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要一同探秘的,是深藏在川西北高原的一处重要史前遗址——四川金川刘家寨遗址。

它的发现与发掘,堪称四川新石器时代考古的一项重大突破,为我们理解五千年前先民们在横断山脉东麓的生活图景,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丰富材料。

考古工作者们通过两次大规模发掘,全面揭露了3500余平方米的土地,清理出278座灰坑、20座房址、26座窑址以及灶、沟、墓等众多遗迹,出土的陶片、石器、骨器、动物骨骼数以万计。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曾经在此生生不息的古老部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接下来,就让我们一同揭开这段尘封的历史。

聚落变迁:从木骨泥墙到石砌家园的建筑史诗

一个聚落的房子,是其社会结构与技术水平最直观的体现。

刘家寨的先民们,为我们清晰地展示了一段从简朴到复杂、从木质到石砌的聚落进化史。

在遗址早期,先民们的住所相对简陋。

他们建造的是方形木骨泥墙建筑和圆形柱洞式建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所谓“木骨泥墙”,就是用木材搭建房屋的骨架,再在骨架内外涂抹草拌泥形成墙壁,这是一种在新石器时代黄河流域广泛流行的建筑技术。

这些早期房子的基槽窄而浅,承重的柱洞直径也小,整体的建筑面积只有几平方米,仅能满足最基本的栖身需求。

这或许说明当时的家庭单位较小,或者社会生产力水平有限。

而到了遗址晚期,建筑技术发生了革命性的进步。

此时的房址多为方形石墙建筑,基槽变得宽而深,建筑的规模也扩大到了数十平方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从木骨到石墙,这不仅是建筑材料的升级,更代表了定居生活的稳固、社会组织能力的增强以及对当地自然环境的成功适应——利用更容易获取的石料,建造更坚固、更持久的家园。

尤为值得玩味的是,在晚期层位中,部分房址的柱洞修建方式非常考究,其结构已近乎后世所谓的 “磉礅” 。

“磉礅”是中国古代木构建筑中置于柱础下的基础构件,它的出现意味着建筑的承重结构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与强化,是建筑史上的一项重要进步。

刘家寨的发现,将这种先进建筑技术的探索,追溯到了遥远的新石器时代晚期。

手工业辉煌:陶器、石器与骨器制造的“产业园区”

如果说房址反映了“住”的问题,那么刘家寨发现的26座陶窑以及海量的出土遗物,则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史前手工业的繁荣画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可以说,刘家寨是川西北地区一个不折不扣的史前“手工业产业园”。

这里的陶窑形制多样,技术成熟。

主要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向下挖坑作为操作间和火膛的简易窑;

第二类是依坡而建,充分利用地形,在坡顶修建窑室,并以“八”字形、“=”形等复杂火道与火膛相连的升焰窑,这种设计有利于提高窑温,使陶器受热更均匀;

最令人惊叹的是第三类陶窑,它已经具备了“馒头窑” 的雏形——挖一个长方形小坑作灰膛,上面盖上石板,然后在平地上用厚达15厘米的泥土起建圆形的窑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种窑室封闭性好,温度更高,控温更精准,能够烧制出质量更高的陶器,代表了当时最先进的制陶工艺。

出土的陶器本身,就是一部无声的史书。

陶器分为夹砂陶和泥质陶两大类。

夹砂陶坚固耐用,是日常炊煮的主力,器身上拍印的绳纹、附加的泥条堆纹,既加强了陶器的机械强度,也形成了独特的装饰风格。

而最精美的当属泥质彩陶,它们在红色的陶衣上用黑彩绘出变体鸟纹、弧线三角纹、网格纹、水波纹等繁复华丽的图案,施彩的器物主要是盆、钵、瓶等,显然并非寻常日用器,可能用于祭祀或特殊礼仪活动,体现了先民们高度的审美情趣和精神世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此外,这里的石器和骨器制作也极具特色。

石器除了常见的斧、锛、刀、镰等生产工具,还有精美的笄、环、璧等装饰品,以及代表高超狩猎技术的细石叶和石镞。

而骨器,可谓是刘家寨的一大亮点,其数量巨大,种类繁多,包括锥、针、凿、刀、匕、镖乃至精美的饰品。特别是数量惊人的骨锥,制作水平精粗不一,可能意味着这里存在规模化的骨器加工生产。

其中,“骨柄石刃刀” 是复合工具的典范,将锋利的细石叶镶嵌在骨制的刀柄上,既轻便又锋利,是史前先民智慧的结晶。

生活图景与经济形态:一个富裕的农牧渔猎部落

通过多学科的综合研究,刘家寨先民的具体生活画面得以逐渐清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们并非我们想象中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原始人群,而是一个综合从事农业、家畜饲养、渔猎采集的,生活颇为富裕的部落。

对出土动物骨骼的初步鉴定,为我们提供了他们的“食谱”。骨骼中以羊、鹿、獐为大宗,同时还有猪、豪猪、猴、龟、鱼及各类禽鸟。

这说明,狩猎经济在他们的生活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周边茂密的森林与丰富的水系,为他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肉食资源。

同时,猪和羊的骨骼存在,也暗示了家畜饲养业已经出现。

在发掘过程中,考古人员通过浮选法,从灰坑土壤中发现了炭化的植物种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虽然具体的农作物种类尚有待详细分析,但这直接证明了原始农业的存在。

他们很可能已经种植粟、黍等旱作作物,作为食物的重要补充。

更有趣的是,在发掘区内发现了数处质地纯净的红黏土堆,最大的一处达数平方米。

这些红黏土经过曝晒后质地坚硬,被认为是先民有意储备的制陶原料。

这一发现,让整个聚落作为“制陶中心”的形象更加丰满。

关于他们的社会与信仰,我们知之甚少,但一些线索耐人寻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发现的2座墓葬,墓主都是十岁左右的儿童,被埋葬在房址附近,均无任何随葬品。

这种葬俗或许反映了当时的社会观念。

而陶器上那些充满动感与神秘的彩绘纹饰,尤其是变体鸟纹、水波纹等,很可能承载着他们的原始信仰与自然崇拜。

结语:横断山区的文化十字路口

总而言之,刘家寨遗址的价值是里程碑式的。

它的文化面貌,既与甘青地区的马家窑文化(如甘肃东乡林家遗址)有着深刻的联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尤其在早期层位表现明显;到了晚期,又出现了来自半山文化的文化因素。

然而,它又拥有自身独特的文化标签,如小型直筒罐、多孔石刀等,未见于其他地区。

这一切都表明,刘家寨遗址正处于一个文化交流与传播的“十字路口”。

它位于大渡河上游,是连接黄河上游甘青地区与四川盆地、云贵高原的重要通道。

因此,刘家寨遗址就像一把珍贵的钥匙,它不仅为我们打开了川西北史前社会的一扇窗。

更重要的是,它为构建四川新石器时代的考古学文化序列树立了标杆,为理解横断山区作为古代文化走廊的地位提供了新材料。

#考古##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