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和园外的荒地里，考古队曾挖出数百具年轻女性骸骨。她们的齿龄多在十几到三十岁间，骨骼纤细，排列凌乱，泥土里夹杂着破碎的衣物纽扣和铜制小件——没有碑文，没有名字，就这么被匆匆掩埋在历史的角落。这些，都是曾在紫禁城里忙碌的宫女。
宫女入宫从不是荣耀，多是贫苦家庭的无奈选择。明清时，选宫女要从十三到十七岁的女孩里挑，要么是活不下去的穷人家，要么是内务府包衣家庭。选拨像过筛子，身高容貌、手足姿态都要查，稳婆还要查验身体，怕有隐疾。进去了，就等于和家人永诀——明代法律明确规定，宫人有病不能出宫，连死前见家人最后一面都不行。
宫里的规矩比针尖还细。清朝老宫女说，宫人的生活是“真哭假笑”：不能随地谈笑，走路不回头，笑不能露齿，连睡觉都不能平躺——皇帝觉得平躺不祥，宫女只能侧着蜷腿，手伸直，坚持到天亮，违反了就会被责罚。吃饭更讲究，不能吃有味道的食物，怕侍奉时放屁；食量也被控制，很多人每天只吃一顿饭。新进宫的女孩身上常带伤，要么是打罚的痕迹，要么是长期弯腰干活的劳损。
她们的作息从拂晓到深夜，凌晨三点就得起来准备，天亮前要把主子的一切妥当。侍候时不能直视主子，递毛巾要双手捧着，连如厕都得忍着——怕影响值班。长期下来，胃病、腰疾是常事。重病的宫女被送进英华殿的“下处”，那里环境破旧，只能等死，死后由太监拖出宫外，埋在西直门外的乱葬岗。
反抗更是奢侈。嘉靖时，几名宫女受不了采药的折磨，想勒死皇帝，失败后被凌迟，连家人都被牵连。成化年间，一名宫女拒绝被迫亲近皇帝，被降职到洗衣局，受尽苦役，最后投井自尽。拒绝的代价，要么是体罚，要么是污名化，很少有其他选择。
能出宫的宫女不到十分之一。二十五岁后出宫的，大多多病衰老，要么出家为尼，要么做妾，甚至流落风尘。西直门外的乱葬岗，坟堆密集无名，和紫禁城里的华美形成刺目对比——宫殿里每一寸雕刻都讲究精美，而宫女的墓地却连块碑都没有。
现在的故宫，游客谈笑风生，踩着的每一步都有历史的痕迹。那些华美的殿宇里，曾有无数宫女的脚步；那些精美的餐具旁，曾有她们端茶递水的手。只是，她们的名字早已无从考证，只留下规矩和刑罚的痕迹，在档案里零碎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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