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9日,冀北的风还裹着残冬的冷意,刮在脸上像细沙打疼。
蔚县公安局的接警电话突然响起,刺破了值班室的宁静。
“喂,警察同志!快过来看看!我家老宅子让人给撬了,还挖了个大窟窿!”
报案人张互的声音带着说不清的慌乱,像是被什么东西惊着了,语无伦次。
出警的民警老周和小李没多想,只当是一起普通的入室盗窃案。
蔚县这地方,老宅子多,闲置久了难免招贼惦记。
可当他们驱车半个多小时,赶到城郊那片老居民区时,刚一进张互家的院子,两人就愣住了。
院子里堆着几十条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密密麻麻码了半院子,风一吹,袋口露出的黄土簌簌往下掉,一股潮湿的泥土腥味扑面而来。
“张师傅,这都是啥啊?”小李弯腰拉开一个编织袋的封口,里面清一色是新鲜的黄土,还带着点湿气,不像是放了很久的样子。
张互搓着手,脸上满是茫然:“我也不知道啊!我这房子空了快两年了,今天过来想看看要不要修缮一下,结果一开门就看见这场景,屋里还多了个地洞!”
老周皱着眉,示意小李留意周围,自己则跟着张互往屋里走。
房子是老式的砖瓦房,门窗都有些破旧,堂屋的门锁明显有被撬动的痕迹。
穿过布满灰尘的堂屋,走到最里间的卧室,眼前的景象让老周倒吸一口凉气。
卧室中央,赫然出现一个直径近两米的地洞,洞口边缘的砖块被撬得七零八落,周围散落着铁锹、撬棍等工具,还有几瓶喝空的矿泉水瓶和塑料袋。
而这个地洞,已经被几条装满黄土的编织袋严严实实地堵上了,只留下顶端一小圈黑黝黝的洞口,像是一只沉默的眼睛,透着诡异。
“这到底是咋回事?”小李也跟了进来,看着这场景,脸上的轻松全然消失,“谁家小偷盗窃会挖地洞啊?这也太费劲了。”
张互连连摆手:“我真不知道!这房子里啥值钱东西都没有,就几张破桌子椅子,我搬到县城住之后,就没再管过这儿。他们挖这洞干啥啊?”
老周蹲下身,仔细查看洞口周围的痕迹。
泥土是新的,工具上还有新鲜的划痕,看样子挖洞的人离开没多久。
可既然不是为了屋里的东西,那这伙人费这么大劲,在闲置的老宅里挖地洞,目的何在?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目光不自觉地越过院墙望了出去。
就在张互家老宅子隔壁不远,一座高塔巍峨矗立,青砖黛瓦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古朴而庄重。
那是南安寺塔,蔚县的标志性建筑,更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老周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他是土生土长的蔚县人,从小就听家里的老人说,南安寺塔底下藏着宝贝。
传说这座塔始建于辽代,塔下有一座地宫,里面埋着当年高僧的舍利和无数金银珠宝。
只不过这终究是民间传言,这么多年来,也没人真的证实过。
可眼前的场景,让这个流传了几代人的传说突然变得触手可及。
张互家的老宅子,距离南安寺塔的直线距离,恐怕连二十米都不到。
这伙人挖地洞,难道不是为了老宅里的东西,而是为了穿过这二十米的距离,挖到南安寺塔的地宫去?
“小李,你看那边。”
老周指着院墙外头的南安寺塔,声音压低了几分,“这老宅子的位置,太蹊跷了。”
小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瞬间反应过来,脸色也严肃起来:“周哥,你是说,他们是冲着塔底下的宝贝来的?”
老周没说话,目光扫过院子里的编织袋。
这么多黄土,少说也有几十立方,挖这么大一个地洞,绝不是一两个人能完成的,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工。
他又注意到院子角落里堆着的一堆生活垃圾,有方便面桶、火腿肠皮、烟盒,还有几个不同品牌的矿泉水瓶,显然是多人长期在此活动留下的痕迹。
“张师傅,你最后一次来这儿是什么时候?”老周转头问张互。
张互想了想:“应该是……去年年初?我搬去县城之后,就没怎么来过了,偶尔让邻居帮忙照看一眼,也没听说有啥异常。”
“那电费呢?”老周突然想到什么,“这房子空着,按理说不该有电费产生吧?”
张互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困惑的神情:“电费?我记得好像每个月都有缴费提醒,我还以为是电表老化,有损耗,就没太在意,一直按时交着呢。”
老周心里的疑虑更深了。
挖地洞需要照明,说不定还有其他用电设备,这么长时间下来,电费肯定不少。
张互作为户主,竟然一点怀疑都没有?
而且他说自己是正月搬走的,可按照当地的风俗,正月忌讳搬家,除非有特殊情况,他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搬离?
“张师傅,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吧,有些情况还需要你配合调查。”老周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张互脸色一白,眼神有些闪躲,但终究没敢拒绝,跟着民警上了车。
回到公安局,审讯室的灯光亮得刺眼。
面对民警的反复询问,张互一开始还咬死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可当老周把电费缴费记录、正月搬家的疑点一一摆出来时,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张互叹了口气,双手撑在桌上,“这房子其实不是我主动空下来的,是2009年年底,有三个南方人找到我,说想租这房子,给的租金挺高,还一次性给了我三万块。”
“南方人?什么样的南方人?”负责审讯的民警立刻追问。
“看着都挺普通的,三十多岁年纪,说话带着南方口音,说是来蔚县做小生意的,需要一个僻静的地方存货。”
张互回忆道,“我当时觉得这房子闲着也是闲着,三万块钱也不少,就答应了。签合同的时候,他们特意说,不用我管他们平时干什么,也不用我过来查看,只要按时交电费就行。”
“后来你发现他们在挖洞?”
张互点点头,脸上满是懊悔:“大概是租了半年之后,我路过这边,想进去看看房子有没有损坏,结果一进门就看见院子里堆着土,屋里挖了个洞。我当时就吓坏了,问他们干啥呢,他们说就是想挖个地窖存东西,还说再给我一万块封口费,让我别往外说。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报警了?”
“我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啊!”
张互急声道,“他们挖的洞那么大,根本不像是地窖,而且我总听说南安寺塔底下有宝贝,我琢磨着他们肯定是想盗墓!这可是犯法的大事,我要是知情不报,万一被查出来,我也得完蛋!所以我就赶紧报警了。”
“那三个南方人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挖到什么东西了?什么时候走的?”民警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
张互却摇了摇头,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他们没说自己叫啥,也没说老家是哪儿的,我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们。至于挖到啥,什么时候走的,我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审讯陷入了僵局。
张互提供的线索有限,只知道是三个南方人租了房子,之后可能还有同伙加入,挖洞的时间长达八个月左右,但对于这伙人的具体身份、去向,以及是否真的挖到了文物,一无所知。
案件的性质已经非常明确了,这是一起针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盗掘古文化遗址案。
鉴于案情重大,公安部很快将其列为挂牌督办案件,河北省公安、文物部门迅速联合成立了专案组,全力开展侦查工作。
专案组组长是省公安厅的老刑警赵刚,经验丰富,作风硬朗。
他看着案发现场的照片和张互的口供,眉头紧锁:“这伙人很狡猾,做事滴水不漏,租房子用的很可能是假身份,张互这边是指望不上了。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他们是外地人,在蔚县待了将近八个月,而且人数不少,不可能一直待在那个老宅子里,肯定会有住宿、消费的痕迹。”
“赵队,我们已经调取了2010年4月到11月期间,所有进出蔚县的外地人信息,包括火车站、汽车站的购票记录,酒店、宾馆的入住信息,一共排查出六十多万条数据。”负责技术侦查的民警汇报说,“现在正在逐一筛选比对。”
六十多万条数据,要从中找出几个身份不明的嫌疑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专案组的民警们分成几个小组,没日没夜地对着电脑屏幕筛选信息,眼睛都熬红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案情毫无进展,每个人的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
南安寺塔的地宫到底有没有被打开?里面的文物是否已经被盗?如果文物真的流失,想要追回来就难上加难了。
就在大家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条酒店入住记录引起了民警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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