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75年,金陵城破,曾经在宫里写风花雪月的南唐后主李煜,被押到汴京当“违命侯”。

春花照样开,秋月照样圆,可他一抬头就心口发紧:往事越美,越像在伤口上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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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那天,他写下《虞美人》,一句“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道尽亡国悲哀。

金陵春夜的灯火,他本来只是个写词的人

公元975年,南唐在北宋的统一战中灭亡,南唐后主李煜成了亡国之君。

把时间往前拨二三十年,那时候的金陵,还不叫“亡国旧都”,而是江南最热闹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秦淮河两岸灯火彻夜不灭,商船挤着商船,酒楼挨着酒楼;北方打仗打得天翻地覆,这里却丝竹声声、衣香鬓影,像隔着一道门,门外是乱世,门里是人间。

这座城的主人,是南唐。

它不算最大,却最富;不算最强,却最雅。

诗人多、画家多、乐工多,宫廷里谈书法、谈音律,比谈兵法还起劲。放在五代十国那一堆刀光剑影里,南唐简直像个“文化特区”。

而后来被称作“后主”的那个人——李煜,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他从小学的不是骑射阵法,而是填词作曲。

别人家的皇子练刀枪,他练的是琵琶和笙箫;别人讨论边防军务,他琢磨的是平仄和押韵。

史料里写得很清楚:他精书画,通音律,善填词。说得直白点,这是一位文艺天赋点满的人。

如果时代太平一点,他大概率会变成什么人?

可能是宫廷里的艺术家,可能是写词写到名动江南的才子,再不济,也是个富贵闲散王爷。

唯独不该是扛着一个国家生死的皇帝。

问题就出在这里。

南唐需要的,是能守城、能用兵、能跟北方硬碰硬的铁腕君主;可坐在龙椅上的,却偏偏是个一听到月色就想写词的人。

这种错位,才是真正的隐患。

金陵的春夜依旧温柔。

宫灯高悬,水面摇光,宴席上觥筹交错,丝竹不断。

少年李煜坐在席间,提笔写下的是花、是月、是离愁别绪。

他大概也想不到这些看起来轻飘飘的词句,多年以后,会变成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而那时候,江山、宫殿、故国、身份,都会一样一样,从他手里滑走。

不是他一个人软弱——南唐的败局,其实早就写在地图上

如果只盯着李煜一个人,很容易得出一个简单粗暴的结论:皇帝太文弱,所以亡了国。

这话听着解气,其实不准确。

因为等他真正坐上皇位的时候,牌桌上早就不是一副好牌了。

把地图摊开来看就明白,南唐占着江南最富庶的一块地,却也被卡在最尴尬的位置。

北面,是正在完成统一大业的宋。西面,是虎视眈眈的强邻。长江天险看似保险,实际上四面受压。

而北方那个对手,不是普通割据政权。

那是赵匡胤建立的北宋。

他的目标只有四个字:天下一统。

荆南灭了,后蜀灭了,南汉灭了。一个个南方政权被推平,就像扫台阶上的落叶。

南唐,不是特例,只是顺序问题。

更要命的是,南唐在李煜继位前,已经连着失血。

对外多次战败,被迫割地、纳贡,战略纵深越缩越小。

对内军备松弛,重文轻武,朝廷习惯了江南的安逸日子。

说白了,这不是一支随时能打仗的国家机器,更像一座富丽堂皇、却没装防盗门的大宅子。

而李煜,偏偏是在这种时候被推上皇位。

他继位后,其实不是没努力。

他也整顿过军政,也想过自保,甚至对宋一再称臣示弱,希望换取政权稳定。

可问题是当对方是要统一天下的时候,任何形式的示弱都将无济于事。

公元974年,宋军南下。

第二年,大军水陆并进,直逼金陵。

战事已经不是试探,而是决战。

城外是战船密布,旌旗蔽日;城内是粮草告急,人心惶惶。

金陵这座唱了几十年歌舞升平的城市,彼时面临存亡危机。

守得住吗?很难。

南唐的兵力、国力、组织度,跟宋朝根本不在一个量级。这不是一两次指挥失误的问题,而是体系差距。

所以后来金陵失守,李煜出城投降。

从金陵宫殿到汴京囚居,他的人生,即将出现一道比亡国更残酷的断崖式落差。

从天子到囚徒

金陵陷落后,李煜被押往北方,目的地是宋都汴京。

从江南水乡到中原腹地,路途不算最远,但对一个亡国之君来说,这是一条没有回头的路。

以前他出行,是仪仗开道,百官跪迎。现在他上路,是押解随行,处处看守。

以前是别人低头,现在是自己低头。

身份的落差,足以窥见他的悲剧。

到了汴京,宋廷给了他一个封号,违命侯。宋太宗继位后,改封拢西公。

在被囚禁的日子里,李煜难免会想起从前的旧宫殿、旧花园、旧人影。

可往事已经回不去了。

原本美好的事物成了李煜痛哭的根源,于是,写词成了唯一的出口。

不难发现,李煜后期词风与前期有明显分界:早年多写宫廷生活、儿女情思;亡国之后,题材突然变重,转为抒发亡国之痛。

这不是风格转变那么简单。

是人生环境被彻底改写后的必然结果。

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李煜 写下了《虞美人》。

这首词开头两句: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春花秋月本来是美景,但在李煜者眼中,美景反而变成刺激。他希望春天快点过去,因为会他想起往事,徒增痛苦。

紧接着:“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这里的小楼,并非抽象意象。它正对应他在汴京被软禁后的真实生活空间。

不再是金陵宫殿,而是被限制行动的居所。

每每登上这座楼,夜风、月色,都会不断触发记忆。

而故国两个字,也不是文学修辞。

那是真实存在、却永远回不去的金陵。

所以不堪回首,不是姿态,而是事实。

回首没有意义,江山已经易主。

再看也只是徒增痛苦。

词的下片,“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金陵城依然存在。

物还在,人不在。写尽亡国之君的悲伤。

最后两句: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抒发他的无尽哀思。

值得一提的是,这首《虞美人》是在他四十二岁生日当天写的,然后就在他抒发亡国悲哀之后,他被宋太宗赐毒酒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