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哥因为癌症去世了,年仅五十八岁。在铁路上班,患病一年多,还好去年十月份办理了病退,得到了一笔年金。有人说他是报应,我妈跟我生活了十八年,十八年里他作为儿子一次也没来看过他妈。

消息是嫂子打来的,电话里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说人走的时候很安详,没遭太多罪。我握着手机愣了好久,心里说不清是难过还是堵得慌,五十八岁,不算老,却还是走了,走在年根底下,连个新年都没熬到。挂了电话,我看着坐在沙发上晒太阳的老母亲,她今年八十七了,眼睛花了,耳朵也背,还不知道大儿子没了的消息,我实在没勇气说,怕她经不住这打击。

十八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一个鲜活的人变得陌生,也足够让一段母子情,冷得像冰。母亲跟着我过的这十八年,从满头青丝到白发苍苍,从能自己买菜做饭到如今走路需要人扶,一千多个日夜,哥一次都没踏过我家的门槛,一次都没给母亲打过一个电话,甚至连母亲的生日,都从未有过一句问候。村里人提起他,都摇着头说,这儿子白养了,连最基本的孝道都不懂。

其实哥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早年他刚参加工作那几年,逢年过节还会回来,给母亲买点吃的穿的,虽话不多,但眉眼间还有点亲近。后来矛盾就慢慢来了,起因是母亲的养老问题。那时候父亲刚走,母亲身体还硬朗,哥和我商量,说他在铁路上班,常年跑外勤,顾不上家里,让母亲跟着我过,他每个月给点赡养费。我想着都是兄弟,没什么好计较的,一口答应了。可刚开始他还按时打钱,后来就断断续续,再到最后,干脆一分都不拿了,我打电话问他,他要么不接,要么接了就说自己日子难,铁路上工资低,家里开销大,说着说着就挂了电话,再后来,连我的电话也拉黑了。

我知道,他心里是有怨气的。当年他想接母亲去城里住,可母亲住不惯楼房,嫌上下楼麻烦,嫌邻里之间不说话,住了半个月就闹着要回来,哥觉得母亲不给自己面子,也觉得母亲偏心我,打那以后,就记恨上了,慢慢就断了联系。我也曾劝过他,说母亲年纪大了,性子倔,不是偏心,只是住不惯城里,可他根本听不进去,说母亲眼里只有小儿子,没他这个大儿子。这心结,一结就是十八年,再也没解开过。

母亲其实心里一直惦记着他,常常坐在门口朝村口望,问我哥最近怎么样,工作累不累,有没有按时吃饭。我只能骗她,说哥忙,铁路上事多,抽不开身,等忙完了就回来看她。母亲就点点头,说忙点好,忙点有出息,然后就默默坐着,眼神里满是落寞。我知道,她心里清楚,哥是不想来,可她不愿意戳破,只想留个念想。

哥查出癌症的时候,嫂子第一时间告诉了我,说他病得很重,想见见母亲。我当时心里五味杂陈,犹豫了好久,还是跟母亲说了。母亲听说大儿子病了,一夜没合眼,第二天一早就催着我带她去医院,路上还不停念叨,说怎么就病了呢,平时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到了医院,看着病床上瘦得脱了形的哥,母亲拉着他的手,眼泪掉个不停,说儿啊,你怎么才让妈见你啊。哥看着母亲,也哭了,说妈,对不起,儿子不孝,这么多年没来看你。那是十八年来,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好好说话。

后来哥的病情时好时坏,我和嫂子轮流照顾,母亲也想天天去医院,可她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只能在家天天祈祷,希望大儿子能好起来。可终究还是没熬过,昨天下午,还是走了。

现在村里有人说他是报应,说他不孝,活该落得这个下场。我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是不孝,这是事实,十八年不养母亲,连面都不见,换谁都会说他。可他也是个可怜人,一辈子活在自己的执念里,记恨着母亲,也折磨着自己,直到最后,才知道后悔,可一切都晚了。

我还是没敢跟母亲说实话,只是说哥的病还没好,需要去外地治疗,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母亲点点头,说那让他好好治,等治好了,就回来,妈给她做他爱吃的面。看着母亲期盼的眼神,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哥走了,留下一笔病退的年金,嫂子说要分我一半,说这么多年,辛苦我照顾母亲了。我没要,我说这钱你留着,孩子还在上学,家里要用钱。嫂子哭着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母亲,没管好自己的男人,让她受了十八年的委屈。

其实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报应,不过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哥因为一时的执念,错过了十八年的母子情,错过了尽孝的机会,直到最后,都没能好好陪陪母亲,这大概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而母亲,守着十八年的期盼,到最后,或许都等不到大儿子回来的消息,这也是她这辈子的遗憾。

亲情这东西,最经不起的就是冷落和等待,一旦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有些人,有些事,别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别等后悔了,才知道亏欠。这辈子,最该珍惜的,就是身边的亲人,最该做的,就是及时尽孝,因为有些遗憾,一旦留下,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