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恐龙现存近亲的一系列不断增长的研究表明,长期以来古生物学家用于估算恐龙死亡年龄的方法,可能会导致学界误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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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估算一只恐龙死时究竟有多少岁,一直被认为是一个相对简单的过程。南非开普敦大学的古生物学家阿努苏亚·钦萨米-图兰指出,通常的做法仅仅是选取那些成为化石的骨骼,然后数一数上面的生长轮。

长期以来,学界普遍认为这些生长轮是每年形成的。这就好比树木的年轮一样,人们习惯性地认为一年只有一圈。基于这种假设,科学家们绘制图表,计算恐龙的生长速率。这些图表揭示了恐龙可能的成长轨迹,例如推算出一只霸王龙从破壳而出到完全成年大约需要二十几年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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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真正证实这种“数圈测年法”的准确性,最理想的办法是研究活着的恐龙。但在现实中,科学家们只能退而求转而研究恐龙的现存近亲,比如鸟类和鳄鱼。

在南非开普敦附近的勒博纳爬行动物探险中心,这是一家集户外休闲与科普教育于一体的机构。动物管理员主管昆顿·克龙杰带领研究团队进入了鳄鱼养殖区。在纵横交错的人行栈道下方,深邃的水池中潜伏着约170条尼罗鳄。克龙杰指着水面,提醒大家注意一只刚刚转动头部的雄性大鳄鱼。

钦萨米-图兰按动快门,记录下这些庞然大物的影像。在她眼中,这些生物不仅仅是凶猛的掠食者,它们体内的每一具骨骼都在诉说着关于成长的故事。

最初,钦萨米-图兰的研究初衷是为了探究环境因素如何影响鳄鱼的骨骼生长。为此,她与勒博纳中心的工作人员合作,在长达数月的时间里,为几条一岁大的鳄鱼注射了抗生素。这种抗生素实际上会被骨骼发育过程所吸收,从而在骨骼内部留下一道清晰的信号,本质上充当了一个时间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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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非开普敦大学的技术官员安德里亚·普洛斯负责测量和称重这些动物。她回忆起其中一条长到了80多磅重的鳄鱼,那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霸”,力气大到她无法独自将其抱起,不得不寻求同事的帮助。

这一切发生在十多年前,当时该中心还从事鳄鱼养殖和宰杀业务,以贩卖皮革和肉类。尽管如今情况已变,但当那四条作为实验对象的鳄鱼长到两岁时,勒博纳中心获取了皮革,而钦萨米-图兰则获得了它们珍贵的骨骼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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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钦萨米-图兰的实验室里,显微镜下的玻片揭示了惊人的秘密。生物学家玛丽亚·欧赫妮亚·佩雷拉负责制备这些切片,她将骨骼样本打磨得极薄,直到光线能够穿透,让生长轮清晰地显现出来。

当她和钦萨米-图兰在显微镜下观察这些切片时,意外的一幕出现了。这是一条两岁大的鳄鱼,但在许多样本中,研究人员却在骨骼里发现了多达五个生长标记。这意味着,在它短暂的生命中,形成了额外的生长痕迹。

按照传统的逻辑,如果看到五个圈,人们自然会认为这只动物已经五岁了。

这一结果对恐龙骨骼的研究具有潜在的颠覆性意义。这意味着,至少有部分恐龙在死亡时的实际年龄,可能比此前认为的要年轻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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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萨米-图兰表示,这改变了学界对于如何利用生长标记来判断恐龙生长模式的思考。她建议,与其将这些标记视为严格的“年轮”,不如将其理解为“生长周期”更为准确。这项研究成果已发表在《科学报告》期刊上。

美国俄克拉荷马州立大学的古组织学家霍莉·伍德沃德虽然没有参与这项研究,但她认为这类研究对于完善现有的知识体系至关重要,它提醒人们生长轮并非总是绝对可靠的。

不过,伍德沃德并不认为这个问题已经盖棺定论。她指出,自然界的情况非常古怪,有些动物确实显示出年度生长轮,而另一些则不然。目前,科学界尚无法解释导致这种差异的具体原因。

因此,伍德沃德主张,在找到确切原因之前,过早地完全抛弃将生长轮作为年龄标记的做法是不成熟的。对她而言,这至少是理解恐龙生长的一个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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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阿努苏亚·钦萨米-图兰,她也认同仍有大量的工作尚待完成。但她坚信,答案就隐藏在那些古老的骨骼之中,等待着被正确解读。

关于时间的刻度,人类总是习惯于用自己熟悉的尺子去丈量万物。我们看着树木的年轮,看着日升月落,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生命的生长都应当遵循着同样的日历,在此起彼伏的寒暑交替中,刻板地留下一道道均匀的印记。

生命在岩层深处留下的密码,或许远比一张线性的时间表要复杂且混沌。那条两岁却拥有五道生长纹的鳄鱼,仿佛在用它依然留存的骨骼向现在的观测者展示一种野性的真实:生存并非总是匀速前进的。在丰饶与匮乏、干旱与洪涝之间,生命体有着自己的节奏,它们会在资源充足时狂奔,在环境恶劣时蛰伏。那些骨头上的纹路,与其说是计时的时钟,不如说是一本详尽的生存日记,记录着每一次呼吸的急促与平缓。

当科学家试图还原那些史前巨兽的一生时,或许面对的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数学加法题,而是一场跨越千万年的破译游戏。真相往往并不写在教科书定义的规则里,而是藏在那些被我们忽视的、不规则的生命细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