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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晚,你挽着的这个男人,是你哪个‘好哥们’啊?”
我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笑意,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划过酒店门口那金碧辉煌的灯火。初秋傍晚的风,吹在身上有点凉,却凉不过我此刻浸到骨子里的寒意。我看着五米开外,我那结婚七年的妻子林晚,正亲昵地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从一家高档西餐厅旋转门里走出来。她今天穿着我送她的那条米白色羊绒连衣裙,头发是新做的卷,侧着脸对那男人笑,眉眼弯弯,是我许久未见的放松和愉悦。
那男人我认识,她的“男闺蜜”,秦川。
他们显然没发现我。我本该在邻市开项目调度会,会议因为合作方代表突发急病临时取消,我惦记着她昨晚说有点头疼,便改了最早一班高铁,想赶回来给她一个惊喜。惊喜?现在我兜里那盒她念叨了很久的限量版香水,像个讽刺的笑话。
我的脚像钉在原地。看着秦川微微低头,听她说着什么,然后抬手,极其自然地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林晚没有躲闪。
血液“嗡”地一声冲上头顶。我捏紧了手里的公文包带子,指节泛白。我迈步走过去,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空洞的回响。这次,他们看见我了。
林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随即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抽回手,但秦川的手臂似乎微微用了点力,她没抽动。这个细节,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我的眼球。
“陈默?你…你不是在开会吗?”林晚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没理她,目光钉在秦川脸上。秦川倒是镇定,甚至还对我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陈哥,这么巧。”
“巧?”我终于笑出了声,那笑声大概很难听,“是挺巧的。我提前回来,想看看我老婆头疼好了没,结果看到她在跟‘闺蜜’共进晚餐,状态好得不得了。”我的视线扫过他们挽着的手臂,“怎么,现在‘闺蜜’的礼仪,已经亲密到可以当街挽手、帮忙理头发了?是我落伍了,还是你们太新潮?”
周围已有进出酒店的客人侧目。林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用力挣开了秦川,上前一步拉住我的袖子,压低声音:“陈默,你胡说什么!我们只是正好碰见,一起吃个饭。你别在这儿闹!”
“我闹?”我甩开她的手,力道可能有点大,她踉跄了一下,秦川立刻扶住她。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我。我盯着秦川扶在她胳膊上的手,一字一句道:“秦川,我老婆,我自己会扶。”
秦川松了手,但语气也冷了下来:“陈默,你误会了。我和小晚只是朋友,今天确实是有事情谈。”
“什么事需要挽着手谈?谈情说爱的事吗?”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过分了,但胸膛里那股邪火灼烧得我口不择言。
林晚猛地抬头,眼睛里有水光,但更多的是怒意和一种……失望?她看着我,声音不大,却像冰锥:“陈默,你够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秦川是我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我们清清白白!你脑子里除了那些龌龊想法,还能不能有点信任?”
小心眼?龌龊?
这两个词砸得我耳朵嗡嗡作响。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七年的婚姻生活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我记起她无数次提起秦川,记起她接秦川电话时偶尔的躲闪,记起她为秦川的事情焦虑、奔波,甚至有一次秦川失恋,她陪他聊到凌晨三点才回家……我曾有的疑虑和轻微的不舒服,都在她“我们只是铁哥们”、“你是我老公,要大气点”的解释和撒娇中按捺下去。
原来,是我的“小心眼”在作祟?
“我不信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林晚,你看看你们刚才的样子!哪个有夫之妇会那样挽着别的男人?哪个有自知之明的‘男闺蜜’会不懂避嫌?你们把我这个丈夫放在哪里?放在你们‘纯洁友谊’的脚底下踩吗?”
林晚的胸膛剧烈起伏,她死死咬着嘴唇,泪水终于滚落,但眼神却倔强地瞪着我。秦川皱着眉,上前似乎想解释什么。
我不想听了。再多待一秒,我怕我会失控做出更难看的事情。我后退一步,目光从林晚泪湿的脸,移到秦川那张写满“坦荡”的脸上。
“行,”我点点头,胃里一阵抽搐般的疼,“我小心眼,我龌龊。你们继续,继续你们‘清清白白’的友谊。别让我这碍眼的丈夫打扰了你们的雅兴。”
说完,我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几乎像逃。身后传来林晚带着哭腔的一声“陈默!”,我没有回头。初秋的夜风灌满我的西装,很冷,一直冷到心里去。那盒香水在我口袋里,棱角硌得肋骨生疼。酒店璀璨的灯火在我身后拉长扭曲的影子,像一个巨大的、无声的嘲笑。
我没有回家。那个充满了林晚气息、我们共同布置了七年的家,此刻让我窒息。我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最后停在了江边。熄了火,车里一片死寂。我趴在方向盘上,头痛欲裂。林晚含泪说我“小心眼”的样子,秦川扶住她时那自然而然的神态,反复切割着我的神经。
信任?我曾经无比信任她。我是一个退役军人,现在的建筑项目安全监理,习惯了严谨、责任和直来直去。我的世界相对简单,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林晚是我枯燥生活里最亮的光,她活泼、开朗,朋友多,我总觉得是我沉闷,配不上她的热闹。所以我尽可能给她空间,包容她的一切,包括她那个“亲如兄妹”的男闺蜜。
可今天这一幕,像一记重锤,把我所有自以为是的安全感和信任砸得粉碎。是我真的太狭隘,还是他们的“友谊”早已越过了那条模糊的线?那个家,我还能回去吗?回去面对什么?她的眼泪,还是她理直气壮的指责?
江对岸的霓虹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碎成一片片冰冷的光斑。我摸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我咳嗽起来,咳出了眼泪。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升腾、弥漫,如同我此刻一团乱麻、看不到前路的婚姻。
02
我终究还是在凌晨三点回了家。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推开门,客厅留着一盏昏暗的壁灯,沙发上蜷缩着一个身影,是林晚。她没睡,抱着膝盖,眼睛红肿,听到动静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我没有说话,脱了鞋,径直走向浴室。热水冲刷下来,暂时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却冲不散心头的阴霾。出来时,林晚还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水。
“我们谈谈。”她说,声音沙哑。
我擦着头发,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离她几米远。“谈什么?谈你们纯洁的友谊,还是谈我多么小心眼?”
林晚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了水杯:“陈默,今天的事,我可以解释。秦川他……他遇到一些麻烦,工作上很大的挫折,情绪很低落,甚至有轻生的念头。我接到他电话时,他很不对劲,我担心他出事,才赶紧去找他。吃饭也是为了开导他,让他情绪稳定下来。挽手……是我看他状态太差,走路都有些晃,才扶着他。理头发,只是风大,他顺手……”
“顺手?”我打断她,冷笑,“林晚,你编故事的能力见长。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遇到挫折就需要已婚女性‘闺蜜’挽着手才能走路?需要‘顺手’理头发来安慰?你自己听听,这合理吗?”
“是真的!”林晚急了,“他公司投资失败,背了巨额债务,可能还要吃官司,他不敢告诉家里人,压力太大了!陈默,他是我朋友,难道我能眼睁睁看着他崩溃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能理解我的!”
“理解?”我放下毛巾,看着她,“我理解你关心朋友。但理解不等于无底线。你们单独见面,可以;你安慰他,也可以。但肢体接触的尺度呢?亲密互动的边界呢?林晚,你有没有想过,你是有丈夫的人?你有没有想过,我看到那一幕是什么感受?”
“我……”林晚语塞,随即又倔强道,“我问心无愧!我和秦川认识的时候还没你呢!我们要是有什么,早就在一起了,轮得到你吗?陈默,你能不能对我有一点基本的信任?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不堪!”
又是信任。又是我不堪。
我感觉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林晚,信任不是凭空掉下来的,也不是单方面无条件付出的。它是建立在彼此尊重、言行一致的基础上的。你们今天的行为,已经越界了。如果你觉得我的感受不重要,我的底线是‘小心眼’,那我们还怎么继续?”
“所以呢?你要离婚吗?”林晚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带着哭腔,“就因为我扶了一个情绪崩溃的朋友?陈默,七年了,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针扎一样疼。七年,两千多个日夜,我们有过争吵,但从未像现在这样,仿佛站在悬崖两边,中间是深不见底的猜疑裂谷。我放不下她,可我也无法说服自己接受那一幕。
“我需要时间冷静。”我最终说,声音干涩,“你也好好想想。想想婚姻对你意味着什么,想想‘朋友’和‘丈夫’的界限在哪里。”
那晚,我睡在了书房窄小的沙发上。一夜无眠,听着主卧隐约传来的压抑哭泣,直到天色泛白。
冷战开始了。家变成了一个冰冷、安静、令人窒息的壳。我们尽量避免碰面,交流仅限于必要的生活用语,简短、生硬。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连呼吸都觉得沉重。我开始更频繁地加班,或者干脆在工地待到很晚。
更让我心烦的是邻里间的微妙变化。住对门的王阿姨,以前见到我总是热情招呼,最近眼神却有些躲闪,欲言又止。直到有一天在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人,她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说:“小陈啊,阿姨多句嘴……前几天,好像看见小林和一个挺精神的小伙子,在小区门口说话,说了挺久……你们……没事吧?”
我心头一沉,面上却只能强笑:“没事,王阿姨,那是她一个老朋友。”
“哦,老朋友啊……”王阿姨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写着不信,拍拍我的胳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两口子过日子,互相体谅。”
体谅?我体谅得还不够吗?
岳母也打来了电话,语气是小心翼翼的试探:“默默啊,最近和小晚还好吧?她前天回来,眼睛红红的,问她也不说。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夫妻没有隔夜仇,你是男人,多让让她……”
我捏着手机,喉咙发紧。连长辈都惊动了。林晚回了娘家,却没说出原因。是难以启齿,还是觉得我无理取闹?
“妈,我们没事,就是有点小误会,您别担心。”我听见自己用平静的声音撒谎。
“那就好,那就好。小晚有时候是孩子气,任性点,但她心是好的,对你也是真心的。你多包容。”
孩子气?任性?或许吧。可婚姻不是儿戏,边界感不是孩子气就可以抹杀的。
秦川这个名字,成了我们之间不能触碰的雷区。有一次,她的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微信预览跳出来,是秦川的头像,信息没看清,但她的手机密码,从我们结婚纪念日,改成了我不知道的数字。我问她,她沉默以对。
那一刻,我心里那点残存的火苗,几乎熄灭。信任的崩塌,往往始于细节。而细节,正在一点点堆积成我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高墙。
我开始认真思考离婚的可能性。财产分割,房子,车子……想到这些琐碎又现实的问题,更觉悲凉。七年的感情,最终可能就要这样,葬送在一个“男闺蜜”和无数次的“越界”与“不被重视的感受”里。
直到那个周末下午,一个陌生号码打到了我的手机上。对方自称是某调查事务所的人,语气严肃,说有些事情关于秦川,可能与我相关,希望能面谈。我第一反应是诈骗,但对方准确说出了秦川的全名、工作单位,甚至提到了林晚,以及他们近期频繁见面的几个地点。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秦川到底惹上了什么麻烦?为什么会有调查事务所找上我?林晚卷入其中有多深?那些她所谓的“开导”、“安慰”,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我答应了见面。时间约在第二天傍晚,地点是市中心一家嘈杂的咖啡馆。去之前,我鬼使神差地,从书房一个锁着的旧工具箱底层,摸出了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盒子。里面不是什么尘封的证据,而是我退役时,一位老领导私下给我的一个小小的、特殊的“纪念品”,并叮嘱我非万不得已,不要示人,更不要用它做什么。那代表着一段尘封的过往,一种非常规的手段,和一份沉甸甸的信任。我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犹豫片刻,还是把它放进了大衣内袋。
我不知道即将面对什么,但一种不祥的预感,和对林晚安危无法抑制的担忧,让我觉得,或许需要一点超出常规的准备。婚姻的裂痕尚未修补,新的迷雾又笼罩过来。我们的生活,正被卷入一个未知的漩涡。
03
咖啡馆里人声鼎沸,弥漫着咖啡豆的焦香和甜点的腻味。我在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一杯美式,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人群,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内袋里那个硬物隔着衣服传来存在感,提醒我此行的不寻常。
约定的时间过了五分钟,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身材精干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目光扫视一圈,径直朝我走来。他大约四十多岁,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
“陈默先生?”他伸出手,手掌干燥有力。
“是我。”我与他握了握手,“怎么称呼?”
“姓赵。”他在我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水,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调出几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第一张是秦川和一个陌生男人在茶楼包厢里交谈的照片,秦川神色凝重,甚至有些卑微。第二张是那个陌生男人的特写,面相有些凶,脖颈隐约有纹身。第三张,是林晚和秦川在一家银行门口,林晚似乎在劝说秦川什么,秦川抱着头,很痛苦的样子。照片拍摄时间显示,就在我和林晚在酒店门口冲突的前两天。
“秦川,你妻子的‘好朋友’,在三个月前,经人介绍,参与了一个所谓的‘高回报’新能源投资项目,实际是非法集资和洗钱团伙设的局。”赵先生的声音平稳,没有多余情绪,“他投入了自己所有积蓄,还说服了几位亲戚朋友入股,总计金额超过四百万。现在项目爆雷,团伙头目卷款跑路,留下一个空壳公司和一堆烂账。秦川作为重要的线下‘推介人’,且涉及金额较大,已经被警方盯上,同时也被犯罪团伙残党盯上——他们认为秦川私吞了部分款项,或者掌握了可能暴露他们上线关键人物的证据。”
我听得后背发凉,手指紧紧扣住了咖啡杯。“林晚知道多少?”
“从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看,秦川在出事初期就向你妻子求助了。你妻子可能并不清楚全部内情,秦川大概率隐瞒了非法集资的性质,只说是投资失败、债务缠身。你妻子出于朋友义气,一直在试图帮助他,包括情绪安抚,以及可能……尝试帮他筹款或寻找法律途径。”赵先生看着我,“但问题是,犯罪团伙的人也在监视秦川,你妻子与他的频繁接触,很可能已经被注意到,存在潜在风险。”
酒店门口那一幕猛地撞回脑海。那些亲昵举动背后,竟然是如此沉重的危机和恐慌?林晚的焦虑、她的隐瞒、她对秦川超乎寻常的“维护”,似乎有了解释,却又让我陷入更深的愤怒和后怕。愤怒于她的隐瞒,将自身置于险境;后怕于那天我若冲动之下做出更激烈的举动,是否会提前引爆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盯着赵先生。
“我们受雇于一位利益相关方,具体不便透露。找你,是因为你是林晚的丈夫,有知情权,也有责任保护她的安全。另外,”他顿了顿,“我们了解到你曾是‘夜鹰’部队的成员,虽然因伤退役,但某些专业技能和……心理素质,或许能在必要时,提供意想不到的帮助。”
我瞳孔微缩。“夜鹰”是我服役过的特种部队的代号,对外严格保密,且我的退役原因(一次任务中为保护战友导致右耳永久性听力损伤,虽经修复不影响日常生活,但无法再承受高强度特种作战)也属内部档案。这个人知道得太多。
“你们调查我。”这不是疑问句。
“必要的背景了解。”赵先生没有否认,“我们不想将无关人员卷入,但林晚女士已经处于风险边缘。我们建议你,第一,冷静处理家庭矛盾,避免让她因情绪崩溃而做出不理智行为或更频繁地接触秦川;第二,留意是否有可疑人员在你家附近出现;第三,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或者秦川、林晚有非常举动,及时联系我。”他递给我一张只有电话号码的名片。
“为什么不报警?”
“警方已经在侦查,但搜集证据、布控需要时间。而且团伙残党行事狡猾,警觉性高,贸然行动可能打草惊蛇,也会让被盯上的人更加危险。我们是在法律框架外的……补充预防。”赵先生的话滴水不漏。
我沉默了很久,消化着这爆炸性的信息。家庭伦理剧突然变成了刑侦风险片。而我那正在跟我冷战的妻子,懵懂地站在悬崖边上。
“我需要做什么?”
“保持常态,注意安全,等我们消息。必要时,可能需要你配合,稳住林晚,或者……利用你的经验和观察力,发现我们可能遗漏的细节。”赵先生站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陈先生,你妻子可能处理方式欠妥,但初衷并非背叛。现在,保护她才是首要的。”
他走了,留下心神巨震的我。咖啡已经冷透,我一口没喝。原来,这才是真相的冰山一角。林晚的眼泪,她的“小心眼”指责,背后是她独自承受的、对朋友陷入绝境的恐慌和无力,以及无法对我言明的苦衷。而我,却只看到了表面的“越界”,用猜忌和冷暴力将她推得更远。
愧疚像藤蔓缠绕住心脏,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警觉。危险可能就在不远处。我拿起那张名片,看了又看,然后撕得粉碎,扔进烟灰缸,用打火机点燃。火光跳跃中,我记住了那串数字。
离开咖啡馆,我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秦川住的小区附近。我没有靠近,只是在对面街角停了车,默默观察。老旧的居民楼,人流杂乱。我注意到小区门口有个烟摊,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眼睛却不时瞟向进出的人流,尤其是独行的年轻男性。不远处停着一辆半旧的银色面包车,贴了深色车膜,看不清里面。
职业本能让我嗅到了一丝不寻常。我没有停留太久,驱车离开。心里盘算着,秦川的处境比我想象的更危险,而林晚,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她的善良和义气,可能正把她带向危险的漩涡中心。
接下来的几天,我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面对林晚时,虽然依旧沉默,但不再释放冷意。我开始主动做一些家务,晚上即使待在书房,也会把门虚掩。林晚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变化,眼神中的戒备和委屈稍稍褪去,换上了疑惑和探究。
我没有试图立刻和解或追问,那不是时机。赵先生的警告言犹在耳。我装作不经意地提醒她,最近治安不太好,晚上尽量不要单独出门,如果非要出去,告诉我一声。她有些讶异地看了我一眼,低声“嗯”了一下。
我借口检查家里安保,更换了大门和阳台锁芯,在客厅窗帘后不易察觉的位置,安装了一个微型无线摄像头(退役时带走的小玩意,原本只是纪念),连接到我书房的旧笔记本电脑上。我知道这侵犯隐私,但非常时期,我需要掌握家里是否安全,尤其是我不在的时候。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和暗流汹涌中度过。我和林晚的关系依然僵硬,但那种随时会爆炸的紧绷感,稍微缓和了一点点。直到周五晚上,林晚接了一个电话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她躲进卧室,声音压得很低,但我隐约听到“别做傻事”、“在哪里”、“我马上来”等字眼。
是秦川!他又出状况了!
她匆匆换了衣服,抓起包就要出门。我堵在门口。
“让开。”她抬头看我,眼圈又红了,这次是纯粹的焦急和恐惧。
“去哪里?是不是秦川?”我沉声问。
“是!他……他情绪又崩溃了,说不想活了,在江边……我得去阻止他!”她试图推开我。
江边?那个地方偏僻,晚上人少。赵先生的警告和我之前的观察瞬间涌入脑海。
“不准去。”我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坚定,“打电话报警,或者告诉我具体位置,我去。”
“你?”林晚摇头,泪水滑落,“你不懂!他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只肯见我!陈默,求你了,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
“就是因为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才更不能让你去!”我压低声音,但语气斩钉截铁,“林晚,你知不知道秦川惹上多大的麻烦?你知不知道自己可能也被盯上了?晚上去江边那种地方,太危险!”
她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你知道什么?什么麻烦?被谁盯上?”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投资失败?那是非法集资!是犯罪!秦川不仅是受害者,还可能被当成替罪羊或者知情者!你现在跑去见他,不是在帮他,是在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林晚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非……非法集资?犯罪?怎么可能……秦川他……他只是想赚钱……”
“具体我稍后跟你解释。现在,把秦川的具体位置告诉我,他的手机号也给我。你,留在家里,锁好门,谁叫都别开。”我拿出自己的手机,准备拨通赵先生的号码。
林晚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击懵了,巨大的恐惧和混乱让她失去了方寸。她颤抖着说出一个江边码头的具体位置,和秦川的手机号。
“在家等我,报警,就说有人意图轻生,地点是……”我重复了一遍位置,“我很快回来。”
“陈默!”在我转身的刹那,她抓住我的袖子,眼泪汹涌而出,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依赖,“你……你小心点!”
那一刻,所有的隔阂、猜忌、冷战,似乎都被这生死关头的担忧冲淡了。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冰凉。“锁好门。”
我冲下楼,一边发动汽车,一边用蓝牙耳机拨通了赵先生的电话,言简意赅说明了情况:秦川在江边某码头意图轻生,林晚本要去,被我拦住,我现在赶过去,怀疑可能有团伙的人也在附近。
赵先生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位置发我。我们有人在那片区域监控,会立刻过去支援。陈先生,不要单独行动,尤其不要暴露身份介入!等待我们的人!”
“我尽量。但秦川如果情绪失控,随时可能跳下去。我不能干等。”我挂了电话,将位置发过去,然后猛地踩下油门,车子汇入夜色。内袋里那个冰冷的硬物,此刻仿佛带着一丝温度。我知道,隐忍的时间结束了。无论面对的是绝望的秦川,还是可能隐藏的罪犯,我都必须做点什么。为了林晚那声带着颤抖的“小心点”,也为了我作为丈夫,和曾经作为一名战士,从未真正褪色的责任。
04
江风很大,带着深秋的寒意和水腥气,吹得人透心凉。废弃的货运码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航道指示灯和城市天际线模糊的光晕,勉强勾勒出锈蚀的吊机、堆积的集装箱轮廓,以及拍打着水泥堤岸的、黑沉沉的江水。
我把车停在远离码头入口的阴影里,熄火,悄无声息地下车。右耳的旧伤在潮湿的江风里隐隐作痛,但这反而让我更加清醒。我贴着集装箱的阴影,快速向林晚所说的位置移动。脚下是坑洼不平的地面,混杂着碎石和垃圾。
很快,我看到了秦川。他坐在延伸到江面的狭窄栈桥尽头,双腿垂在江面上方,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单薄而绝望。栈桥年久失修,木板腐朽,在风里发出“嘎吱”的呻吟。离岸边几十米,确实是个“办事”或“消失”的好地方。
我没有立刻上前。多年训练形成的本能,让我首先观察周围环境。码头空旷,但并非毫无遮挡。几个巨大的废弃集装箱堆叠在岸上,形成复杂的阴影区域。我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可能的藏身点。
左侧第二个集装箱的缝隙里,有极其微弱的反光一闪而过,像是望远镜或相机镜头。右侧堆放的油桶后面,阴影似乎比周围更浓重一些,隐约有红点明灭——有人在抽烟。
果然来了。赵先生的情报准确。这些人不是在保护秦川,就是在等待什么,或者两者皆有。
秦川似乎毫无察觉,只是低头看着下方的江水,身体偶尔晃动,栈桥也跟着轻颤,险象环生。
时间紧迫。赵先生的支援不知何时能到,秦川的状态随时可能崩溃。我深吸一口气,从内袋里取出那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比香烟盒略大的黑色金属装置,带着一个小屏幕和几个简易按钮。这不是武器,而是一个特殊频率的信号发生与截获器,配合特制的微型感应贴片使用,能在短距离内干扰特定电子信号(如遥控装置),或者强化接收特定频段的微弱信号(如窃听器传输)。老领导给我的时候,说这是几年前试验用的旧型号,留个念想,或许哪天“听”不清的时候,能帮上点小忙。我一直当纪念品收藏,从未想过真会用到。
我迅速将一枚比米粒还小的感应贴片粘在自己手机背面内侧(增强接收和微弱信号放大),然后调整主装置,切换到主动侦测模式,屏幕开始缓慢扫描附近无线电频段。我希望它能帮我确认附近是否有监控或通讯设备,哪怕只是简单的对讲机。
屏幕上的频谱跳动起来,在几个常见的民用频段有微弱的背景噪音。但很快,在一个非常用频段,出现了一个规律但微弱的脉冲信号,信号源距离很近,方向……指向秦川!
我心头一凛。秦川身上有东西?发信器?还是……炸弹?
这个念头让我头皮发麻。如果秦川身上被装了定位或监听,甚至更可怕的东西,那他现在就是诱饵,吸引林晚,或者吸引其他关注此事的人前来!
不能再等了。我必须设法接近秦川,确认情况,并把他带离这个危险的陷阱。
我收起装置,从阴影中走出,脚步放重,故意发出声音。“秦川!”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传出很远。
秦川猛地回头,看到是我,脸上露出极度惊讶和慌乱的神色:“陈默?怎么是你……小晚呢?”
“她没来。”我一步步走近栈桥,眼睛余光警惕地扫视着集装箱和油桶方向。那抽烟的红点消失了,缝隙里的反光也不见了。他们知道有人来了,隐藏得更深。
“你别过来!”秦川激动起来,身体又晃了一下,“我不想见你!让小晚来!我只跟她说话!”
“秦川,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停在栈桥入口,没有贸然上桥,那桥看起来承受不了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和动作,“为了一次失败的投资,把命搭上,值得吗?你父母怎么办?那些信任你的亲戚朋友怎么办?”
“投资失败?”秦川惨笑起来,声音嘶哑,“那根本就是个骗局!是我蠢,是我害了他们!我现在什么都没了,还背了一身债,警察也在找我,那些放高利贷的、还有……还有更可怕的人,都不会放过我!我活不下去了!”
“我知道那是骗局,是非法集资。”我沉声道,试图稳住他,“但这不是绝路。自首,配合调查,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才能抓住真正的主谋,减少损失!你死了,那些被骗的钱就真的回不来了,罪名也可能永远洗不清!”
秦川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很危险,秦川。不仅仅是债务和官司的危险。”我压低声音,向前慢慢挪了一小步,“你身上,是不是被人放了什么东西?”
秦川脸色大变,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外套内袋,眼神惊恐:“你……你说什么?”
就在这时,我裤袋里的手机(贴着感应贴片)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耳机里(我连接了手机音频)传来一阵急促但模糊的电流杂音,隐约夹杂着几个词:“……目标接触……不是女人……动手吗……再等等……”
是截获的通讯!他们果然在附近监听,而且有动手的打算!
“秦川!把外套脱了!快!”我厉声喝道,同时猛地朝他冲去。栈桥在我脚下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秦川被我吼得下意识想照做,但手刚碰到拉链,变故陡生!
“砰!”一声闷响,不是枪声,像是某种气动装置。我侧前方一个集装箱的箱壁上,突然爆开一小团火花,一枚带着尾线的针状物体擦着我的肩膀飞过,钉在后面的木桩上——是麻醉针或带追踪器的镖!
“小心!”我扑向秦川,把他按倒在栈桥木板上。几乎是同时,“咻咻”两声,又有两枚从不同方向射来,钉在我们刚才的位置。
对方动手了!而且用了非致命但足以制伏的武器,是想活捉!
秦川吓得魂飞魄散,尖叫起来。栈桥在我们身下“咔嚓”裂开一道缝隙。
“不想死就跟我走!”我拽起他,猫着腰,沿着栈桥向岸边猛冲。腐朽的木板在我们脚下断裂、塌陷。我们必须尽快回到相对稳固的岸上,利用集装箱作为掩体。
“站住!”岸上阴影里,冲出两条黑影,手持棍状物体(可能是电击棍),挡住了我们的去路。而身后,栈桥断裂声加剧,我们几乎无路可退。
我松开秦川,将他往旁边一堆废弃缆绳后一推:“躲好!”
然后,我迎着那两个黑影冲了上去。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部队里练就的、简洁高效的近身格斗技巧。侧身躲开第一个人的挥击,肘击其肋下,顺势夺过他手中的电击棍,反手戳在另一人腰侧。高压电流的“噼啪”声和两人的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但对方不止两人。左侧集装箱顶上,又出现一个身影,手里拿着弓弩类的东西,瞄准了我。右侧,那个抽烟的红点再次亮起,一个壮硕的汉子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根钢管。
我背靠着一个集装箱,微微喘息,右耳的耳鸣声加剧。秦川躲在缆绳后瑟瑟发抖。我们被包围了。赵先生的支援还没到。
“哥们,身手不错。但这事你管不了。”拎钢管的壮汉开口,声音粗哑,“把那个姓秦的交给我们就行,你可以走。”
“他是我妻子的朋友。”我握紧夺来的电击棍,横在身前,“而且,你们带着家伙在市区动手,胆子不小。”
“朋友?”壮汉嗤笑,“他是我们的‘财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至于别的,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他们在拖延时间?还是在等什么指令?我注意到那个拿弩的人,箭尖似乎微微偏了偏,像是在调整目标——不是对准我,而是……对准了我身后的秦川?
他们要灭口?还是只是威慑?
不能再等了。我悄悄将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到了那个信号装置。我不确定它的干扰功能对弓弩的瞄准器或者他们可能的通讯设备有没有用,但必须试试。
我猛地按下预设的一个干扰按钮,同时朝着拿弩的人大吼一声:“小心你后面!”
这声吼和可能发生的微弱信号干扰(如果有效的话),让那人下意识偏头、手抖了一下。箭“嗖”地射出,却偏离了方向,深深扎进秦川旁边的木桩里,箭尾兀自颤动。
就是现在!我再次冲向秦川,一把将他从缆绳后拖出来,朝着码头边缘一堆废铁皮和杂物形成的狭窄通道冲去。那是刚才观察时留意到的、唯一可能突破的方向。
“追!”壮汉怒喝。
身后脚步声和风声迫近。我推着吓软了的秦川往前跑,自己断后。钢管带着风声砸来,我用电击棍格挡,“铛”的一声巨响,手臂发麻。另一人从侧面包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同时,码头入口方向亮起了数道雪白的车灯,几辆车疾驰而入,急刹车的声音刺破夜空。
“警察!放下武器!”扩音器的厉喝传来。
赵先生的支援,终于到了!
围攻我们的几人明显慌了。“撤!”壮汉当机立断,几人迅速散开,向集装箱堆深处和江边不同方向逃窜。
我没有去追,也无力去追。背靠着冰冷的铁皮,大口喘气,右耳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警笛和呼喝声。秦川瘫坐在地上,脸色死灰,目光呆滞。
穿着便衣和制服的人迅速控制了现场,有人去追逃跑者,有人过来询问我和秦川的情况。赵先生也在其中,他快步走到我面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还握着的电击棍和口袋里露出一角的黑色装置,眼神复杂,低声道:“你没事吧?东西……收好。”
我点点头,将电击棍交给旁边的警察,把信号装置塞回内袋。一名女警正在温和但专业地询问瘫软的秦川。
我走到一边,拿出手机,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林晚。还有几条信息:“陈默,你怎么样?”、“接到警察电话了,说你没事,秦川也没事,是真的吗?”、“我害怕……你快回来……”
我靠着冰冷的集装箱,慢慢滑坐在地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右耳的剧痛一起袭来。但看着那些信息,心里却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没事。”我说,声音沙哑疲惫,“秦川也没事,警察来了。事情……有点复杂,但我安全了。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她压抑的、放心的哭泣声。
挂断电话,我看着忙碌的警察和闪烁的警灯,江风依旧冰冷,但天空似乎透出了一丝微光。危机暂时解除,但我知道,关于秦川的案件,关于我和林晚之间那深深的裂痕,还有很多问题需要面对。只是,经历了这个夜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05
从警局做完详细的笔录出来,天已经蒙蒙亮。秦川被警方正式控制,他身上的确被偷偷放置了一个微型GPS定位器,警方将以此为线索,深挖那个犯罪团伙。我的介入被定性为“见义勇为”和“协助警方阻止可能发生的犯罪及自杀行为”,赵先生所在的相关部门也做了背书,事情没有朝更复杂的方向发展。
赵先生私下告诉我,那个团伙的主要头目已经在边境落网,这次码头行动是针对残余党羽的收网之一,我和秦川算是无意中成了“诱饵”,但结果顺利。他再次提醒我,此事保密,并对我在危机中的“专业表现”表示了隐晦的赞许。
回到家时,清晨稀薄的阳光刚好透过客厅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屋子里很安静,但有一种紧绷的、等待的气氛。林晚坐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衣服,眼睛又红又肿,脸色憔悴得吓人。听到开门声,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站起来,看着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关上门,脱下沾了灰尘和铁锈的外套,右耳的闷痛和疲惫席卷全身。我们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着,一夜之间,仿佛隔了万水千山,又仿佛近在咫尺。
“你……受伤了?”她的目光落在我肩膀处被麻醉镖擦破的衣料和淡淡血痕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擦伤,没事。”我摇摇头,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中间隔着足以再坐下一个人的距离。我们需要谈谈,但现在,我们都精疲力竭。
“秦川他……”
“在警局,暂时安全。事情涉及非法集资和犯罪团伙,比较复杂,警方会处理。”我打断她,语气平静,不想再讨论秦川的细节。
林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不是焦急,而是悔恨、后怕和一种深重的无力感。“对不起……陈默,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这么严重……我真的不知道那是犯罪……我只是想帮他……我没想到会把你卷进来,还让你遇到危险……”她泣不成声,肩膀剧烈抖动。
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我心中那堵因猜忌和愤怒筑起的冰墙,悄然裂开一道缝隙。但伤痕还在,信任的修复,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完成。
“林晚,”我开口,声音因为疲惫而低沉,“我们之间的问题,不仅仅是因为秦川这件事。”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这件事,暴露了我们婚姻里更深的问题。”我斟酌着词语,感觉每个字都重若千斤,“你遇到困难,哪怕是朋友的困难,首先想到的不是和我这个丈夫商量、一起面对,而是选择隐瞒,甚至用可能引发误会的方式去独自处理。而我,在看到那些‘误会’的场景时,第一反应不是信任你、尝试沟通,而是猜忌、指责,用冷战来惩罚你。”
我顿了顿,右耳的嗡鸣似乎轻了些。“我们都把对方推开了。你觉得我不理解你、小心眼。我觉得你不尊重我、越界。我们都在自己的情绪里打转,忘记了我们是夫妻,是一体的。”
林晚用手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泪水顺着指缝不断流淌。
“秦川的事情,是个极端的例子。但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之间的裂痕。”我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林晚,我需要你的信任和坦诚,需要你把‘我们’放在‘我’和‘朋友’的前面。同样的,我也会给你足够的信任和空间,但前提是,我们的‘家’和彼此的‘感受’,是不可逾越的底线。你能明白吗?”
沉默了很久,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声。然后,我感觉到身边的沙发微微下陷。她坐了过来,没有碰我,只是挨得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带着泪意的气息。
“我明白。”她终于开口,声音破碎但清晰,“陈默,我真的知道错了。不是错在帮朋友,而是错在处理方式。我太自以为是,总觉得能处理好,不想让你担心,或者说……潜意识里,我可能有点享受那种被朋友极度需要和依赖的感觉,这让我觉得自己有价值。但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忽略了我们的婚姻才是最重要的。看到你昨晚冲出去,听到警察说你可能遇到危险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才知道我可能真的要失去你了……那种恐惧,比秦川出事更让我害怕一百倍、一千倍……”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放在膝盖上的手背,指尖冰凉。“给我一个机会,陈默。给我一个机会弥补,学着做一个更合格的妻子。我……我爱你。我从来没想过离开你,更没有做过任何背叛你的事情。秦川,他永远只能是朋友。以后,任何事情,尤其是可能让你误会、让你担心的事情,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我们一起面对。你……还能再信我一次吗?”
我反手,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掌心传来真实的温度。这一刻,所有的愤怒、委屈、猜疑,似乎都在这交握的掌心中,找到了一个流淌的出口。我知道,裂痕不会一夜消失,信任需要时间重新培育。但至少,我们愿意开始尝试,愿意为彼此,也为这个家,去改变、去努力。
“我也需要改变。”我睁开眼,看着我们交握的手,“我脾气硬,有时候不够细心,不懂表达。你总说我闷,以后……我尽量多跟你说话。遇到事情,我也尽量先问清楚,而不是自己瞎想,乱发脾气。”
林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次,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向上的弧度。她将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没有用力,只是一个依赖的姿态。
我们没有再多说什么。清晨的阳光渐渐变得明亮,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手握着手,头靠着头,像两只在风暴后互相舔舐伤口、依偎取暖的动物。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的生活节奏悄然改变。秦川的案件进入司法程序,我们不再过多谈论,只在必要时配合警方。我和林晚之间,有了一种小心翼翼的、重新探索的默契。
我拆掉了那个微型摄像头,并向林晚坦白并道歉。她没有生气,只是红着眼睛说:“以后你想看,我就在你面前,不用那样。”
我们开始尝试一起做以前各自忙而忽略的事情:周末一起去超市采购,研究新菜谱(虽然经常失败);晚饭后下楼散步,聊一些琐碎的工作见闻或小区八卦;甚至报了一个周末的陶艺体验课,弄得满手是泥,看着彼此笨拙的作品大笑。
沟通变得多了起来,虽然偶尔还会有磕绊,但我们都学会了在情绪上来时,喊一声“暂停”,冷静一会儿再继续。林晚确实在改变,她依然会和朋友们联系,但会主动告诉我聚会都有谁、大概几点回。有一次秦川的家人辗转联系到她询问情况,她接电话时没有避开我,挂断后也主动说明了内容。
而我,也试着更柔软。她加班晚归,我会留一盏灯,温一杯牛奶。她念叨想去看某部电影,我会偷偷订好票。右耳偶尔不适时,我不再硬撑,会告诉她,她会轻声细语地让我早点休息。
那种“男闺蜜”的阴影,似乎随着那次惊心动魄的码头事件和后续坦诚的沟通,渐渐淡去。我们更像是一起经历过一场暴风雨的同伴,更加珍惜眼前平静的港湾。
一个月后的周末傍晚,我们又在江边散步,不过是在安全明亮的滨江公园。夕阳把江水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我们趴在栏杆上,看着一艘货轮缓缓驶过。
林晚忽然轻声说:“那天晚上在码头……你冲出去的时候,口袋里硬硬的东西,是什么?好像……不是手机?”
我微微一愣,没想到她注意到了。沉默了片刻,我从内袋里掏出那个油布包,打开,给她看那个已经有些旧了的黑色信号装置。
“以前部队留下的……纪念品。一个老领导给的,说万一哪天‘听’不清了,或许能帮上点小忙。”我笑了笑,右耳在江风中依旧有些闷,但已经习惯了,“那天情况紧急,我试试看能不能干扰点什么,或者听到点什么。算是……病急乱投医吧。”
林晚接过那小小的装置,很轻,外壳有些磨损。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抬起头看我,眼眶又有些红,但眼神明亮而温暖。“它帮上忙了吗?”
“可能……有一点吧。”我含糊道,不想深究那晚的凶险细节,“更多的是心理作用。”
她把装置小心地放回油布包,递还给我,然后握住了我的手,很紧。“陈默,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沉甸甸地落在我心里,“谢谢你那天晚上拦住我,更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
我握紧她的手,看向江面。夕阳正在沉入远山,天际留下一片绚烂的晚霞。黑夜即将来临,但我知道,家里会有一盏灯为我们亮着。
“走吧,”我说,“回家了。”
“嗯,回家。”
我们转身,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伤疤或许会留下,但正是这些伤疤,提醒着我们曾经共同经历的痛苦与拯救,也让我们更懂得如何珍惜眼前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未来或许还有风雨,但至少,我们从各自为战的孤岛,重新回到了同一条船上,愿意携手,面对一切波涛。
江风依旧,带着凉意,但掌心传来的温度,足以抵御所有的寒冷。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符生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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