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贱人,肚子里的野种到底是谁的?"大伯的咆哮声在老屋里炸响。
堂姐李梦瑶双手护着七个月的肚子,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伯母站在一旁,紧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切,始终一言不发。
我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感受着瓷器传来的冰凉,心跳如鼓。这个春节,注定不会平静。
堂姐缓缓抬起头,泪水模糊的眼中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光芒。她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扬了。
01
故事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时候我刚从上海回到老家,准备在这个小县城安定下来。李家是我们村里的大户,大伯李国强在县里开着一家建材公司,家境殷实。堂姐李梦瑶比我大两岁,从小就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小峰回来了!快进屋坐。"伯母张桂花热情地招呼我,"梦瑶怀孕了,正好你也在家,以后多照应着点。"
我看向堂姐,她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肚子已经显怀了。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她身上,整个人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恭喜堂姐。"我笑着说道。
李梦瑶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奇怪,像是在审视什么。"谢谢。"她轻声回答,然后又低头继续织毛衣。
大伯从外面回来,脸色阴沉。"梦瑶,陈家又来催了,说是要见孩子的爸爸。"
堂姐手中的毛衣针停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爸,我说了多少遍,孩子就是陈志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陈志?"大伯冷笑一声,"陈志三个月前就出国了,你肚子里这个是什么时候有的,你心里没数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我感到一阵尴尬,想要离开,却被大伯的话钉在了原地。
伯母赶紧打圆场:"孩子他爸,别在外人面前说这些。"
"外人?"大伯看向我,"小峰不是外人,梦瑶做的那些事,瞒得了谁?"
堂姐猛地站起身,织毛衣的针线散落一地。"我做什么事了?陈志只是临时出国,等他回来就会娶我的!"
"娶你?"大伯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他走之前就说得很清楚,你们只是玩玩而已!梦瑶,你都二十八了,能不能清醒一点?"
我看着堂姐通红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个最有主见、最聪明的孩子。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样?
堂姐没有再说话,弯腰捡起地上的毛衣针,动作很慢,很小心。我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
那天晚上,我在隔壁房间听到了大伯大妈的争吵声。
"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孩子都这样了。"伯母的声音透着疲惫。
"温柔?她把我李家的脸都丢尽了!"大伯压低了声音,但依然能听出愤怒,"村里人都在背后说闲话,说我们家教不严。"
"那也是你女儿,你忍心看她一个人带孩子?"
"女儿?她还知道自己是李家的女儿吗?"
争吵声逐渐小了,但我却睡不着了。透过薄薄的墙壁,我似乎能听到隔壁堂姐的抽泣声,那么轻,那么绝望。
第二天早上,堂姐照常起床给全家人做早饭。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肚子在衣服下面撑出一个圆弧。动作比以前慢了很多,每走几步都要扶着墙休息一下。
"梦瑶,你去休息,我来做。"伯母心疼地说。
"没事,妈。我还能动。"堂姐淡淡地笑了笑,继续忙碌着。
我注意到,她切菜的时候手还是在发抖。
02
接下来的几天,我渐渐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堂姐大学毕业后在县城的银行工作,遇到了陈志。陈志是外地人,在县城开了一家广告公司,人长得英俊,会说话,很快就赢得了堂姐的芳心。
两人交往了一年多,堂姐以为找到了真爱。直到三个月前,陈志突然说要出国发展,让堂姐等他。
"等他?"村里的王大妈在我面前摇头叹息,"那小子走之前就把公司转让了,还跟别的女人走得很近。梦瑶这孩子太单纯了。"
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堂姐从小就是那种特别认真的人,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会全心全意地投入。没想到这次却栽得这么惨。
更让人心疼的是,堂姐似乎还在自欺欺人。她经常拿着手机发信息,然后满怀期待地等回复。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机几乎没有响过。
"堂姐,要不要出去走走?"那天下午,我看她又在发信息,忍不住提议。
她抬起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好啊。"
我们沿着村子的小路慢慢走着。冬日的阳光很温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堂姐走得很慢,时不时要停下来休息。
"小峰,你觉得陈志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突然问我。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实话可能会伤害她,说假话又违背了良心。
"堂姐,你觉得呢?"我反问。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我觉得他是个好人。他说会回来娶我的,他不会骗我。"
我看着她坚定的表情,心里一阵酸楚。她是在说服我,还是在说服自己?
走到村口的时候,我们遇到了几个大妈在聊天。看到我们,她们的声音明显小了一些,但我还是听到了一些片段。
"肚子都这么大了,那个男人还不回来..."
"听说人家早就跟别人好上了..."
"这年头的女孩子,真是不知道自爱..."
堂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脚步也越来越快。我赶紧跟上她,发现她的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
"堂姐..."
"我累了,我们回去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
那天晚上,大伯喝了酒回家,看到堂姐在看电视,又开始数落。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像个姑娘家?"他指着堂姐的肚子,"这么大个肚子,连个名分都没有,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堂姐默默地关了电视,站起身准备上楼。
"我跟你说话呢!"大伯拍了桌子,"那个姓陈的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堂姐停下脚步,背对着大伯说:"他会回来的。"
"什么时候?"
"快了。"
"快了?都三个月了,再快孩子都要生了!"大伯越说越气,"我告诉你,如果他不回来,这个孩子就不能要!"
"不能要?"堂姐猛地转过身,眼中燃起了愤怒的火焰,"这是我的孩子,为什么不能要?"
"因为这是私生子!是野种!"大伯毫不留情地说道。
堂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我赶紧上前扶住她。
"爸爸,你怎么能这么说?"她的声音在颤抖,"这是你的外孙,是你的血脉。"
"血脉?"大伯冷笑,"连孩子的爸爸是谁都不确定,哪来的血脉?"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插在了堂姐的心上。她捂着肚子,眼泪如雨下。
伯母实在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孩子他爸,你喝多了,早点休息吧。"
"我没喝多!我很清醒!"大伯指着堂姐,"我就是要她清醒清醒,别再做白日梦了!"
堂姐没有再说话,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上楼了。我能听到她压抑的哭声,那声音让人心碎。
03
时间一天天过去,堂姐的肚子越来越大,但陈志始终没有消息。大伯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几乎每天都要说几句难听的话。
伯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她心疼女儿,但也理解丈夫的愤怒。毕竟在这个小县城,未婚先孕还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梦瑶,要不你给陈志打个电话?"一天晚上,伯母小心翼翼地建议。
堂姐摇摇头:"打过了,关机。"
"那他的朋友呢?同事呢?"
"都联系不上。"堂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看着她的样子,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真的相信陈志会回来吗?还是她已经知道了什么,只是不愿意承认?
几天后,我偶然听到村里人的议论,才知道陈志早就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甚至已经在外地结婚了。这个消息像炸弹一样,让我震惊不已。
堂姐知道吗?她一定知道。但她为什么还要装作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坚持等待?
那天下午,我鼓起勇气问她:"堂姐,你真的相信陈志会回来吗?"
她正在给未出世的孩子织小鞋子,听到我的话,手中的针线停住了。
"你觉得他不会回来?"她反问我,眼中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光芒。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小峰,有时候相信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她继续织着小鞋子,"即使全世界都不相信,我也要相信。因为这样,我才能撑下去。"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不是不知道真相,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自己坚持下去的理由。
但这种坚持能维持多久呢?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那是腊月二十八,距离春节只有两天了。大伯的公司年底很忙,心情本来就不好,回家后又看到堂姐的大肚子,终于爆发了。
"都快过年了,你还在这里做梦!"他指着堂姐,"我告诉你,过了年如果那个男人还不出现,你就给我把孩子打了!"
"不可能!"堂姐第一次如此激烈地反抗,"我不会打掉这个孩子的!"
"你不打掉,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大伯也动了真怒,"李家的门槛你也别想再踏进来!"
"那我就不回来了!"堂姐站起身,挺着大肚子就要往外走。
伯母赶紧拉住她:"梦瑶,别冲动,外面这么冷,你这样子怎么出去?"
"妈,我受够了!"堂姐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受够了每天被人指指点点,受够了被人当成笑话,受够了连亲爸爸都要我打掉自己的孩子!"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伯的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上楼了。伯母抱着堂姐哭了起来。我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天晚上,我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堂姐的呜咽声,断断续续,持续了整夜。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九,堂姐的精神状态很差,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但她还是坚持帮忙准备年货,包饺子,贴春联,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除夕那天下午,亲戚们陆续来拜年。大家看到堂姐的大肚子,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梦瑶这是几个月了?"二婶小声问伯母。
"七个月了。"伯母的声音有些尴尬。
"孩子他爸呢?怎么没见人?"
伯母支支吾吾地解释:"在外面忙,过几天就回来了。"
但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同情的目光、议论的声音、尴尬的沉默,这些都像无形的重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堂姐始终保持着微笑,但我能看出她的痛苦。她的手时不时地抚摸着肚子,那个动作既温柔又绝望。
04
大年初一,是我们回老家拜年的日子。
一大早,我就被鞭炮声吵醒了。推开窗户,看到外面雪花纷飞,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楼下传来忙碌的声音,应该是伯母在准备早饭。我洗漱完下楼,看到堂姐已经在厨房里帮忙了。
"堂姐,你怎么起这么早?"我关心地问道。
她回头对我笑了笑:"睡不着,就起来帮妈妈做点事。"
我注意到她的眼圈还是红的,显然昨晚又哭了。
早饭后,按照传统,我们要去给长辈拜年。大伯换上了新衣服,精神焕发的样子。伯母也收拾得很体面,只是眉宇间带着忧愁。
堂姐穿了一件红色的孕妇装,肚子在衣服下面显得特别明显。她化了点淡妆,试图掩盖憔悴,但效果并不明显。
"走吧,先去给你爷爷奶奶拜年。"大伯看了一眼堂姐,语气比往常温和了一些。
也许是过年的关系,他的火气收敛了不少。
爷爷奶奶住在村子的另一头,是一座老式的四合院。我们刚进院子,就看到其他叔叔伯伯们也带着家人在那里。
"大哥来了!"二叔热情地招呼道,然后看到了堂姐,"梦瑶也来了,这肚子可真大啊,什么时候生?"
"还有两个月。"堂姐轻声回答。
"孩子他爸呢?没一起来?"三婶问道。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大伯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伯母赶紧转移话题。
但这种尴尬的询问还在继续。每个见到堂姐的亲戚都会问同样的问题,而堂姐只能一遍遍地解释:"他在外地,很忙,过几天就回来了。"
我看着她强撑着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她到底要把这个谎言维持到什么时候?
中午在爷爷奶奶家吃饭的时候,堂姐突然站起身说要去透透气。我看她脸色不太好,赶紧跟了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堂姐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双手抱着肚子,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堂姐..."我走到她身边。
"小峰,我撑不下去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每个人都在问同样的问题,每个人都在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我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那为什么不说实话呢?"我忍不住问道。
她苦笑了一下:"说实话?然后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被骗了?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傻子?"
"你不是傻子,你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太天真?太容易相信人?"她摇摇头,"小峰,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不是被骗,不是被抛弃,而是明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却还要坚持下去。"
她的话让我震惊。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但她选择了继续装下去。
"那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不知道除了等待,我还能做什么。"她轻抚着肚子,"这个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让他没有爸爸就来到这个世界上。即使是一个虚假的爸爸,也比没有爸爸强。"
那一刻,我才真正理解了她的痛苦。她不是在等陈志,她是在为孩子寻找一个完整的家庭,哪怕这个家庭是虚构的。
下午,我们又去了几家亲戚那里拜年。每到一处,都要经历同样的询问和解释。堂姐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回答越来越机械。
大伯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我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怒火在积累,随时可能爆发。
果然,在回家的路上,大伯终于忍不住了。
"够了!"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对堂姐吼道,"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还要让我们全家跟着你一起丢人到什么时候?"
堂姐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没有撒谎?没有骗人?"大伯指着她的肚子,"孩子都要生了,那个男人连个影子都没有,你还在这里自欺欺人!"
路上的行人都停下来看热闹,指指点点。伯母赶紧拉住大伯的胳膊:"孩子他爸,有话回家说。"
"回家说?回到家你又要护着她!"大伯甩开伯母的手,"我告诉你们,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堂姐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她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走,回家!"大伯转身大步走了。
伯母扶着堂姐跟在后面,我能感觉到她们两个人都在颤抖。
这场风暴,终于要来了。
05
回到家里,大伯直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铁青。伯母扶着堂姐也进了门,整个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我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坐下!"大伯指着对面的椅子,对堂姐命令道。
堂姐慢慢地坐下了,双手放在肚子上,头低着不敢看大伯。
"现在,我最后问你一遍。"大伯的声音很低,但充满了威胁,"那个陈志,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堂姐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大伯的声音提高了几度,"你跟我说了三个月的'快了',现在告诉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堂姐的声音越来越小。
"李梦瑶!"大伯猛地站起身,指着她大声吼道,"你给我老实交代,那个男人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回来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房间里爆炸。堂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开始往下掉。
"爸爸..."
"别叫我爸爸!"大伯彻底失控了,"你还知道我是你爸爸?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想过我这个爸爸的感受吗?"
"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堂姐哭着说道。
"没想到?没想到他会抛弃你?没想到他会不负责任?"大伯冷笑着,"李梦瑶,你都二十八岁了,不是十八岁!你怎么能这么天真?"
伯母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孩子他爸,梦瑶也很痛苦,你就别再说了。"
"我不说?我不说谁说?"大伯转向伯母,"都是你平时太惯着她了,才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你想怎么办?孩子都七个月了,总不能..."
"打掉!"大伯毫不犹豫地说道,"现在立刻打掉!"
"什么?"堂姐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不可能!我不会打掉这个孩子的!"
"由不得你!"大伯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私生子,就是没人要的野种!我不能让李家的血脉蒙受这种耻辱!"
"野种?"堂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外孙?"
"外孙?"大伯发出刺耳的笑声,"连孩子的爸爸是谁都不确定,哪来的外孙?"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堂姐的最后一道防线。她捂着脸痛哭起来,整个人都在颤抖。
"李梦瑶,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大伯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要么你现在就去医院把孩子拿掉,要么你就带着这个野种滚出李家,从此以后不要再回来!"
伯母惊呆了:"孩子他爸,你说什么呢?那是我们的女儿啊!"
"女儿?她还知道自己是我们的女儿吗?"大伯指着堂姐,"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有考虑过李家的名声吗?"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情复杂至极。我理解大伯的愤怒,也同情堂姐的处境,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堂姐突然停止了哭泣。她缓缓地抬起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大伯。
伯母也沉默了,紧咬着嘴唇,眼中满含泪水却一言不发。
我握紧了拳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就在这个时候,堂姐的嘴角,竟然慢慢地上扬了...
06
堂姐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在泪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野种?"她轻声重复着大伯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爸,你知道吗?这个孩子确实不是陈志的。"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大伯愣住了,伯母也愣住了,我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什么意思?"大伯的声音有些发颤。
堂姐慢慢地站起身,一手扶着腰,一手抚摸着肚子。她的脸上还挂着眼泪,但那个笑容却越来越明显。
"意思就是,您骂了半天,骂对了。"堂姐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这个孩子确实不是陈志的,因为...他根本就不能生育。"
"什么?"大伯后退了一步。
"陈志患有先天性无精症,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堂姐继续说道,"所以从一开始,这个孩子就不可能是他的。"
伯母颤抖着声音问:"那...那孩子的父亲是..."
"是谁并不重要。"堂姐打断了她,"重要的是,您的宝贝女儿并没有您想象的那么单纯。"
大伯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堂姐轻笑了一声,"我做了一个女人该做的事情。我选择了一个优秀的男人,给李家留下血脉。"
"你疯了吗?"伯母几乎要晕倒了。
"疯了?也许吧。"堂姐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但是妈,您知道生活在这个家里有多压抑吗?您知道作为李家的女儿,承受着多大的期望吗?"
她开始在房间里踱步,每走一步都很慢,很沉重。
"从小到大,我就是您眼中的乖女儿,爸爸眼中的骄傲。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找个好男人,生个好孩子。"堂姐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但是您有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梦瑶,你冷静一点..."伯母试图安抚她。
"冷静?我已经冷静得太久了!"堂姐突然提高了音量,"二十八年了,我一直在按照您的期望生活,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大伯终于回过神来,愤怒地吼道:"所以你就去找野男人?你就去做那种不要脸的事情?"
"不要脸?"堂姐冷笑道,"爸,您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我不想知道!"
"您会想知道的。"堂姐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因为他是您一直很尊敬的人。"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是...是谁?"伯母颤抖着问道。
堂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飞舞的雪花。
"还记得去年春天,爸爸住院的时候吗?"她慢慢地说道,"是谁每天陪着我们跑前跑后?是谁帮我们找最好的医生?是谁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们希望?"
伯母的脸色越来越白。
"梦瑶,你不要告诉我..."
"就是他。"堂姐转过身来,看着我们,"李院长。市人民医院的李院长。爸爸的救命恩人,我们全家的恩人。"
07
这个名字像雷电一样击中了每个人。
李院长,五十多岁,是市里最权威的心脏科专家。去年大伯突发心脏病的时候,是他主刀做的手术,救了大伯一命。
"不可能..."大伯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一样,"李院长他...他是有家室的人..."
"有家室?"堂姐嘲讽地笑了,"爸,您以为有家室的男人就不会犯错吗?"
她走回到沙发前,缓缓地坐下,继续说道: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医院照顾您。李院长经常过来查房,我们就熟悉了。他说我懂事,说我孝顺,说他的女儿要是有我一半好就够了。"
伯母捂住了嘴巴,不敢相信地看着女儿。
"后来,您出院了,但我们还是有联系。他会给我发信息,关心您的恢复情况,也会跟我聊一些别的事情。"堂姐的声音变得很轻,"他说他的婚姻很不幸,说他的妻子不理解他,说他很孤独。"
"然后呢?"我忍不住问道。
"然后?"堂姐看了我一眼,"然后就是你们想象的那样。一个孤独的中年男人,一个感激他的年轻女人,在一个适当的时间,适当的地点,发生了适当的事情。"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在描述别人的故事。
"那陈志呢?"伯母颤抖着问道。
"陈志只是一个掩护。"堂姐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需要一个男朋友来掩盖事实,而他刚好需要一个女朋友来应付家里的催婚。我们各取所需,演了一年多的戏。"
"那他为什么要出国?"
"因为戏演完了。"堂姐耸了耸肩,"我怀孕了,不需要他了。他也找到了真正的女朋友,不需要我了。所以我们好聚好散。"
大伯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垮了。他用颤抖的手指着堂姐:"你...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什么事情?"堂姐反问道,"跟一个优秀的男人在一起?为李家延续血脉?还是...让您在医院的时候能够得到最好的照顾?"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中了大伯的心脏。
是的,去年大伯住院期间,李院长确实给了特殊的照顾。不仅安排了最好的病房,还请了最好的医生会诊,连手术费都减免了不少。
当时全家人都感激涕零,觉得遇到了贵人。现在想起来...
"原来如此。"大伯苦笑着摇头,"原来我这条命,是女儿用身体换来的。"
"不是换来的,是应得的。"堂姐纠正道,"李院长说了,您是个好人,值得被救。而我,只是在感谢他的过程中,顺便为李家做了点贡献。"
"贡献?"伯母几乎要崩溃了,"这叫什么贡献?这是耻辱!"
"耻辱?"堂姐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妈,您知道李院长是什么身份吗?他是这个城市最受尊敬的医生,是救死扶伤的天使,是无数人的恩人。我的孩子有他的血脉,这是荣耀,不是耻辱!"
"但他有妻子!你这样做就是...就是..."伯母说不出"第三者"这三个字。
"第三者?"堂姐冷笑道,"妈,您以为我想当第三者吗?您以为我愿意偷偷摸摸地怀孕生子吗?"
她站起身,走到伯母面前:
"但是我没有选择。李院长不可能离婚,我也不可能嫁给他。但是孩子已经有了,我总不能打掉吧?这可是李家的血脉啊!"
"可是...可是这样的血脉..."大伯的声音充满了痛苦。
"这样的血脉怎么了?"堂姐打断了他,"爸,您扪心自问,李院长是不是一个好人?他的基因是不是比一般人优秀?我的孩子继承他的血脉,不是比随便找个男人要好得多吗?"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雪花还在窗外飞舞,但屋内的温度似乎降到了冰点。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不知道该说什么。堂姐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但她的做法...
"那现在呢?"过了很久,大伯才开口问道,"李院长知道孩子的事情吗?"
堂姐摇摇头:"不知道。而且,我也不打算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堂姐的语气又变得平静起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过他会负责。我只是想给李家留个后代,给自己留个念想。"
她重新坐下,轻抚着肚子:
"这个孩子,只是我的孩子。他不需要父亲,不需要名分,不需要任何人的承认。他只需要健康地成长,快乐地生活。"
08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被包裹在一片银白之中。房间里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每个人都在消化着刚才听到的一切。
最终,还是大伯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梦瑶,爸爸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他抬起头看着女儿,"你后悔吗?"
堂姐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后悔。"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勇敢的决定。"
"勇敢?"伯母不解地看着她。
"是的,勇敢。"堂姐转向母亲,"妈,您知道吗?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按照别人的期望在生活。听话的女儿,优秀的学生,称职的员工。我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一次选择。"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但是这一次,我选择了为自己而活。即使这个选择看起来有些荒唐,即使要承受所有人的质疑和指责,但这是我的选择。"
窗外的雪花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既脆弱又坚强。
"也许在你们看来,我是不道德的,是堕落的。但是我想告诉你们,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确定过自己的人生。"
大伯长叹了一口气:"你确定就好。但是梦瑶,你有没有想过孩子的将来?没有父亲的孩子,在这个社会上会面临多少困难?"
"会有困难,但不会有灾难。"堂姐转过身来,"爸,时代不一样了。单亲家庭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只要孩子健康快乐,有没有父亲并不是最重要的。"
"那你准备怎么抚养这个孩子?经济上,精神上,你一个人能承担得起吗?"
堂姐笑了笑:"爸,您忘了您女儿是做什么工作的了吗?我在银行工作了五年,有稳定的收入,有自己的积蓄。经济上,我完全可以独立抚养一个孩子。"
"那精神上呢?"伯母担心地问道,"一个人带孩子,多累啊。"
"累是累一点,但也充实。"堂姐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妈,我已经想好了。我会辞掉银行的工作,自己开个小店。这样既能有收入,又能有时间陪伴孩子。"
"辞掉工作?"大伯皱起了眉头,"银行的工作多稳定啊,你怎么能说辞就辞?"
"因为稳定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堂姐坚定地说道,"爸,我要的是自由,是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的自由。"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心情很复杂。我不知道该支持堂姐还是反对她。她的选择确实很勇敢,但代价也很大。
"那我们呢?"伯母忽然问道,"我们是这个孩子的外公外婆,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是啊,不管怎么说,孩子都是李家的血脉。作为长辈,他们不可能完全不管。
堂姐走到父母面前,缓缓地跪了下来。
"爸,妈,女儿不孝,给你们添麻烦了。"她的眼中再次盈满了泪水,"如果你们觉得我的存在给李家带来了耻辱,我可以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起来,快起来!"伯母赶紧扶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们的女儿。"
大伯也站了起来,走到堂姐面前,伸手扶起了她。
"梦瑶,爸爸不是圣人,做不到完全理解你的选择。"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是爸爸也做不到真的不要你这个女儿。"
堂姐抱住了大伯,父女俩都哭了起来。
"爸,对不起。"
"不,是爸爸对不起你。"大伯拍着女儿的后背,"如果我们给了你足够的爱和理解,也许你就不会做出这样极端的选择。"
看着这一幕,我也忍不住湿了眼眶。也许这就是家庭的力量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血浓于水的亲情总是能够包容一切。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迟来的年夜饭。虽然气氛还有些压抑,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了。
饭桌上,大伯主动给堂姐夹菜:"多吃点,你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
堂姐笑了笑:"谢谢爸爸。"
"还有,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孩子的情况。"伯母也开口说道。
"嗯,好的。"
"至于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大伯忽然说道,"如果是男孩,就叫李承希,承载希望的意思。如果是女孩,就叫李欣然,欣然面对人生的意思。"
堂姐听了,眼泪又流了下来:"爸,谢谢你。"
"傻孩子,谢什么。"大伯拍了拍她的手,"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李家的孩子。我们会好好爱他的。"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也许堂姐的选择是有争议的,但她得到了家人的理解和支持,这比什么都重要。
后来,堂姐真的辞掉了银行的工作,在县城开了一家母婴用品店。两个月后,她顺利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取名李承希。
孩子很可爱,眼睛很大,很像堂姐。大伯和伯母对这个外孙疼爱有加,一有空就跑去帮忙照看。
堂姐的生活过得很充实。白天经营店铺,晚上照顾孩子,虽然忙碌但很快乐。她经常在朋友圈发孩子的照片,配文总是很乐观积极。
至于李院长,堂姐始终没有告诉他孩子的事情。他偶尔会发信息询问大伯的身体状况,堂姐也会客气地回复,但仅此而已。
有时候我会想,堂姐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但看到她现在的状态,看到小承希健康快乐的样子,看到这个家庭重新恢复了和睦,我觉得也许结果比过程更重要。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包括选择错误的权利。重要的是,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并且努力让这个选择产生最好的结果。
堂姐做到了。她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故事画上了一个并不完美,但足够真实的句号。
而那个春节,也成为了我们家族记忆中最特殊的一个春节。不是因为风雪,不是因为团聚,而是因为一个女人的勇敢选择,让我们都重新思考了什么是家庭,什么是爱,什么是人生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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