,根本就没有被我的空城计迷惑。
他将计就计!
他假装后撤,实际上,是把我父亲的大军,引入了他精心布置的另一个更大的包围圈!
他用我的空城计,做掩护,为他自己,完成了一场漂亮的反包围!
好狠的计策!好毒的心!
他不仅要攻下镇北关,他还要在这里,全歼我大周最精锐的镇北军!
城楼上,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完了……我们完了……”老兵们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我看着我父亲的大军,被分割,被包围,陷入苦战,心如刀绞。
我看着城下,那个骑在战马上,放声大笑的北蛮大汗,恨得咬碎了银牙。
输了吗?
不。
我傅月辞的字典里,没有“输”这个字!
“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给我搬到城楼上来!”我对着身后呆若木鸡的士兵们,发出了嘶哑的指令,“桐油、棉被、干草!所有的一切!”
“夫人,您要……?”
“我要,让他笑不出来!”我眼中迸发出疯狂的光芒。
很快,城楼上堆满了易燃物。
我命人将所有的桐油,都浇在了上面。
我站在高高的柴堆之上,像一个即将举行献祭仪式的女巫。
“听着!”我对着城下的士兵们喊道,“我数三声,所有人,立刻撤离城楼,躲入城内的藏兵洞!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夫人!您呢?”
“我自有脱身之法。”我看着他们,露出了一个让他们安心的笑容,“快去!”
士兵们含泪撤离。
空旷的城楼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远处,父亲的军队,在敌人的围攻下,伤亡惨重。
我看着城下,那个北蛮大汗,已经停止了狂笑,正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火折子。
这是我最后的赌注。
我赌的,是风向。
是天意。
我高高举起火折子,对着北蛮大汗,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嗜血的笑容。
“北蛮的王,你不是想要这座镇北关吗?我今天,就烧给你看!”
说完,我将手中的火折子,扔进了脚下的柴堆。
轰——!
浇满了桐油的柴堆,瞬间燃起滔天大火!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寂的西北风,突然开始呼啸!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黑色的、夹杂着刺鼻桐油味的浓烟,像一条愤怒的黑龙,翻滚着,咆哮着,朝着城外的北蛮大阵,铺天盖地地压了过去!
“咳咳!有毒!烟里有毒!”
北蛮的阵营,瞬间大乱!
桐油燃烧产生的浓烟,不仅呛人,还含有毒性,吸入过量,会让人头晕目眩,甚至窒息。
他们的战马,受惊嘶鸣,四处乱窜,将原本整齐的阵型,冲撞得七零八落。
他们的士兵,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再战之力?
机会!
“杀——!”
一直被动挨打的萧策,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一马当先,率领着被憋屈了许久的镇北军,如猛虎下山,从敌阵的侧翼,狠狠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就在这时,镇北关的西面,突然也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一面“萧”字大旗,从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向,冒了出来!
是萧聿白!
他没死!
他不仅没死,他还带着他的三千轻骑,绕到了敌人的大后方!
原来,他早就识破了北蛮人的诱敌之计。他将计就计,假装溃败,实际上,却是在寻找战机,准备给敌人致命一D击!
我放的这把火,就是他反击的信号!
腹背受敌,军心大乱。
北蛮大军,兵败如山倒。
那个不可一世的北蛮大汗,在亲卫的保护下,狼狈地朝着北方逃窜。
我站在熊熊烈火之中,看着这惊天逆转的一幕,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但在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了我。
耳边,传来我夫君,那熟悉而焦急的声音。
“月辞!月辞!”
第十八章 归来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三年前的永安侯府。萧聿白一袭白衣,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退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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