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宇,帮我把这一百斤面粉扛到店里去!”

“你这次回去,是想把那座老院子卖了吗?”

“不,我是想去看看还有没有人记得我。”

“二十八年了,连阿克苏的白杨树都换了一茬,谁还会记得?”

“有个傻瓜或许会。走之前,她跟我说,如果不把欠她的‘账’还清,

就算我跑到天边,她也会守在原地等我回来算总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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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六年的秋天,阿克苏的风里带着粗粝的沙尘和熟透了的红枣甜味。那时候的南疆,天空高远得让人心里发慌。我二十四岁,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兜里揣着做棉花生意赔剩下的几百块钱,像一片被大风刮落的枯叶,飘落在这个离家乡四千公里的城市。

我原本是想来淘金的。那时候内地传说新疆遍地是黄金,棉花是白金,果子是红金。可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合伙人卷款跑了,留给我一屁股烂账和一身的疲惫。我想回家,但没脸回;想留下,连住旅社的钱都快掏不出来了。

就在我蹲在巴扎(集市)路边啃干馕的时候,遇到了林婉。

那时候她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件那时候很流行的红色格子西装外套,头发编成一条又黑又粗的辫子垂在脑后,手里提着一大袋刚买的青萝卜。她经过我身边时,我不争气地咳嗽起来,那是干馕噎住了嗓子。她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从网兜里掏出一个红富士苹果递给我。

“喝口水再吃,这馕硬得能砸核桃。”她的普通话带着一点点西北的硬朗,但声音很脆。

我狼吞虎咽地吃了苹果,抬头看她。她的眼睛很亮,像天山上的雪水洗过一样。

“没地方住?”她问得直截了当。

我窘迫地点点头。

“我家院子还有间偏房,本来是堆杂物的。你要是不嫌弃,帮我把院里的葡萄架修好,房租算你便宜点。”

我就这样住进了林婉的家。那是一个典型的阿克苏老式独门独院,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核桃树,葡萄架遮住了大半个院子的阳光。林婉是个孤儿,父母早年在建设兵团工作,因病去世了,留给她这座院子和街角的一间小杂货铺。

刚开始的几个月,我们之间客气得像两条平行线。她每天早起去开店,我在城里四处找零工,扛包、卸货、通下水道,什么脏活累活都干。晚上回来,我会在院子里劈柴、修补破损的院墙。

那时候阿克苏的冬天冷得刺骨。那个年代没有暖气,全靠生炉子。有一天夜里,气温骤降到零下二十度。我那间偏房四处漏风,盖了两床被子还是冻得直哆嗦。半夜迷迷糊糊中,我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响了。

黑暗中,一个身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我浑身僵硬,屏住呼吸不敢动弹,以为是进了贼。那人影走到我的床头,却并没有翻找东西,而是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热水袋,塞进了我的被窝脚底下。紧接着,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盒子,塞到了我的枕头底下,低声自言自语道:“这可是最后的保命钱了,要是你是个坏人,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说完,她叹了口气,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摸出枕头下的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零碎的钞票,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眉眼间和我有几分相似。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疑团:她为什么要把钱交给我?那个男人是谁?难道我是谁的替身?

但我没有问。那晚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那笔钱,我没动。我把它原封不动地锁在了那个铁盒子里,藏在床底最深处。

但我开始拼了命地干活。我用打工攒的钱,去乡下收苹果,再运到城里卖。起初是蹬三轮车,后来换成了二手拖拉机。林婉也不再对我客气,她开始指挥我干这干那。

“陈宇,房顶的油毡该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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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像是一对配合默契的搭档,又像是一家人。九七年的夏天,阿克苏遭遇了一场罕见的大风沙。漫天的黄沙把白昼变成了黑夜。那天林婉还在店里,我发疯一样顶着风沙冲出去找她。

赶到杂货铺时,店铺的卷帘门被风吹坏了,卡在一半下不来。林婉正死死地拽着门把手,整个人都被风吹得摇摇欲晃。我冲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腰,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拖进屋里,然后用背死死顶住门。

那一夜,我们就这样蜷缩在小小的柜台后面,听着外面鬼哭狼嚎的风声。

“你怕吗?”我问她。“不怕。”她在黑暗中说,“以前怕,因为只有一个人。今天不怕。”

那一刻,我特别想握住她的手,但我忍住了。我知道自己一无所有,给不了她任何承诺。

日子就这样流水般过去。九八年、九九年……到了二零零一年,我的生意终于有了起色。我搞到了两辆大卡车,开始做棉花长途运输。我们的生活也宽裕起来。我把院子翻修了一遍,给林婉买了阿克苏第一批彩电,还给她买了一条金项链。

那天晚上,我们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喝了几杯伊力特酒后,林婉的脸颊绯红。

“陈宇,六年了。”她转着酒杯,“周围邻居都在传闲话,说咱俩不清不楚。”

“谁嘴碎?我去撕烂他的嘴。”我借着酒劲说。

“你就没想过……”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给这六年一个说法?”

我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我当然想过,做梦都想。可是,就在昨天,我接到了老家寄来的一封加急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