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儿时,过年能穿上新衣,是最快乐的事之一。然而,那一年,我竟然没能穿上新衣。

腊月二十几了,父亲的学校已经放寒假。吃过晚饭,在堂屋里昏黄的煤油灯光下,父亲跟母亲商量:趁着明天天气好,去赶趟年集,到供销社里扯些布,给伢们做件新衣服。母亲点头同意了。父亲到房间里,打开箱子,摸索了一阵子,从箱子底层掏出一小沓布票,面额足足有两丈多——积攒了一年的。回到堂屋,父亲把布票小心翼翼地放进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胸前口袋里,再把口袋纽扣扣上。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父亲就借着天光、踩着薄霜出发了。我在家门口眼巴巴地等啊,等啊,等一场快要到来的惊喜。

好不容易到了半晌午,父亲终于回来了,但他是空手回来的,神情怏怏不乐,满脸的失落和愧疚。他唉声叹气地跟母亲说,早上街上的人太多了,挤得人前胸贴别人的后背,只能随着人潮一步步地往前挪。等父亲到了供销社,站在卖布匹的柜台前,抬手伸向口袋,才发现——坏了!口袋的纽扣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布票已不翼而飞。原来,在拥挤的人流中,小偷伺机得手了。

母亲安慰了父亲一番,找出我们平时比较新的外衣,仔仔细细地洗干净,用米汤浆了浆,拿到院子里,放到太阳下晾晒;再用搪瓷缸灌上滚水,把衣服一件一件熨烫得服服帖帖,平平整整地叠好。

正月初一,我们穿上那套旧衣服迎新年。但我依然是快乐的,因为衣服上有股淡淡的阳光味道和米汤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