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子,回来吧,你妈今天五十整寿,她……她可能没几个生日能等你了。”

大姨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带着哭腔,听起来苍老而疲惫。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有那个男人陪着过就行了,还需要我这个儿子做什么?”

“你会后悔的,孩子,你真的会后悔的。”

电话挂断了,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01

我叫陈阳,今年26岁。

在我们老家那个闭塞的小县城里,男人就是家里的天。

六年前,我的天塌了。

父亲开大货车跑长途,在一个雨夜发生了侧翻,连人带车滚下了山崖。

交警大队判定父亲全责,不仅人没了,还欠下了一屁股债。

那时候我刚上大二,感觉整个世界都成了灰色的。

母亲那时候哭得几次昏死过去,抱着父亲的遗像说要跟他一起走。

我是咬着牙,跪在她面前,求她为了我活下去。

可是,那个发誓要守着父亲一辈子的女人,仅仅过了两年,就变了。

那是父亲去世两周年的忌日刚过不久。

46岁的母亲,突然在这个保守的小村子里,宣布要改嫁。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十里八乡。

村口的闲汉们嗑着瓜子,眼神暧昧地议论着寡妇门前的那些是非。

我觉得脸都被丢尽了。

我从学校疯了一样赶回家,质问她为什么。

母亲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只是嗫嚅着说:“日子太难了,妈一个人扛不动了,找个人帮衬帮衬。”

“帮衬?爸才走两年!你晚上睡觉就不怕爸回来找你吗?”我歇斯底里地吼着。

母亲的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发抖,但她没有松口。

她甚至不敢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只说是隔壁村的一个老实人。

我觉得恶心。

我觉得她是耐不住寂寞,是为了那个男人的钱,或者是被那个男人的花言巧语迷了心窍。

在她领证的那天,我掀翻了家里的桌子。

满地的碎瓷片,像极了我们破碎的母子情。

我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要是敢嫁,我就当没你这个妈!”

母亲捂着嘴哭,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但她还是上了那个男人的车。

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贴得死死的,我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从那天起,我拉黑了母亲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那个家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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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年,我在省城拼了命地工作。

我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加班、出差、熬夜。

我住最便宜的地下室,夏天不开空调,冬天不生暖气。

一日三餐基本都是泡面和馒头。

我不谈恋爱,不参加聚会,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坚硬的壳里。

因为我要攒钱。

我要证明给那个女人看,没有那个野男人的帮衬,我陈阳一样能活得像个人样。

每当深夜胃痛得蜷缩在床上时,我就想起父亲高大的背影。

紧接着,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母亲改嫁时的绝情。

仇恨成了我止痛的良药。

这期间,大姨偶尔会给我打电话,我也很少接。

但每逢过年过节,或者我生日的时候,我总会收到一些匿名的包裹。

有时候是家里晒的腊肉,有时候是几双纯手工纳的布鞋。

鞋垫底下,总是压着钱。

有时候是两千,有时候是三千,皱皱巴巴的,带着一股霉味和泥土味。

我知道是谁寄的。

我一次都没有动过那些钱。

我把它们统统存进了一张废弃的银行卡里。

我觉得那是那个男人给她的“卖身钱”,或者是他们两口子施舍给我的。

我嫌脏。

那些腊肉和布鞋,我大多都扔进了垃圾桶,或者送给了路边的流浪汉。

我以为通过这种方式,就能报复她,让她心痛。

直到大姨打来这通电话。

她说母亲病了,身体很不好,想见我一面。

我本想拒绝,但“五十岁整寿”这几个字触动了我。

父亲生前最爱热闹,他说等妈五十岁,要给她摆几十桌。

如今父亲不在了,那个女人哪怕再不堪,毕竟生养了我一场。

我对自己说:回去看看吧,就当是去看看笑话。

我想看看,她抛弃尊严换来的“好日子”,到底过成了什么样。

坐了五个小时的大巴,又转了一个小时的中巴,我终于回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县城。

四年的时间,县城起了不少高楼,显得有些繁华。

我心里冷笑,看来那个男人条件确实不错,至少能让母亲住得起好房子吧。

可是,当我也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到村口时,我的脚步顿住了。

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小洋楼。

也没有我想象中翻新的大红门。

我家那座老房子,孤零零地立在村尾,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院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红砖。

大门上的红漆斑驳陆离,贴着的春联已经褪色发白,被风吹起了一个角。

院子里的那棵枣树,枯死了一半枝丫,毫无生气地指着天空。

这就是她改嫁后的生活?

这就是她口中“有人帮衬”的日子?

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酸楚。

看来那个男人也不过如此,或许是个骗子,或许是个只会吹牛的废物。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铁门。

“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午后的寂静中格外响亮。

02

“谁啊?”

屋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接着,门帘掀开,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出来。

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是我妈?

这是那个曾经爱美、出门都要抹雪花膏的女人?

眼前的女人,头发几乎全白了,乱蓬蓬地盘在脑后。

她的脸消瘦得只剩下一层皮,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本来只有五十岁的人,看起来却像六七十岁的迟暮老人。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那是我上高中时淘汰下来的校服改的。

她的手像枯树皮一样,指关节粗大变形,还缠着几圈黑乎乎的胶布。

“阳……阳子?”

母亲的声音在颤抖,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浑浊的眼里瞬间涌满了泪水。

那一刻,我心里的恨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泄了一半。

但我马上想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让她变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我硬起心肠,冷冷地应了一声:“嗯,大姨说你病了,我回来看看。”

母亲慌乱地在围裙上擦着手,局促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没……没啥大病,就是老毛病,快进屋,快进屋。”

屋里的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是混合了劣质膏药、消毒水,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霉味。

桌上摆了四个菜:一盘红烧肉,一盘花生米,一盘炒青菜,还有一条不算大的鱼。

旁边放着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蛋糕,显得格格不入。

只有两副碗筷。

我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

屋里的陈设跟我走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更旧了。

电视机还是那台大屁股的老式彩电,上面盖着一块蕾丝布。

最让我奇怪的是,这屋里没有任何“男主人”生活的痕迹。

门口没有男人的鞋,茶几上没有烟灰缸,墙上没有挂男人的外套。

“那个男的呢?”我拉开椅子坐下,语气生硬地问。

母亲正在给我盛饭的手抖了一下,米粒洒在了桌子上。

她不敢看我,低着头把饭碗推到我面前:“他……他在里屋睡觉。”

“睡觉?”我看了一眼挂钟,下午两点,“今天你五十岁生日,亲儿子回来了,他还在睡觉?这么大的架子?”

母亲的脸涨得通红,嗫嚅着说:“他身体不太好……不方便见人。”

“是不方便见人,还是没脸见人?”我冷笑一声。

“阳子,别说了,先吃饭。”大姨从厨房端着汤出来,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这顿饭吃得我如鲠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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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一直往我碗里夹肉,自己却只在那啃咸菜。

她越是这样小心翼翼,我心里的火气就越是大。

我觉得她在演戏,在博取我的同情。

吃到一半,母亲突然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零钱。

“阳子,吃完饭你就回城里吧。这钱你拿着,买张卧铺票,别累着。”

她的眼神里全是恳求,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赶我走。

这彻底激怒了我。

我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是怕我耽误你们过二人世界?还是怕我发现那个男人其实是个吃软饭的窝囊废?”

“阳子!怎么跟你妈说话呢!”大姨急了,过来拉我。

我一把甩开大姨,站起来指着那扇紧闭的里屋房门。

“四年了!我我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你连脸都不要了,连死去的爸都不顾了!”

母亲吓得脸都白了,张开双臂拦在我面前,声音带着哭腔:“阳子,算妈求你了,你走吧,别进去!千万别进去!”

她越是这样,我心里的疑团就越大。

我觉得那屋里一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事。

也许那个男人正在里面抽大烟,也许那里面是一片狼藉的淫窝。

愤怒冲昏了我的头脑。

“让开!”

我红着眼,一把推开了瘦弱的母亲。

她踉跄着撞在桌角上,发出痛苦的闷哼,但我已经顾不上了。

我几步冲到那扇掉漆的木门前,抬起脚,带着积攒了四年的怨气,狠狠地踹了过去。

“砰!”

那扇脆弱的木门应声而开,撞在墙上弹了回来。

我大步跨了进去,嘴里的脏话已经到了嘴边:“我倒要看看你是哪路神仙……”

然而,所有的声音,在看清屋内景象的那一刻,像被一把无形的刀,生生割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