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年/壹立春
2026年2月4日 - 2026年2月17日
东风解冻;蜇虫始振;鱼陟负冰
当东风初拂粉墙黛瓦,当春味漫进小桥流水,姑苏城便循着二十四节气的序章,迎来了“四时之始”——立春。这个古老而鲜活的节气,携着天文的节律、民俗的温度,在苏州的古今岁月里,酿就了独一份的春日浪漫。从自然物候的悄然萌动,到节气争议的文化思辨,从旧时的春牛欢腾,到如今的邻里闲趣,苏州的立春,藏着最动人的时光印记。
一候东风解冻
三候藏尽春信
古人观物候以定时序,立春三候便勾勒出春临大地的细腻轨迹,在苏州这份意趣更显真切。
“一候东风解冻”,此东风非纯正东风,实为携暖而来的东北风,吹化河上残冰,冰泮雪融间,河水渐显灵动,为姑苏的水系添了第一缕春的气息。“二候蛰虫始振”,地下蛰伏的小虫感三阳之气而醒,伸腰展肢却仍谨慎蛰伏,待暖再出,藏着自然的生存智慧,也暗合了苏州春日不疾不徐的性子。“三候鱼陟负冰”,鲤鱼、鲫鱼感阳气升浮,贴近薄冰游动,或跃出冰水混合物,水面碎冰如絮,鱼儿往来其间,恰是沉寂一冬后生命的舒展。
“立春一日,百草回芽”,此时的苏州虽仍有春寒,却已藏不住生机。河堤垂柳暗吐嫩芽,迎春花含苞待放,粉墙黛瓦映着初萌的新绿,风也褪去了冬日的凛冽,拂过脸颊只剩温柔,这便是苏州立春最动人的底色。
节气之首之争
冬至与立春的时空博弈
关于“二十四节气之首”,历来有冬至与立春之争,二者各有其学术与文化合理性,却都与苏州的岁时脉络紧密相连。从天文视角看,冬至当为首位:它是最早被测定的节气,以日影最长为基准,是历法推步的起点,更是阴阳流转的拐点,《史记·律书》便有“气始于冬至,周而复生”的记载,此时阳气潜萌,为万物复苏蓄力。
但从气候与岁时视角,立春才是当之无愧的节气之首。对农耕发达的苏州而言,立春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序章,标志着大地由封冻转向解冻,气温开始“转正”,人们自此筹划一年农事,顺应“春种”的自然节律。更重要的是,立春契合中国文化中“四时之序”,《淮南子·时则训》以立春为四时开端,司马迁亦提出立春是“四时之始”的岁始维度,兼顾阴阳合历的兼容性,更贴合苏州人对季节轮回的感知,它不是暖的具象,而是“向暖”的开端,恰如姑苏春日的温婉,于含蓄中渐露风华。
立春节气神
温润春令里的吉祥意象
苏州人的立春记忆里,还藏着两位温润的节气神,为春日添了几分祥瑞色彩。其一为牧童形象的句芒神,作为古代春神,他手牵耕牛,象征着春回大地、农事开启,恰合苏州农耕社会的祈愿;其二为文官形象,面容清雅、性情温润,手持笏板,既体现着立春“阳气渐生”的文质之气,也暗含着官民同乐、上传下达的美好期许。
民间更爱将文官版立春神绘为新科状元,红帽红衣、腰系玉带,头戴梅花,杂糅了官服规制与京剧服饰特色,甚至在补子上绘一品仙鹤图案,尽显喜庆。这份想象,既贴合了立春“承故纳新”的寓意,也藏着苏州人对新春顺遂、步步高升的美好祝福,让节气多了几分人文雅趣。
旧时姑苏春
娄门春牛里的十里尘烟
回溯旧时,苏州的立春是一场万人空巷的嘉年华,而娄门便是这场盛会的核心。因娄门居城东偏北,属青阳方位,契合春神所在,千年来一直是“打春牛”劝耕活动的主场地,《清嘉录》《吴郡岁华纪丽》均详尽记载了这份盛景。
立春前一日,知府率僚属开启迎春行列,从城内北街迎春坊出发,仪仗开道、丝竹齐鸣,社伙、田家乐、勾芒神、春牛台次第登场,高跷、荡湖船等乡俗表演沿街而行,孩童争抢生肖旗,壮汉扮作罗汉引围观。队伍行至娄门,官员登城楼遥拜春神,再至柳仙堂祭祀土谷神祗,颂文献牲,礼毕抬春牛、牧童原路返回,十里长街红尘漫卷,正如袁宏道《迎春歌》中“鐃吹拍拍走烟尘,炫服靓粧十万人”的热闹。
立春日清晨,“鞭春”仪式如期而至。郡守以彩杖击碎泥春牛,百姓争相摸春牛、掷麻麦米豆,谚云“手摸春牛脚,赚得钱财著”,只为沾取丰年吉气。街市上春胜、春幡、小春牛沿街叫卖,家家户户啖春饼、春糕,士庶互贺“拜春”,将对春日的期盼,揉进每一处烟火细节里。
今日姑苏春
邻里闲趣中的俗韵传承
时光流转,娄门春牛的十里尘烟虽已淡去,但苏州的立春俗韵,早已沉淀在餐桌的“咬春”仪式里,成为刻在味觉里的传承。立春之日,苏州人以舌尖品味春的馈赠,用特色美食庆贺春临,春卷、馄饨、春早团子构成“咬春”三大件,填满了姑苏人家的餐桌,也盛满了对春日的喜悦与期许。
春卷作为“咬春”重头戏,藏着姑苏春日最鲜的滋味。新鲜荠菜带着山野清冽之气,与鲜香猪肉细细拌匀成馅,被薄如蝉翼的春卷皮温柔裹起,捏合处藏着精巧心思。入锅炸至金黄酥脆,外皮簌簌作响,内里荠菜的清甜与猪肉的醇厚交织,一口下去满是春的气息,既承载着对时令的敬畏,也象征着包裹住新一年的美好生活与顺遂祈愿。
馄饨与春早团子则为这份春日味觉添上圆满注脚。苏州立春的馄饨,馅料多选时蔬与鲜鲜搭配,或配虾仁增鲜,或加春笋提味,薄皮裹馅煮熟后,汤清味醇,每一口都是对春日新鲜的珍视。春早团子以软糯糯米为皮,可包入甜润豆沙,亦可裹进咸香菜馅,蒸制后香气绵长,软嫩不腻,是姑苏人迎春纳吉的传统吃食。这三样美食齐聚餐桌,让立春的仪式感,在唇齿留香间落地生根。
姑苏春景
一帧一韵皆迎春
今日姑苏的立春,更藏在一帧帧鲜活景致里,处处皆是迎春意趣。
精致的马形挂饰缀着“立春”标签,流苏轻摆间漾开暖意;红色桌布铺就的年味餐桌,春糕、水果与鲜花相映,“福”字标签添满喜庆。枝头粉嫩梅苞在光影中悄然初绽,与窗台上生机勃勃的绿植、花瓶中清雅绽放的水仙花,共绘春日生机。“大展鸿图”门楼下,红色背景衬着硕大春牛玩偶,引得人驻足留影,复刻旧时春牛祈福的意涵;书法家挥毫泼墨写春联,红色纸页上“立春”字样凝着新春祝福,古色古香的房间内,卷轴灯饰与楹联相映,漫溢着文化气息。水中色彩斑斓的锦鲤自在戏水,将吉祥活力藏进潺潺流水,为姑苏立春添上灵动一笔。
从娄门春牛的盛大仪典,到社区邻里的温情小聚,苏州的立春从未走远。它藏在三候的自然节律里,藏在节气之争的文化思辨中,藏在神祇的吉祥意象里,更藏在代代相传的烟火俗韵中。当春风再拂姑苏,粉墙黛瓦映新绿,咬春的萝卜清甜依旧,春卷的香气萦绕鼻尖,这份跨越千年的春日浪漫,便在古今交融中,续写着新的篇章。
大寒是冬的终点,也是春的起点。当最后一片残雪消融,当第一声春雷响起,新的二十四节气轮回,便又要开始了。而苏州的大寒,早已把寒极的清寂、吃食的甜香、园林的雅致,都揉进了岁末的时光里,等着我们,在春暖花开时,再回味这一冬的暖
— FIN —
视 觉 / 喜玛拉雅北坡的鱼、呆呆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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