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雪夜里救下的那个男人,林晚晴以为只是救了个快死的商人。

男人走后,她摸着肚子,日子照样往下过,不过是锅里多添一碗饭,身上多担一份闲话。

八年,村口的土路被踩实了又被雨水冲烂,烂了又被踩实。

直到那天,一队铁甲兵马堵住了村口,当朝的睿亲王走下高头大马,径直来到她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前。

她以为是来报恩,又或是来灭口,手心里的汗把衣角都浸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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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的冬天,雪下得像要把天捅漏。

关外黄土村的土坯房,在风里抖得像筛糠。林晚晴把最后一块干木柴塞进灶膛,火苗“轰”一下舔上来,映得她脸上没什么血色。

她是个寡妇,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看着倒像是三十岁。男人死在两年前的乱子里,被一箭穿了心,抬回来时身子都硬了。

村里人都说她命硬,克夫。她不辩解,嘴长在别人身上,她管不了。她只管自己活下去。

风像野狗一样在门外嚎。她正准备闩门睡觉,听见院子里的杂物堆“哐当”响了一声。

不是风吹的。

她心里一紧,抄起灶台边上烧火的铁钳,踮着脚挪到门缝边。

雪地里,趴着个人。一身黑衣,跟雪地黑白分明。那人一动不动,身下的雪化开一小片,又很快被新落的雪盖上。

林晚晴的手攥着铁钳,骨节发白。这种年月,倒在路边的死人,比活人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把门闩插上,转身要回里屋。可脚下像钉了钉子,挪不动。那人,好像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轻微得像雪花落地的声音。

她心里那点硬邦邦的东西,忽然就软了。她爹是个赤脚郎中,总说见死不活,天理不容。

林晚晴拔下门闩,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走了出去。

那是个男人,脸埋在雪里,看不清长相。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翻过来。一张很英俊的脸,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只是嘴唇发紫,脸上烧得通红。

她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弱得像风里的烛火。

她一咬牙,拖着这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进了屋。

男人很沉,她把他弄到床上时,已经累出了一身汗。她解开他的衣服,一股血腥味混着怪异的甜香扑面而来。他左肩有个小小的伤口,边缘发黑,显然是中了毒。

林晚晴皱起眉头。她跟着爹学过些皮毛,认得一些草药,可这种毒,她没见过。

男人开始说胡话,嘴里嘟囔着一些她听不懂的满语。

是个满人。

林晚晴的心“咯噔”一下。这年头,汉人见了满人,躲都来不及。

救一个身份不明的满人,要是被村里人知道,吐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要是这人身份不一般,后面还有追兵,那更是塌天的祸事。

她看着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火光在他脸上跳跃。他的眉毛皱着,即便在昏迷中也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煞气。

扔出去?现在扔出去,跟杀了他没两样。

林晚晴叹了口气,认了命。她爹的教诲,刻在骨子里了。

她翻箱倒柜,找出几味解毒清热的草药,熬成黑乎乎的药汁。男人牙关紧闭,根本喂不进去。她只好自己喝一口,再嘴对嘴渡给他。

药汁又苦又涩,她差点吐出来。

一连三天,男人在高烧和昏迷里来来回回。林晚

晴几乎没合眼,每隔一个时辰就给他擦身子,喂药。他的毒很霸道,普通的草药只能勉强吊着他的命。

林晚晴想起爹爹的药经里提过一种药,叫“雪顶莲”,长在北山背阴的悬崖上,能解百毒。但那地方邪乎,摔死过人。

第四天,男人的呼吸越来越弱。林晚晴看着他,心一横。

她背上药锄和绳子,迎着风雪上了北山。

山路滑得像抹了油,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她爬到一半,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跌。幸好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一根冻得硬邦邦的藤蔓,半个身子悬在空中。

下面就是白茫茫的深渊。

她吓得魂都快飞了,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上爬。

找到雪顶莲的时候,她的手脚都冻僵了,脸上被山石划了好几道口子。

她顾不上这些,连滚带爬地回到家,把药捣烂,敷在男人的伤口上,又熬了汤汁给他灌下去。

那天夜里,男人的高烧终于退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床边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屋里很暗,只有一豆炉火。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水……”他嗓子哑得像破锣。

林晚晴惊醒,赶紧倒了碗温水,扶他起来。

“你醒了。”她声音有点哑。

男人喝了水,打量着这个简陋的屋子,和眼前这个面带倦容的女人。她不漂亮,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但一双眼睛很清亮。

“是你救了我?”

林晚晴点点头,“你在雪地里晕倒了。”

“我叫阿格,是个商人。”男人说,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多谢。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他没多问,林晚晴也没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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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他恢复得很快。他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靠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雪。林晚晴照旧每天熬药、做饭。两个人一间屋子,却安静得像没人。

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不像个普通的商人。林晚晴心里有数,但她不想知道。知道得越多,麻烦越多。

一个星期后,他能下地走路了。

那天吃过晚饭,他对林晚晴说:“我该走了。”

林晚晴“嗯”了一声,低头收拾碗筷。

“救命之恩,日后必报。”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墨绿色的玉,塞到她手里,“这个你收着,是个念想。”

那块玉入手冰凉,上面雕着一只说不出名字的凶猛兽类,眼睛的地方镶着两点极小的红宝石,在火光下闪着幽光。

“我用不着,你拿回去吧。”林晚晴推辞。

“拿着。”他的语气不容拒绝,“我阿格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说完,他披上林晚晴给他找的一件旧棉袄,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里。

门关上,屋里又只剩下林晚晴一个人。她看着手里的玉,随手把它扔进了装针线活的木匣子里。

一个过客而已。她想。

日子很快就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仿佛那个叫阿格的男人从没出现过。

只是两个月后,她对着油灯,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整个人都傻了。

八年,能让一棵树苗长成碗口粗,也能让一个婴儿长成半大不小的孩子。

黄土村还是那个黄土村,穷得掉渣。林晚晴也还是那个林晚晴,只是眼角的细纹更多了些。

她身边多了个男孩,叫念安。

念安七岁了,长得虎头虎脑,比同龄的孩子高半个头。他不像村里那些野孩子,他不爱哭,也不爱闹,就喜欢一个人跑到山坡上看天。

村里人背地里都叫他“野种”。

风言风语像刀子,一刀一刀往林晚晴心上割。她从不跟人吵,只是把念安看得更紧了。

“娘,他们说我没爹。”念安有一次问她。

林晚晴正在搓洗衣服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倔强的眼睛。

“你爹是个很远地方的商人,”她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做生意,等他赚够了钱,就回来看我们。”

这是她编了七年的谎话。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问。他很懂事,从不给林晚晴添麻烦。

林晚晴有时候看着念安的脸,会莫名地心慌。这孩子长得太快了,眉眼也越来越清晰。那双眼睛,那挺直的鼻子,跟村里任何一个男人都对不上。

她会想起八年前那个雪夜,那个叫阿格的男人。

她拿出那个装针线的木匣子,匣子底,那块墨绿色的玉佩还静静地躺着。八年了,上面的光泽一点没变。

她不知道阿格是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或许,他早就忘了这个关外的小村子,忘了有个女人救过他。

这样也好。她想。她和念安,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一辈子,也挺好。

她不知道,在北京城,巍峨的睿亲王府里,当朝摄政王多尔衮,刚刚捏碎了一只酒杯。

地上跪着几个瑟瑟发抖的侍卫。

“你说,从乱党府里搜出来的,是‘牵机引’?”多尔衮的声音很冷,像腊月的冰。

“是……是的,王爷。和当年您中的毒,一模一样。”

多尔衮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八年前那次遇刺,是他权势滔天之下的一个污点,一个几乎要了他命的秘密。他微服出行,被政敌豪格的余党伏击,身中剧毒,与亲卫失散。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雪夜。

可他没死。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女人,一间漏风的茅屋,一碗苦得发齁的药汁,还有悬崖上那朵迎风开放的白色小花。

他只记得她姓林,住在关外一个偏僻的村子。

八年了,他不是没想过去找她。可他是谁?他是大清的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每一个举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去寻找一个汉人寡妇,传出去,会掀起多大的风波?

报恩,可以有很多种方式。赏金,赐地,他都可以做到。

但他心里总有个疙瘩。那个女人,是唯一见过他最狼狈、最脆弱模样的人。

现在,“牵机引”重现,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当年的刺客没抓到,如今又冒了出来。他有种预感,这个秘密,快要捂不住了。

找到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巴图。”他唤道。

一个身材魁梧的侍卫应声而出:“奴才在。”

“你带一队人,去关外。”多尔衮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找一个女人。八年前,本王在黄土岭一带遇袭,被她所救。她姓林,是个寡妇,懂点医术。”

“王爷,这……大海捞针啊。”巴图面露难色。

“那就给本王把海捞干!”多尔衮眼中寒光一闪,“三个月,本王要见到她。活的。”

“喳!”

睿亲王的侍卫,像一群被放出笼的鹰,呼啸着扑向了关外。

巴图带着人,在关外的山沟沟里找了两个多月,人都快跑废了。姓林的寡妇不少,懂医术的也有,但时间、地点都对不上。

就在巴图快要绝望的时候,手下从一个老驿卒那里打听到,八年前冬天,黄土村好像是出过点事。

黄土村。

巴图精神一振,带着人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马蹄声是从村口传来的。

最先听到的是村里的狗,开始狂吠。接着,在田里干活的男人直起腰,看到了远处卷起的烟尘。

“兵……兵来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整个黄土村瞬间炸了锅。村民们丢下锄头,抱起孩子,惊恐地往家里跑。

林晚晴正在院子里晒草药,听到动静,心里也是一沉。她拉着念安的手,把他拽进屋里。

“念安,躲到床底下去,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她声音发抖。

念安看着娘亲煞白的脸,懂事地点点头,钻进了床底。

林晚晴把门闩上,透过门缝往外看。

一队穿着铠甲的骑兵,簇拥着一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停在了村口。村民们全跪在路边,头都不敢抬。

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马上下来,走到轿子边,恭敬地打起帘子。

从轿子里走下来的,是一个身穿宝蓝色常服的男人。他很高,肩膀很宽,虽然穿着便服,但那股子气势,像是能把天都压塌。

他朝四周扫了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了村口那间孤零零的茅屋上。

林晚晴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是那间屋子。他想。

多尔衮一步一步朝那间茅屋走去。巴图跟在他身后,其他侍卫则把整个院子都围了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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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了。屋子还是那么破,院子里的篱笆歪歪扭扭。

他想起了那股草药味,和那个女人清亮的眼睛。

他走到门前,抬起手,又放下。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是近乡情怯?还是别的什么?

巴图上前一步,想去敲门。

多尔滚摆了摆手,自己抬手,在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叩叩。”

屋里,林晚晴浑身一颤。

她躲不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裳,走过去,拔下了门闩。

门“吱呀”一声开了。

阳光照进来,有些刺眼。林晚晴眯了眯眼,看清了门外的人。

是他。

虽然穿着打扮天差地别,虽然脸上的轮廓比八年前更冷硬,但那双眼睛,那股子气势,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阿格。

林晚晴的脸“刷”一下就白了,手脚冰凉。

多尔衮也在看她。八年过去,她憔悴了些,但眉眼还是那个样子。

他确认了,就是她。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谁也不说话。空气像是凝固了。

多尔衮的心里,竟然有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他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面,想过她会激动,会害怕,会跪地求饶。

但她没有,她只是白着一张脸,死死地咬着嘴唇,看着他。

“你不认识我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他想象中要沙哑。

林晚晴的身子晃了一下。她怎么会不认识。化成灰都认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叫他阿格,还是……看这阵仗,该叫他大人?王爷?

她怕叫错了,惹来杀身之祸。

“雪……下得很大的那年。”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多尔衮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他往前走了一步,进了屋。屋里还是老样子,简陋,但干净。一股淡淡的艾草味。

“你过得……还好?”他问,觉得这句问话有些可笑。看这光景,怎么可能好。

“挺好的。”林晚晴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报恩?不像。他的眼神太冷了。灭口?倒是有可能。毕竟,她知道他的秘密。

“我来,是想谢谢你。”多尔衮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你想要什么?金子?房子?说吧,本王都可以给你。”

林晚晴猛地抬头。

本王?

她虽然是个村妇,但也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

她腿一软,就要跪下。

多尔衮伸手扶住了她。“不必行礼。”

他的手很烫,碰到她胳膊的瞬间,林晚晴像被火燎了一下,赶紧缩回来。

屋里的气氛,尴尬又压抑。

多尔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来之前,想的是找到人,给一笔封赏,了结这段尘缘。可真的见到了,他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看着她紧张得发白的脸,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娘,是你吗?外面的人走了吗?”

一个清脆的童声,从床底下传出来。

林晚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从床底下探了出来。那孩子揉着眼睛,看到屋里站着个高大的陌生男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手脚并用地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溜烟跑到林晚晴身后,抱住了她的腿,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多尔衮。

“念安,快……快给大人磕头。”林晚晴的声音都在抖。

多尔衮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那个孩子。

只一眼,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