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凭什么又改签！磊子只是想和我们坐一起！"
苏晴的声音在候车大厅里格外刺耳，引来周围旅客的侧目。我握着刚打印出来的新车票，看着眼前这个红着眼眶的女人，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疲惫。
十三年了，整整十三年。
我转身就走，苏晴在后面追着喊："陈远，你站住！你到底想怎样？"
我没回头，脚步越来越快。身后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但我已经听腻了这样的戏码。
又是为了她那个宝贝弟弟。
01
十三年前的春天，我和苏晴在老家办了婚礼。
那时候她才十九岁，脸上还带着没脱完的稚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好看。我比她大三岁，刚从大学毕业进了省城的一家公司，意气风发地觉得能给她最好的生活。
"远哥，我爸说你是个好男人，能托付终身的那种。"新婚夜里，她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道。
我抚摸着她的长发，心中满怀憧憬："晴晴，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幸福的日子。"
那时候苏磊才十五岁，正在读初三。他比苏晴小四岁，从小被家里宠坏了，但在我面前还算老实，见到我会喊一声"姐夫好"，然后就跑开了。
岳父母对我很满意，觉得女儿嫁了个有出息的人。苏晴也是满眼的崇拜，总说我能干，能赚钱，是她的骄傲。
结婚第一年，我们在省城租了个小两居室。苏晴找了份文员的工作，下班后就在家里等我回来，给我做好饭，笑盈盈地迎接我。那段日子虽然不算富裕，但很温馨。
第二年小语出生了，苏晴辞职在家带孩子。我一个人挣钱养家，压力很大，但看着妻子和女儿，觉得一切都值得。
苏磊那时候正在读高中，学习成绩一般，但花钱的地方不少。隔三差五就要买这买那，苏晴每次都毫不犹豫地给他寄钱。
"远哥，磊子还小，需要的东西多一些。"她总是这样为弟弟开脱。
我当时也没太在意，觉得帮助小舅子是应该的，毕竟都是一家人。
可我没想到，这样的"应该"会持续整整十三年。
02
随着工作的努力和职位的提升，我们家的经济条件越来越好。从租房到买房，从小车到换车，生活水平在不断改善。
但与此同时，苏磊的胃口也在不断增大。
高中毕业后，他没考上大学，在家里游手好闲了一年。苏晴心疼弟弟，三天两头给他零花钱。一次给三百，一次给五百，加起来一个月就是好几千。
"他还没找到工作，总不能让他饿着。"苏晴理所当然地说。
我开始有些不满了："晴晴，磊子已经十八岁了，应该学会自立了。"
苏晴立刻就不高兴了："远哥，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们条件好了，帮助一下家里有什么不对吗？"
这话让我无法反驳。确实，我们有能力帮助岳父母家，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可是苏磊不是三岁小孩，他应该学会独立生活。
后来苏磊总算找了份工作，但是工资微薄，还经常跳槽。每次一换工作就要在家里待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的开销自然又落在我们身上。
更让我无法接受的是，苏磊开始觉得姐夫帮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买东西的时候会说："姐夫，帮我付一下呗。"出去吃饭的时候会说："姐夫请客吧，你最大方了。"
每次我想表达不满，苏晴都会在私下里劝我："远哥，你别跟磊子一般见识。他还年轻，不懂事。"
年轻？他都二十多了！
可是为了家庭和谐，我一忍再忍。
直到那一次，我真正见识到了苏磊的厚颜无耻。
03
那是三年前的事情。
苏磊要结婚了，找了个条件不错的女孩子。女方家要求买房买车，彩礼也不少。苏磊的工资根本不够，岳父母的积蓄也有限。
一家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把目光投向了我。
"远哥，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帮磊子垫付一下房子的首付，等他工作稳定了再还给你。"岳父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当时就愣住了。房子的首付要四十万，这可不是小数目。
苏晴在一旁帮腔："远哥，磊子是我唯一的弟弟，他结婚是大事。我们有能力帮助他，为什么不帮呢？"
我深吸一口气："晴晴，四十万不是四千，这是我们好几年的积蓄。"
"可是磊子需要啊！"苏晴的眼圈红了，"难道你要看着我弟弟打光棍吗？"
最终，我还是妥协了。不是因为我同意，而是因为我不想看到苏晴伤心。
四十万，我一分钱都没留下地全部给了苏磊。
苏磊拿到钱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谢谢姐夫，我会还的。"
三年过去了，别说还钱，连提都没提过。
更过分的是，有了房子和老婆之后，苏磊变本加厉。每次遇到什么开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我帮忙。装修房子要钱，找我。买家电要钱，找我。甚至连他老婆怀孕了要买营养品，都要我掏钱。
每一次我都想拒绝，但每一次苏晴都会站出来为弟弟说话。
"远哥，磊子刚结婚，压力大。"
"远哥，磊子要当爸爸了，开销多。"
"远哥，磊子还年轻，需要我们帮衬。"
年轻，又是年轻！他都二十八岁了，还要年轻到什么时候？
我开始明白，在苏晴心里，她弟弟永远都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子，而我永远都是那个应该付出的冤大头。
这些年来，我给苏磊的钱加起来已经超过了六十万。六十万啊，足够我们家换一套更好的房子，足够给女儿存一大笔教育基金。
可是这些钱，就像扔进了无底洞，连个响声都听不到。
04
昨天晚上，苏晴告诉我要回老家看望父母，顺便参加她高中同学的婚礼。
"磊子也要去，他买了无座票，你帮他升级到商务座吧。"她理所当然地说。
我正在看文件，听到这话手都没抬："为什么不自己买商务座票？"
"商务座太贵了，磊子舍不得。反正你们坐一个车厢，让他和我们坐一起多好。"
我终于抬起头看着她："晴晴，我的商务座是公司报销的公务出行。磊子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不能自己买票？"
苏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远哥，你这是怎么了？以前都是这样的啊。"
以前？对，以前我确实都答应了。每次苏磊要出远门，都是买张无座票，然后来蹭我的商务座或者一等座。我要么帮他升级，要么让他坐我的座位。
十三年来，我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这样的"帮忙"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把文件合上，认真地看着她，"晴晴，磊子今年二十八岁了，有工作有家庭，为什么还要依靠我们？"
苏晴的脸色变了："远哥，他是我弟弟！"
"我知道他是你弟弟，但是他不是我儿子！"我的声音也提高了，"这么多年来，我们帮了他多少？房子的钱，车子的钱，结婚的钱，装修的钱......"
"那些都是应该的！"苏晴打断了我，"我们有能力，为什么不能帮助家人？"
"应该的？"我站起身来，感觉胸口有团火在燃烧，"苏晴，我帮他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他凭什么觉得我的帮助是应该的？"
苏晴被我的反应吓到了，眼圈瞬间红了："远哥，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是我变了，还是你们变了？"我深深地看着她，"十三年前我娶的是你，不是你们全家。"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苏晴抹了抹眼泪："那磊子的票怎么办？"
"让他自己想办法。"我转身走向书房，"明天我一个人走。"
身后传来苏晴压抑的哭声，但我没有回头。
我累了，真的累了。
05
第二天到了火车站，我直接去了候车区，没有等苏晴和苏磊。
本来想着这样就能清静一下，结果没想到苏磊还是来了。他拖着行李箱，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
"姐夫，你怎么不等我们啊？"苏磊擦着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姐让我直接找你，说你会安排我坐商务座的。"
我看着他，心中的怒火瞬间点燃："磊子，我昨天说得很清楚，让你自己买票。"
苏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姐夫，你跟我开什么玩笑呢？咱们都这样好多年了，你突然改规矩干嘛？"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站起身来，语气异常冷静，"你的票呢？"
苏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无座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这张。姐夫，你看能不能帮我升级一下？我给你转钱。"
转钱？这么多年来，他什么时候给过我钱？
"磊子，你今年二十八岁了，是个成年男人。自己出行，就应该自己买票。"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苏磊的脸色变了："姐夫，你这是怎么了？我姐说你昨天心情不好，我还以为她骗我呢。你不会真的要跟我计较这点小事吧？"
小事？
十三年来的积怨瞬间爆发，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苏磊，你觉得这是小事？好，那我告诉你什么是小事。给你买房的四十万是小事吗？给你装修的十万是小事吗？这些年来给你的各种开销加起来六十多万是小事吗？"
苏磊被我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周围的旅客也开始侧目。
"姐夫，你这是干什么？大庭广众的......"
"我告诉你我要干什么！"我直接走向改签窗口，"我要改签，现在就改！"
苏磊追在我后面："姐夫，你别这样，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自己想办法买票。"
但我已经下定决心，绝对不会再妥协。
排队改签的时候，苏晴匆匆赶来了。她看到我们在改签窗口，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远哥，你真的要这样做吗？"她的眼眶已经红了，"磊子都道歉了，你为什么还要改签？"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对窗口的工作人员说："我要改签到下一班车。"
"不要！"苏晴冲过来想要阻止我，"远哥，求你了，不要这样。磊子他真的知道错了。"
我拿到新的车票，转身就走。
苏晴在后面追着喊："陈远，你站住！"
我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新的候车区。
身后传来苏晴急促的脚步声，她追上来挡在我面前，眼眶通红，泪水在眼中打转。
"远哥，你等等，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起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抬起头看着我，眼中含着泪水，嘴唇微微颤抖。
就在她即将开口的那一刻——
06
"远哥......"苏晴的声音在颤抖，"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骗你。"
我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骗我什么？"
苏晴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磊子根本就不是我的亲弟弟。"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周围旅客的嘈杂声、广播声、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苏晴的这句话在我脑海中反复回响。
"你说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苏晴哭得更厉害了："磊子是我爸妈领养的，他比我小四岁，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从小到大，我爸妈都让我把他当亲弟弟一样对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是领养的，包括你。"
我感觉脑子嗡嗡作响，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信息。
"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
苏晴抹着眼泪，声音哽咽："因为磊子的身世很可怜。他的亲生父母在他三岁的时候出车祸去世了，留下了一大笔债务。我爸妈心软，就把他接回家养着。但是那些债主一直在追债，说要找磊子还钱。"
我震惊地看着她："什么债务？"
"高利贷。"苏晴的声音小得像蚊子，"磊子的亲生父亲欠了两百多万的高利贷。这些年来，我爸妈一直在悄悄还钱，但是利滚利，越来越多。现在已经欠了快四百万了。"
我的腿有些软，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那么......那么这些年......"
"这些年我们给磊子的钱，其实大部分都是我爸妈拿去还债了。"苏晴彻底崩溃了，"我爸妈怕债主找上门来伤害磊子，也怕连累到我们，所以一直让我们帮助磊子，这样磊子就不会到处借钱，也不会暴露身份。"
我感觉世界观完全颠覆了。原来这十三年来，我以为自己是在养一个好吃懒做的小舅子，实际上是在帮助一家人还高利贷？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真相？"
苏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想说，但是我爸妈不让。他们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万一消息泄露，债主找上门来怎么办？而且......而且我也怕你知道真相后不愿意帮忙。"
07
我靠着墙壁，感觉头晕目眩。这个真相太震撼了，完全颠覆了我这十三年来的认知。
原来苏磊不是什么啃老族，不是什么巨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背着这样的债务。他以为姐姐姐夫有钱，所以理所当然地接受帮助，根本不知道每一分钱背后都有血和泪。
"磊子知道这些吗？"我问道。
苏晴摇摇头："他什么都不知道。我爸妈说，不能让他知道真相，否则他会承受不住压力的。这些年来，磊子一直以为自己是我们的亲弟弟，以为我们帮助他是理所当然的。"
我明白了。怪不得苏磊总是那么理直气壮地要求帮助，怪不得他从来不觉得欠我们什么。在他的认知里，姐姐姐夫帮助弟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那些债主现在还在追债吗？"
"还在。"苏晴的眼中露出恐惧，"上个月又来人了，说如果年底前还不清钱，就要采取行动。我爸妈吓得不敢出门，只敢躲在老家。"
我终于明白了苏晴这些年来的痛苦。她夹在中间，一边要瞒着丈夫，一边要保护弟弟，一边还要承受父母的压力。她每次为苏磊说话，每次劝我帮助他，内心一定都在煎熬。
"晴晴......"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苏晴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满是绝望和疲惫："因为除了你，我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了。我爸妈年纪大了，磊子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能靠你。但是我又不敢告诉你真相，怕你知道后会害怕，会离开我们。"
我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愤怒、心疼、无奈、自责，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原来这十三年来，我一直在误解妻子。我以为她是在偏袒娘家，实际上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全家。她承受了所有的压力，却不能对任何人说出真相。
"现在还欠多少钱？"我问道。
"三百八十万。"苏晴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爸妈说，如果年底前能还清，债主就会放过磊子，不再追究。"
三百八十万，这是一个天文数字。即使卖掉我们现在的房子，也不够还这笔债。
"远哥......"苏晴突然跪了下来，"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求你再帮帮我们。磊子真的是无辜的，他不应该为父亲的债务付出一生。"
我赶紧把她扶起来："晴晴，你别这样。"
08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家庭承受了十三年痛苦的女人，我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原来这些年来，不是苏晴在偏袒娘家，而是我在误解她。她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全家人，包括我。如果不是她的坚持，也许债主早就找上门来，也许我们全家都要生活在恐惧中。
"晴晴，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真相？"
苏晴抹着眼泪："因为我实在撑不下去了。今天看到你这么愤怒，看到你要改签离开，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我再不说出真相，我就要失去你了。与其失去你，不如冒险说出一切。"
我紧紧抱住她："傻瓜，你永远不会失去我。但是你也不应该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苏晴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远哥，我真的好累，好怕。我怕债主找上门来，怕伤害到磊子，也怕你知道真相后离开我们。"
我轻抚着她的后背："晴晴，我们是夫妻，应该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你不应该一个人扛着这么重的担子。"
这时候，苏磊也走了过来。他看到苏晴在哭，关切地问："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姐夫欺负你了？"
我和苏晴对视了一眼。是时候让苏磊知道真相了。
"磊子，坐下吧。"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我们有些话要跟你说。"
苏磊有些疑惑，但还是坐了下来。
苏晴深吸一口气，开始向苏磊讲述真相。当苏磊听到自己不是亲生子，听到父母这么多年来为他背负巨债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苏磊喃喃自语，"我是爸妈的亲儿子，我是姐姐的亲弟弟......"
"磊子，你虽然不是我们的亲弟弟，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弟弟。"苏晴握住苏磊的手，"这些年来，我们一家人相依为命，这份情谊比血缘关系更珍贵。"
苏磊哭了，一个二十八岁的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姐，姐夫，对不起......"他哽咽着说，"我这些年来总是向你们要钱，我还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我不知道你们背负着这么大的压力......"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磊子，这不是你的错。你父亲的债务不应该由你来承担，但是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就一起想办法解决。"
"三百八十万......"苏磊苦笑着，"这么大的数字，怎么可能还得清？"
我沉思了片刻，然后说："办法总是有的。我们可以卖掉房子，再想办法贷款。实在不行，我们全家一起搬到其他城市重新开始。"
苏晴和苏磊都震惊地看着我。
"远哥，这样的话，我们全家的生活都会受到影响......"苏晴有些犹豫。
我坚定地说："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应该一起面对困难。这些年来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是我的失职。从现在开始，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苏磊站起身，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姐夫，谢谢你。这些年来我太自私了，总是觉得你们帮助我是应该的。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依赖你们了，我要用自己的双手来承担责任。"
看着眼前这个终于长大的年轻人，我心中涌起一阵欣慰。
也许，这场危机反而是一个转机。它让我们全家人都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亲情，什么是真正的责任。
火车进站的广播响起，我看了看手表，我们的车也快开了。
"走吧，我们回老家。"我牵着苏晴的手，"这次我们一起面对岳父母，一起商量解决办法。"
苏磊点点头："姐夫，我的票......"
我笑了笑："跟我走吧，商务座坐得下三个人。"
这一刻，我们终于成为了真正的一家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