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里有一个男的,他父母都去世了,家里房子也破败了。他在我们村里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了,甚至连亲戚都没有了。他在城里混的挺不错的,在城里买了房子,安了家,娶妻生子。按道理说他应该不会回农村老家了,可是他今年居然开了1000多公里的路程,回老家过年了,而且是一个人回来的。昨天看他把院子里的杂草清理了,并且给院子里挂了好几个灯了。

今早天刚蒙蒙亮,就见他扛着把旧扫帚在扫院子,冻得鼻尖通红也没戴帽子。院门口那棵老槐树枯了半边,他绕着树转了两圈,从车里翻出捆麻绳,小心翼翼地把歪歪扭扭的枝桠绑好,又从后备厢搬来几袋营养土,一点点填进树根周围的裂缝里。路过的邻居远远瞅着,没人上前搭话——村里人大都记着,这院子自打他父母走后,就荒得连脚都插不进去,墙皮掉得露出青砖,窗棂子烂得能钻进去野猫。

他倒不嫌麻烦,中午啃了口面包就接着忙活。先是找来几块木板,把东墙塌了的角给钉上,又从镇上拉回两桶涂料,把发黑的墙面刷得雪白。傍晚的时候,他搬来梯子,把买来的红灯笼一个个挂在屋檐下,红绸子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村里的小孩好奇,扒着院墙往里看,他听见动静,回头冲孩子们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扔过去,孩子们闹着跑开了。

晚饭他是在村口小卖部买的方便面,就着矿泉水泡着吃。有人问他咋不找个饭馆,他说“还是家里吃得踏实”。夜里气温降到零下,他就在堂屋铺了层稻草,盖着从城里带来的厚被子将就。院子里的灯整夜亮着,红的黄的,把破败的院子照得暖烘烘的,远远望去,倒像是个有人气的家。

第二天他去了村后的坟地,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纸钱和供品。他在父母的坟前蹲了好久,没哭也没说话,就那么默默地烧纸,直到火苗渐渐熄灭,才用土把灰烬盖好。回来的路上,他绕着村子走了一圈,路过以前上学的小学,现在早就改成了仓库,他扒着门缝看了半天;又走到村头的老井边,井早就干了,旁边的石头磨得光滑。

有人私下议论,说他这是有钱了想显摆,不然一个人跑这么远回来干啥;也有人说他可怜,城里的家再好,终究没有根。他好像听不到这些闲话,依旧每天忙着收拾院子,把父母留下的旧家具搬到太阳底下晒,用抹布擦得干干净净,虽然有些已经散了架,他还是小心地靠着墙放好。

除夕那天,他在院子里摆了张桌子,炒了两个菜,开了一瓶酒。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对面空着的椅子也倒了一杯,轻声说了句“爸,妈,过年了”。院子里的灯笼映着他的脸,看不出是喜是悲。远处村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还有家家户户的欢声笑语,他就那么一个人坐着,慢慢喝着酒,直到夜色越来越浓,灯笼的光依旧在黑夜里亮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只是单纯地,想给这空荡荡的老家,添一点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