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正在参观展览。 本报驻京记者 李扬摄
庞贝作为现代考古学独一无二的“活态实验室”，正向中国观众展露其一角。公元79年，维苏威火山爆发的毁灭性力量，将地中海沿岸的庞贝古城封存于火山灰之下。这场灾难意外地隔绝了岁月侵蚀，完整保存了古城的城市肌理、建筑格局与社会生态，为后世留存了鲜活的古罗马生活标本。2月4日，“叩问永恒——庞贝的探索与发掘”展于中国国家博物馆启幕。展览以近三百年庞贝考古发掘历程为主线，串联起考古方法的迭代、研究理念的演进，用一件件珍贵文物与沉浸式体验，带观众走进那座被火山定格的古城，触摸古罗马文明的温度。
展览汇聚了来自意大利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与庞贝考古公园的105件（套）珍贵文物，堪称一场“庞贝文明的精华盛宴”。其中，绝大多数文物为首度来华，更有7件（套）之前从未公开亮相，集中呈现了近年来庞贝考古领域的突破性成果，让观众得以窥见考古工作者还原文明真相的艰辛与收获。
勾勒古罗马的城市百态
每一件文物都是一枚待解读的印迹，共同拼贴出庞贝作为一座古罗马帝国城市的鲜活样貌。一组来自克里特岛、北非、西班牙等地的“双耳陶罐”，以其各异的器型，默默勾勒出地中海上繁忙的商贸网络，它们曾是葡萄酒、橄榄油、鱼酱的载体，证明庞贝绝非孤岛，而是帝国经济血脉中活跃的节点；两尊“身着托加袍的市政官雕像”，其繁复的褶皱与庄重的姿态，是罗马公民身份与公共权力的视觉宣言，诉说着城市管理的秩序与精英阶层的权威；热食店出土的青铜小桶印证了庞贝公共饮食体系的繁荣，壁身火山凝结物记录着火山爆发的浩劫。
而在私人领域与精神世界，文物则流露出更丰富的情感与信仰。角斗士营房出土的青铜护肩微缩模型，镌刻着短剑与三叉戟图案，铭牌上的拉丁语缩写证明了网斗士“塞孔杜斯”的身份，它并非实战护具，而是一件还原模型——可能是一名角斗士为感谢神明庇佑获胜而献上的祭品。从宏伟的公共生活到个体命运的微小祈愿，庞贝的社会图景由此变得立体。
“西塔拉琴师之家”的湿壁画《玛尔斯和维纳斯》，则打开了神话与哲学阐释的空间。战神放下武器，与爱神相依，以象征手法调和战争与爱情的张力，兼具神话寓意与史诗内涵。
铺展三百年的考古征程
中方策展人陈煜介绍，作为展览的核心，“发掘史”的叙事主线贯穿始终。展览通过“古城初探”“当世新得”两大单元及尾声“遗证铭史”，系统梳理了庞贝考古三个世纪以来的重要成果与思想变迁，更揭示出庞贝古城如何从昔日被掠夺的“宝藏”，逐渐成为一部鲜活、立体的文明史诗。
1748年，一次偶然的工程揭开了庞贝沉睡的面纱。然而早期的发掘近乎掠夺，人们只热衷于攫取金银珠宝与精美雕塑，忽视遗址的整体格局与社会信息，这种粗暴方式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转机出现在19世纪，考古学家菲奥雷利以“地层学发掘”原则，将考古推向系统化科学。他首创石膏灌注法，通过向火山灰中因人体或动物腐烂而形成的空腔灌注石膏，让被掩埋的生命痕迹重见天日，庞贝的社会生态从此渐次苏醒，今人得以保留“如何记忆灾难”的物质史。此次在国博的展览上就展出了这样一组石膏铸像，人类与家犬匍匐、依偎或蜷缩的姿态，凝固了生命在灾难前的最后一刻。
至20世纪后，跨学科协作成为主流，考古、历史、地质学者联手，借助科技破解文明密码。“大庞贝计划”更以整体保护为核心，在修复与研究之间取得平衡，标志着考古理念的成熟。
展览融合了前沿科技与严谨学术，特别设置3个沉浸式展项，包括长度达16米、面积超64平方米的环形巨幕，将学术成果转化为可感可知的视觉语言，观众不仅能“走进”庞贝的农牧神之家，欣赏其精美的地面与天花板装饰，还能通过虚拟重建，感受庞贝三百年的发掘全过程，以及充满活力的庞贝城市。
庞贝因灾难而毁灭，却因毁灭而获得另一种永恒。站在陶罐、壁画与光影重建的街道前，观众跨越的不仅是两千年时光，更是与古罗马人展开一场关于生活、脆弱与坚韧的对话。
意大利特雷卡尼百科全书研究院是此次展览共同主办方，其总干事马西莫·布雷认为，展览的独特之处在于以创新视角，将严谨的学术研究转化为通俗可感的观展体验，让历史文物与现代科技相映成辉。
“在中国举办此次展览具有超越展览本身的深远意义。它是意中两国广泛文化对话进程的一部分，两国因对遗产，历史和知识传承的共同承诺而紧密相连。在此背景下，庞贝成为一个共享的参照点，为不同的文化传统提供了对话契机，让我们在对文化遗产的守护中彼此照见、相互启迪。”马西莫·布雷表示。（本报北京2月3日专电）
文｜本报驻京记者 李扬
编辑｜王秋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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