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8月7日的黄昏,刚刚结束了鲁西南战役的中原野战军,顾不上休整,就在100多里宽的广阔地面上,悄悄开始了一场具有历史意义的战略行动:千里跃进大别山。
千里跃进大别山
从鲁西南到大别山,相隔千里之遥,途中有陇海路、黄泛区、沙河、涡河、汝河、淮河等重重关隘,再加上十几万国军穷追不舍,以及正值酷暑雨季,河水猛涨,道路泥泞,暑气蒸人,面临的困难超乎想象。
特别是,他们必须穿越号称“死亡区”的黄泛区。
黄泛区是怎么来的呢?这与老蒋有关。
抗战时期,老蒋为了阻止日军东进,下令炸毁郑州花园口黄河大堤。此举造成黄河改道,在豫皖苏三省形成一大片连年灾荒的沼泽沙荒地,人称黄泛区。黄泛区地形恶劣,遍地都是沼泽地,泥泞不堪,行军极为艰难。
黄泛
中原野战军司令部军政处处长杨国宇将军对当时的情景记忆犹新,他说:
“没有到过黄泛区的人,是很难想象这里的情景的。这里虽然已成了一片死水,但还是一片汪洋。除了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些坍塌的民房屋脊和偶尔从空中掠过的几只野鸭之外,再也看不见什么别的东西。即使是无水的地方,也尽是稀烂的胶泥,前脚起,后脚陷。”
为了迅速摆脱困境,中原野战军毅然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扔掉重型武器,轻装前行。经过三天三夜的跋涉,他们终于跨越了这片荒芜的泥沼地,摆脱了困境。
无独有偶。中原野战军千里跃进大别山两年后,黄维也面临着同样的生死抉择。
1948年底,淮海战役爆发后,黄维奉命率领12兵团由驻马店地区出发,星夜奔赴徐州,企图挽救被华东野战军围困的黄百韬第7兵团。不料,黄维不仅未能救出黄百韬兵团,反而深陷重围,被中原野战军包围在双堆集。
彼时,中原野战军只有十几万人马,黄维兵团也有十万大军。中原野战军极度缺乏重型武器,黄维兵团则拥有精良的武器装备。如果黄维舍得丢下笨重的重型武器,趁中原野战军包围圈没有完整形成,全力突围,成功的机会是很大的。
老电影《大决战》中的黄维
事实上,好几名部下都给黄维提了这个建议,但黄维犹豫不决,没有及时采纳,最终全军覆没。黄维本人也成了解放军俘虏,
那么,同样面临生死抉择,为何中野舍得扔掉重武器,黄维却不敢这样做?
中原野战军舍得扔掉重武器的原因,深植于其建军思想和实战经验之中:
首先,他们秉持“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的战略思想。在这种思想指导下,人员和战斗经验比装备更重要。从红军时期开始,他们就习惯了以弱胜强、以少胜多的战斗,深知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保存有生力量是第一位。重武器虽然重要,但并非不可替代。事实上,他们的大部分装备本就来自战场缴获。
其次,中原野战军经历过残酷的长征和抗日战争。他们心里非常清楚,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放弃。面对黄泛区的天然障碍,带着重武器无异于自杀,轻装突围成了唯一理性选择。
再者,他们的补给体系与国民党军完全不同。中原野战军没有稳定的后方兵工厂支持,也没有美援物资可以期待,一切靠战场缴获和自力更生。这种“没有靠山”的处境反而造就了他们灵活机动的作战风格:不依赖固定补给线,不固守一城一地,以消灭敌人有生力量为主要目标。
中原野战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官兵一致的传统。在中原野战军中,指挥员与战士同甘共苦,决策时更多考虑整体生存和长远胜利,而非个人或小团体的地位得失。扔掉重武器虽然痛苦,但为了部队生存和最终胜利,这个决定能够得到理解与执行。
相比之下,黄维兵团对重武器的执着,反映了国民党军事体系的深层问题:
首先,重武器是“嫡系”身份的象征。在国民党军队中,部队分为三六九等,甲种师、乙种师、丙种师待遇天差地别。第12兵团作为老蒋的嫡系部队,拥有最精良的美式装备,这些装备不仅是战斗力保证,更是政治地位的体现。一旦失去,这支部队就可能被“降级”,从此失去优先补充权和老蒋的重视。
其次,人员易补,装备难求。国民党有一套完整的兵员补充系统,各地的补充团、保安队可以迅速填补战斗减员。黄维曾私下对部下说:“士兵打光了,一纸命令就能补上;这些坦克大炮丢了,美国人不会再给,我们自己又造不出来。”确实,自马歇尔调停失败后,美国对老蒋的军事援助大幅减少,重武器成为不可再生的稀缺资源。
国军部队
再者,派系斗争下的自保逻辑。国民党内部派系林立,中央军与地方军阀矛盾重重。正如白崇禧在淮海战役中的表现——眼睁睁看着老蒋嫡系被围而不全力救援,甚至暗自高兴。在这种环境下,黄维如果丢掉重武器突围,即使人员幸存,也会在派系斗争中失势,成为无人问津的“光杆司令”。
最后,老蒋的直接命令。据战后披露的资料显示,老蒋曾明确指示黄维“务必保全装备”,甚至承诺空投补给。这种脱离战场实际的遥控指挥,捆住了黄维的手脚,使他不敢违命轻装突围。
黄维兵团被围后,并非没有尝试突围。实际上,他们采取了一套看似合理的战术:每天以两个军进攻,两个军防守,攻占一些阵地后,后续部队跟上,像蜗牛一样慢慢向前推进。这种方法有一定效果,但短板也很明显,其最大问题是重武器只能沿公路行进。
中原野战军很快发现了这一致命弱点。他们发动群众,将包围圈内的公路挖断,在关键地段构筑反坦克壕。黄维的坦克、重炮、汽车一旦离开公路,在田野河沟中寸步难行,只能停下来等待工兵修路。而这给了中野部队宝贵的调整部署时间。
更严重的是补给问题。重武器是“吞金兽”,一个兵团每天消耗的弹药、油料数量惊人。黄维的行军纵队只携带了约一周的补给,很快便陷入弹尽油绝的困境。他们完全依赖老蒋的空投,但国民党的空运能力有限,又受天气影响,补给时断时续,以至于最后完全断绝。
从这一刻开始,黄维兵团全军覆没的命运就不可逆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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