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电话在深夜十一点打来。

她的声音隔着电波都能听出不容置疑的威严,说明晚家宴必须到场。

丈夫只回了条三个字的短信:听妈的。

我揉着酸痛的后颈,望向窗外漆黑的夜。

这三年,这样的命令太多。

我总想着忍一忍,日子总能过下去。

直到那场精心准备的家宴上,水晶灯晃得人眼花。

满桌菜肴,没人动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婆婆将那份文件推过来时,纸张擦过光滑桌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嘴角噙着笑,眼里却是冷的。

我拿起笔,没有犹豫。

签完名字,我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丈夫。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碗。

我说了句话。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餐厅安静得能听见针落。

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住。

丈夫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有些真相,藏得太久。

久到他们都忘了,我到底是谁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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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项目收尾报告写完时,墙上的钟指向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办公室只剩我头顶这盏灯还亮着。

保存文档,关电脑,我揉了揉发僵的肩膀。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桌面亮起。

是婆婆薛婵的电话。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才滑动接听。

“明天晚上家宴,六点半,老宅。”

她的声音一贯干脆,没有问候,直接命令。

“妈,我明天可能……”

“公司的事都推掉。”

她打断我,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鸿涛三十岁生日,全家必须到齐。”

“你爸你妈要是愿意,也可以来。”

最后那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施舍。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凉。

屏幕自动熄灭,映出我模糊的脸。

三年前结婚时,也是在这间老宅。

薛婵穿着定制旗袍,笑得得体,手却轻轻搭在我母亲粗糙的手背上。

“亲家母放心,依诺嫁过来,我们不会亏待她。”

母亲当时只是点头,局促地笑了笑。

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苏鸿涛的短信。

只有三个字:听妈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最后我回复:好。

收拾东西下楼时,电梯镜面映出我的样子。

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这身打扮在苏家看来,永远不够“体面”。

薛婵说过好几次。

“依诺啊,你也是苏家媳妇了,穿得这么素净,别人还以为我们苛待你。”

她每次说这话时,眼睛总瞟向我身上看不出牌子的衣服。

地下车库空旷安静。

我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明天家宴。

鸿涛三十岁生日。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疲惫已经收拾干净。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夜间的车流。

手机导航显示回家需要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里,我没有再想家宴的事。

而是把明天要跟进的客户名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其中有一个名字。

林正海。

父亲的老朋友,上个月在一场行业酒会上遇见。

他握着我的手,笑呵呵地说:“小诺都长这么大了,老程藏得可真深。”

我当时只是笑笑。

现在想来,他那句话里的深意,我当时没听出来。

02

第二天下午四点,我就开始准备。

薛婵对家宴的着装要求严格。

不能太随意,也不能太张扬。

我选了条浅灰色针织连衣裙,长度过膝,剪裁简单。

首饰只戴了结婚时婆婆送的那条珍珠项链。

镜子里的我,温顺,得体。

挑不出错,也显不出好。

苏鸿涛五点半到家。

他进门时扯松了领带,脸上带着倦色。

“今天跟银行的会开得怎么样?”

我接过他的外套,挂进衣帽间。

他摇摇头,没说话。

“妈下午又打电话来了。”

我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

“说小玥要带新男友来,让我们注意着点。”

苏鸿涛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背景?”

“好像家里是做建材的,姓赵。”

他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换衣服时,他背对着我,突然开口。

“依诺,今晚……不管妈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

我正帮他整理衬衫领子,手指顿了顿。

“什么意思?”

他转过身,握住我的手。

“公司最近情况不太好。”

他的掌心有些潮。

“需要一笔投资,还有一个大订单。”

“妈压力很大。”

我看着他躲闪的眼睛,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扩散开来。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松开我的手,转身去系袖扣。

“没什么,我就是提醒你一句。”

出发前,我去书房拿上个月给公公准备的茶叶。

走到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

是薛婵和苏鸿涛。

“你跟她说了没有?”

薛婵的声音透过门缝,清晰又冰冷。

“还没找到机会……”

“今晚就说。”

薛婵打断他。

“赵家那边我探过口风了,只要事成,投资不是问题。”

“鸿涛,你不能再犹豫了。”

我站在门外,手握着门把,没有推开。

苏鸿涛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我听见他说:“妈,依诺她……毕竟是我妻子。”

薛婵笑了一声。

短促,嘲讽。

“妻子?她能给你带来什么?”

“三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

“她那个家庭,能帮上你什么?”

“这次订单要是黄了,公司撑不过三个月。”

“鸿涛,你不是小孩子了。”

又是漫长的沉默。

我松开手,后退一步。

地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书房里的说话声停了。

几秒钟后,门被拉开。

苏鸿涛站在门口,看见我时,脸色变了变。

“依诺,你……”

“茶叶忘了拿。”

我指了指书房里的柜子,声音平静。

薛婵从他身后走出来,脸上已经换上惯常的笑容。

“收拾好了就出发吧,别让你爸等。”

她从我身边走过时,身上的香水味浓烈得刺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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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去老宅的路上,车里一直沉默。

苏鸿涛专心开车,目视前方。

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手机响了。

是父亲程江华。

我接起来。

“爸。”

“小诺啊,吃饭没?”

父亲的声音总是温和的,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软糯。

“正要跟鸿涛去他爸妈家吃饭。”

“哦,家宴啊。”

父亲顿了顿。

“苏家最近……还好吧?”

我看了苏鸿涛一眼。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挺好的,怎么了爸?”

“没什么,就是听说他们公司那边,资金周转有点问题。”

父亲说话慢悠悠的。

“上周跟老林喝茶,他提了一嘴。”

“老林说,苏家在争取他们集团一个项目,三千万的订单。”

我坐直了身体。

“哪个老林?”

“林正海啊,你小时候还叫林叔叔呢。”

父亲笑了。

“他那个建材集团,今年要扩建仓储中心。”

“苏家做建材起家的,想接这个单子,正常。”

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清晰。

“爸,您怎么认识林叔叔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老朋友了,很多年了。”

父亲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

“小诺啊,爸跟你说句话。”

“你说。”

“在苏家,该忍的时候忍,不该忍的时候,别委屈自己。”

“咱们家是不如苏家显赫,但你爸我,还没老到护不住女儿。”

他说完,又笑了。

“好了,不耽误你吃饭了,去吧。”

电话挂断。

车里更安静了。

苏鸿涛侧过头看我。

“你爸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近况。”

我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老宅大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起。

父亲从不轻易说重话。

他今天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在提醒我。

老宅灯火通明。

院子里停了几辆不认识的车。

其中一辆黑色奔驰,车牌号很陌生。

苏鸿涛停好车,深吸一口气,才解开安全带。

他伸手想拉我的手。

我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

“依诺,我……”

“进去吧,别让爸妈等。”

我先一步下了车。

夜风有些凉,我拢了拢外套。

薛婵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紫色旗袍,外面披着羊绒披肩。

她看见我们,脸上露出笑容。

“可算来了,就等你们了。”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还算满意地点点头。

“小玥和她男朋友已经到了,正在里面跟你爸说话。”

我们跟着她走进客厅。

水晶吊灯的光晃得人眼花。

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合体的西装。

苏玥紧挨着他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公公苏永平坐在主位上,看见我们,点了点头。

“鸿涛,依诺,来了。”

他的态度一贯温和,但眼神里总带着疏离。

我们打过招呼。

薛婵引着那男人站起来。

“来,介绍一下,这是赵铭,小玥的男朋友。”

“赵铭,这是我儿子鸿涛,儿媳妇依诺。”

赵铭伸出手,笑容得体。

“苏总,久仰。苏太太,你好。”

他的握手有力,眼神在我脸上多停了一秒。

苏鸿涛跟他寒暄起来。

我坐在沙发一角,安静地听。

赵铭家做建材生意,规模不小。

他和苏玥是在一个商会上认识的,交往不到三个月。

薛婵对赵铭的态度,热络得过分。

她亲自给他倒茶,问的都是他家里公司的近况。

“听说赵总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

薛婵笑着问。

赵铭点点头。

“是有个仓储中心的项目,三千万左右。”

“我父亲很重视,亲自在跟。”

薛婵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看了苏鸿涛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太明白了。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入口却有些涩。

04

餐厅里,长桌已经摆好。

白色桌布,银质餐具,水晶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座位是薛婵安排的。

主位是苏永平。

他左手边是薛婵,右手边是赵铭。

苏玥紧挨着赵铭。

我和苏鸿涛被安排在桌子另一侧,靠近末尾的位置。

这种安排,微妙又刻意。

“依诺,你爸妈没来?”

薛婵一边布菜,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他们今晚有事,让我代问好。”

我把带来的茶叶递给苏永平。

“爸,这是您上次说想尝尝的茶。”

苏永平接过去,看了看包装。

普通纸盒,上面印着简单的字样。

“哦,谢谢。”

他随手放在一边。

薛婵瞟了一眼,嘴角扯了扯。

“亲家有心了。”

“不过你爸也真是,总送这些……”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赵铭适时开口。

“伯母,我父亲也爱喝茶。”

“下次我带来给您和伯父尝尝,是今年新出的明前龙井。”

薛婵立刻笑开了。

“那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

赵铭说着,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我开始明白今晚这场家宴的主题了。

菜一道道上来。

薛婵让保姆特意做了苏鸿涛爱吃的清蒸鲈鱼。

鱼放在他面前,她却先给赵铭夹了一筷子。

“小赵尝尝,我们家保姆手艺不错。”

“谢谢伯母。”

赵铭尝了一口,点头称赞。

苏玥挽着他的胳膊,撒娇地说:“妈,您都没给我夹。”

“你这孩子。”

薛婵笑着,又给她夹了一块。

其乐融融。

我和苏鸿涛像两个局外人。

吃到一半,薛婵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今天一家人都在,我有件事想说说。”

餐厅安静下来。

苏永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苏鸿涛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米饭。

“鸿涛三十岁了,是大人了。”

薛婵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咱们苏家的企业,传到他手上,也三年了。”

“这三年,公司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

“去年亏损两百万,今年上半年,又亏了一百五十万。”

“要不是你爸的老本撑着,公司早完了。”

苏鸿涛的头垂得更低了。

“妈,我会努力的。”

“努力?”

“鸿涛,生意场不是靠努力就行的。”

“要靠人脉,靠资源,靠关系。”

她的目光转向赵铭,又转回苏鸿涛。

“你看看小赵,比你小两岁,已经能帮他父亲打理公司了。”

“赵家的企业,今年利润少说这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

苏鸿涛没说话。

“咱们家现在缺的,就是一个机会。”

薛婵继续说。

“一个能拉咱们一把的机会。”

“银行不肯贷款,老客户流失,新订单接不到。”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到年底,公司就得宣布破产。”

她说得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餐桌上。

苏永平终于开口。

“说这些干什么,吃饭。”

“吃饭?”

薛婵看向他。

“老苏,你儿子公司要倒了,你还有心思吃饭?”

苏永平不说话了。

他向来不跟薛婵争执。

餐厅里的空气凝滞了。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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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薛婵重新拿起筷子,却不去夹菜。

她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

清脆的声音,让所有人都看向她。

“依诺。”

她叫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

“你嫁到苏家,也三年了吧?”

我点头。

“三年零四个月。”

“记得还挺清楚。”

薛婵笑了笑。

“这三年,你觉得苏家对你怎么样?”

问题来了。

我放下筷子,坐直身体。

“妈和爸对我都很好。”

“是吗?”

她往前倾了倾身。

“那你怎么回报苏家的?”

我看着她,没说话。

“三年了,你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薛婵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跟你提过多少次,趁年轻早点要孩子。”

“你每次都说工作忙,要等等。”

“等?等到什么时候?等我入土?”

苏鸿涛终于开口。

“妈,孩子的事不急……”

“不急?”

“你都三十了,还不急?”

“苏家就你一个儿子,你不传宗接代,谁来传?”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还有,你嫁进来三年,为苏家做过什么?”

“你那个工作,一个月挣多少?八千?一万?”

“够你买身上这件衣服吗?”

我身上的裙子,确实不便宜。

三千八,我自己买的。

“妈,我的工资足够负担我的生活。”

我平静地说。

“足够?”

薛婵嗤笑。

“你知不知道鸿涛公司一个月开销多少?”

“你知不知道他为了维持公司运转,多久没睡过安稳觉了?”

“你帮过他什么?除了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话?”

苏鸿涛拉住她的胳膊。

“妈,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

薛婵甩开他的手。

“我今天就要说个明白。”

她转向我,眼睛里的温度彻底没了。

“程依诺,你扪心自问,你配得上苏家吗?”

“你父母都是普通退休工人,要钱没钱,要势没势。”

“当初同意你们结婚,是看在你老实本分的份上。”

“可现在呢?三年了,你给苏家带来什么了?”

她每说一句,苏鸿涛的脸色就白一分。

但他始终没有站起来。

没有说一句话。

我看着他紧握的拳头,看着他泛白的指节。

看着他躲闪的眼神。

心里那点最后的热度,慢慢凉下去。

苏玥在一旁小声说:“妈,您别生气,气坏身体不值当。”

赵铭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说话。

薛婵深吸一口气,像是平复情绪。

她从身后拿出一个文件夹。

深蓝色,很厚。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绕弯子了。”

她把文件夹推到我面前。

“签了吧。”

我看着封面上那几个字。

离婚协议书。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文件夹。

苏永平皱起眉。

“薛婵,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

“让你儿子解脱。”

“赵家愿意投资我们公司,条件是小玥和赵铭的婚事。”

“但赵家父母说了,希望苏家能清清白白,别有什么拖累。”

她目光转向我。

“依诺,你是个聪明人。”

“签了字,婚房归你,我再给你五十万补偿。”

“你拿着钱,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好好过日子。”

“别缠着鸿涛了。”

我盯着那份协议。

封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苏鸿涛终于站起来。

“妈,您不能这样……”

“你给我坐下!”

薛婵厉声喝道。

“今天这事,由不得你。”

她看着苏鸿涛,一字一顿。

“公司,和你那点可怜的感情,你选一个。”

苏鸿涛僵在那里。

他的脸从白到红,又从红到白。

最后,他慢慢坐了回去。

头低下去,不再看我。

薛婵满意地笑了。

她重新看向我,语气软了几分。

“依诺,阿姨是为你好。”

“你还年轻,何必守着一个没有未来的婚姻?”

“签了吧,对大家都好。”

我伸手,拿过那份协议。

纸张很厚,翻开来,密密麻麻的条款。

薛婵连笔都准备好了。

一支万宝龙钢笔,放在协议旁边。

“签字的地方我都标出来了。”

她说。

我看了一遍协议内容。

婚房归我,五十万补偿。

除此之外,再无瓜葛。

很干净,也很彻底。

我拿起笔。

笔身冰凉,沉甸甸的。

薛婵的嘴角开始上扬。

苏玥松了口气。

赵铭低头喝茶,掩饰表情。

苏永平叹了口气,别过脸去。

苏鸿涛盯着桌面,一动不动。

我翻到最后一页。

在签名处,流畅地写下三个字。

程依诺。

写完后,我把笔放下。

将协议推回薛婵面前。

“签好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薛婵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

她拿起协议,看了看签名,满意地点头。

“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放心,五十万我明天就打到你卡上。”

“婚房的手续,我会让律师尽快办。”

她把协议收好,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好了,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她重新拿起筷子,给赵铭夹菜。

“小赵啊,这下你放心了吧?”

赵铭笑了笑,没说话。

我站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所有人都看向我。

“妈。”

我开口。

薛婵抬起头,眉头微皱。

“还有事?”

“协议我签了,有句话,我想跟鸿涛说。”

薛婵摆摆手。

“说吧说吧,反正以后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我转向苏鸿涛。

他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鸿涛。”

我叫他的名字。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们公司最近在争取的那个三千万订单。”

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是林正海林总集团的仓储中心项目,对吧?”

苏鸿涛愣住了。

薛婵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

苏鸿涛哑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