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婚不育”四个字我背了十年,结果一条微信就把我踹进妈味现场——妹妹发来语音:姐,飞扬的乒乓球课一年八万,我供不起了,你带她吧。语音末尾还加了个笑脸表情,像在说“这件旧衣服你凑合穿”。那天我在公司茶水间,差点把咖啡喷隔壁同事脸上。
7岁的程飞扬被小姨领进门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只拍子,行李只有一只粉色塑料行李箱。她抬头盯着我,第一句话不是“姑姑好”,而是“我晚上能练球吗”。我愣了两秒,回她:“先把你鞋换了,地板滑。”心里想的却是:完了,我连猫都养死过两只,现在要领一个活人。
头一个月我们像合租的陌生人。她每天六点起床自己穿球衣,我迷迷糊糊给教练转课时费。晚上她写作业,我在旁边搜“小孩晚上哭怎么办”,结果跳出来的是“收养儿童心理创伤五个信号”。我盯着屏幕,忽然意识到:法律上她还不是我女儿,情感上她已经是了。这种错位感比加班到凌晨还空。
妹妹隔周发一次视频,母女俩对着手机互相汇报训练进度,像在交接项目。程飞扬挂断后总会多扒一口饭,然后低头数米粒。我没问“想妈妈吗”,我怕她反问“你想我留下吗”,而我还没准备好标准答案。成年人最怕的就是把选择题答成填空题。
真正破冰是某天夜里她发烧。39度4,小脸红成番茄,却硬撑着说“明天还有体能课”。我抱她上车,她蜷在副驾,突然冒出一句:“姑姑,你会不会也嫌我贵?”我那一刻才发现,孩子比大人更早学会算账。我回她:“贵什么贵,你先把退烧药吃了,回头陪我洗碗,人工费抵了。”她笑了,头一回主动靠在我肩上。车子开过南北高架,我瞄到后视镜里的自己,眼圈比路灯还亮。
后来我带她去办了法律上的“扶养”手续,没走到正式收养。律师说差十二岁,条件够了,但得她生父也签字。她爸在广西打工,电话那头沉默半天,只问了一句:“孩子愿意就行,别改姓。”我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养可以,根别断。于是飞扬户口本上仍写着“程”,我成了她“法律上的监护人”,不是“妈妈”。这称呼听着绕口,却刚好给我们俩留了一条退路,也留了一点尊重。
现在每天下午四点,我站在球馆外看她被教练吼得满场跑,小腿肌肉线条已经比我明显。我包里装着水、毛巾、碘伏,还有一本《儿童发展心理学》,划满荧光笔。我开始研究发球动作,偶尔能接她三个球,她翻白眼:“姑姑,你站位太老年人。”我翻回去:“老年人付的钱,忍着。”
开销呢?粗略算,一年十万出头,比我之前出国游预算高出一截。我把旅行基金改成了“飞扬基金”,信用卡积分全换了运动鞋。说不心疼是假的,但看她赢球后把奖牌挂我脖子上的那股得意,比我在巴厘岛拍一百张日落更亮。原来不婚不育省下的钱,只是换了种方式花出去,换回来的声响更清脆。
有人在网上骂我圣母,说我迟早后悔。我回:后悔是以后的事,先把今天的发球练会。还有人说我剥夺了妹妹做母亲的权利,我截图给她看,她回了个语音:姐,我闺女现在能一觉睡到天亮,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我听完把手机一扔,去厨房给飞扬煎牛排,顺手多放一块黄油——胖就胖吧,心理健康比腹肌重要。
昨晚睡前她忽然问:“我以后是不是要给你养老?”我噎住,反手把问题抛回去:“你先保证自己考上初中,再来谈大型项目。”她咯咯笑,翻身睡去。我关灯,站在客厅发呆,想起十年前写在日记里的“自由人生计划”,里面没有七岁儿童,也没有乒乓球队。但计划这东西,本来就被用来打破的。
养孩子不是童话,是每天把碎银几两换成她的汗水和笑声,再换成我心底一点点踏实的噪音。我依旧不婚,却意外成了“家长”;她依旧姓程,却学会喊我“姑姑大人”。我们各让一步,拼成一个临时家庭,像两块不规则积木,恰好卡住,不漂亮,但稳。
所以别急着给我贴标签,也别急着复制。这条路没有攻略,只有每天睁眼后的临场发挥。能确定的是:飞扬的球还在跳,我的咖啡还在继续续杯,而上海的天一亮,我们又得赶早上六点半的地铁去球馆。至于未来,她养不养我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敢在输球后放声大哭,而不是偷偷数米粒。就凭这一点,十万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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