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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12月11日晚上11点，台北。
冬雨拍打着窗户，病房里一片死寂。
病床上，曾经权倾一时的保密局长毛人凤停止了呼吸，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最后的痛苦表情。
肝癌晚期的折磨，让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饱受煎熬。
向影心站在病床边，看着这具已经没有温度的躯体。
她的脸上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漠。
守在门外的副官走进来，小声说："夫人，局座走了，您节哀。"
向影心点点头，转身走向窗边。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就像她这十六年婚姻里流过的泪。
可此刻，她一滴眼泪都不想为这个男人流。
副官有些不安地看着向影心的背影。
按理说，夫妻一场，丈夫去世，妻子怎么也该有些悲痛的表情。
可向影心的反应，让他感到一丝寒意。
向影心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死了也好。"
副官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向影心转过身，看着毛人凤的遗体，重复了一遍："死了也好。"
这四个字，字字冰冷，却又透着某种解脱。
副官不明白，这对夫妻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能让一个女人在丈夫去世时说出这样的话。
向影心走到床边，最后看了一眼毛人凤。
她想起十六年前的婚礼，想起这些年的风风雨雨，想起那件改变她一生的事。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转身离开了病房。
第二天，毛人凤去世的消息传遍台北。
各界人士纷纷前来吊唁，葬礼办得很隆重。
向影心以遗孀的身份出席，穿着黑色丧服，面无表情地接受着众人的慰问。
有人对她说："夫人节哀顺变，还要保重身体。"
向影心淡淡地点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葬礼结束后不到一周，向影心就搬进了俞济时的家中。
这个速度让所有人都震惊了，台北的上流社会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说向影心太无情，有人说她早就跟俞济时有了关系。
向影心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
她43岁，还有大半辈子要过。
毛人凤给她的十六年婚姻，除了痛苦就是屈辱。
她不欠这个男人什么，她已经履行了妻子的责任，照顾他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可外人不知道的是，向影心对毛人凤的恨，深入骨髓。
这份恨，源于九年前发生的那件事。
那件事，让向影心在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里经历了地狱般的折磨，也让这段本就没有爱情的婚姻，彻底变成了仇恨。
【一】西安城里的郎中之女
1915年，向影心出生在陕西西安城郊一个郎中家庭。
她的父亲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中医，医术精湛，为人和善，在方圆几十里都颇有声望。
向影心原名向友新，是家里的独女。
父母对她百般宠爱，从小就请了先生教她读书识字。
向影心天资聪颖，不到十岁就能背诵许多诗词，琴棋书画样样都学。
到了十八岁，向影心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身材窈窕，皮肤白皙，一双眼睛特别有神，笑起来格外动人。
加上家境殷实，又有才学，向影心很快就成了远近闻名的才女。
登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
有富商的儿子，有秀才的公子，有当地乡绅的后代。
可向影心一个都看不上，全都拒绝了。
父母有些着急，担心女儿眼光太高，最后挑花了眼。
他们劝向影心："闺女，你到底想嫁个什么样的人？总得给父母一个准话。"
向影心笑而不语。
她心里有自己的盘算，可她知道说出来父母肯定不会同意。
1933年左右，西北军团长胡逸民（胡逸发）驻扎在西安。
这个胡逸民年纪已经不小了，比向影心的父亲还大一岁，手底下有兵有权，在当地也算一号人物。
他已经有了两房妻妾，可看到向影心后，还是动了心思。
胡逸民托人给向家送了不少礼物，想娶向影心做三姨太。
向影心的父母一听就炸了。
这算什么亲事？女儿这么优秀，怎么能去给一个糟老头子做小老婆？
可向影心却答应了。
父母苦口婆心地劝："闺女，你糊涂啊！那胡逸民年纪比你爹都大，你跟着他有什么好日子过？就算他现在有权有势，可他树敌那么多，说不定哪天就倒霉了。你年纪轻轻的，何必非要嫁给他？"
向影心态度坚决："爹娘，女儿心意已决，你们就别劝了。"
父母没办法，只好把向影心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
可向影心的性格倔强，趁着一个夜晚翻墙而出，跟着胡逸民的部队去了武汉。
两天后，胡逸民的勤务兵给向家送来了一千块大洋，还有向影心的亲笔信。
信中写道："女儿要出人头地，要出去闯世界。胡逸民只是女儿通向新生活的一块跳板，父母勿挂念。"
向影心的父母看完信，又气又急，可事已至此，也只能认了。
他们没想到，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竟然是这样的性格。
【二】武汉滩上的交际花
到了武汉后，向影心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胡逸民那时候是杨虎城派驻武汉的办事处长，经常要参加各种社交活动。
作为他的三姨太，向影心也有机会出入上流社会的场合。
向影心很快就展现出了她的天赋。
她穿着时髦的旗袍，化着精致的妆容，在各种宴会上游刃有余。
她会说话，懂察言观色，很快就跟武汉上流社会的太太小姐们打成一片。
向影心并不爱胡逸民，她看中的是他的身份和地位。
通过胡逸民，她接触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她看到了权力的魅力，看到了上流社会的纸醉金迷，也看到了普通人永远接触不到的圈子。
这更加坚定了她要往上爬的决心。
1935年左右，在一次社交活动中，向影心遇到了改变她一生的人——戴笠。
那天是武汉警察局长蔡孟坚举办的牌局，蔡孟坚的夫人邀请向影心去玩牌。
向影心到了之后，发现牌桌上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蔡孟坚笑着介绍："向小姐，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戴雨农先生。"
戴笠！向影心心里一惊。
这个名字她听说过，军统的头目，手段狠辣，权势滔天。
戴笠看到向影心，眼睛一亮。
这个女人很美，不是那种单纯的美，而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举手投足，都透着一种成熟的韵味。
牌桌上，戴笠故意跟向影心搭话。
向影心也很会应对，两个人一来二去，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牌局散了之后，戴笠主动提出送向影心回家。
在车上，两个人聊了很多。
戴笠发现向影心不仅美貌，而且很聪明，谈吐不凡。
向影心也感觉到，这个男人比胡逸民厉害得多。
接下来的日子里，戴笠经常约向影心出来。
有时是去舞厅跳舞，有时是去餐厅吃饭。
两个人的关系迅速升温，很快就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向影心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利用自己的美貌接近戴笠，因为戴笠能给她的，比胡逸民多得多。
戴笠也有自己的盘算。
他需要在杨虎城的部队里安插眼线，向影心是胡逸民的三姨太，正好可以利用。
而且这个女人聪明能干，培养一下说不定能成为得力的特工。
两个人各取所需，关系越来越密切。
胡逸民很快就察觉到了妻妾的异常。
向影心经常晚归，有时甚至夜不归宿。
关于她和戴笠的风言风语也传到了胡逸民耳朵里。
胡逸民又气又怕。
气的是自己被戴了绿帽子，怕的是得罪不起戴笠。
思来想去，他决定主动提出离婚。
1935年，向影心与胡逸民正式离婚。
她终于摆脱了这个糟老头子，可以光明正大地投靠戴笠了。
【三】军统"裙带花"
离婚后，向影心正式加入了军统，改名向影心。
戴笠给她起了一个代号："裙带花"。
这个代号很形象，因为向影心的武器就是她的美貌和风情。
戴笠对向影心说："你的长相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利器。我要把你培养成最厉害的女特工。"
向影心接受了严格的训练。
她学习如何接近目标，如何套取情报，如何在关键时刻下手。
她的导师告诉她，作为女特工，最重要的就是利用好自己的性别优势。
向影心学得很快。
她本来就聪明，又有社交经验，很快就成了军统内部公认的"美人计"专家。
她执行的第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刺杀汉奸殷汝耕。
1935年11月25日，殷汝耕在日本的支持下，在通州成立了所谓的"冀东防共自治政府"，自任主席。
这是公开的卖国行为，激起了全国人民的愤怒。
戴笠决定除掉殷汝耕，给日本人一个下马威。
他选中了向影心来执行这个任务。
1935年12月，向影心通过关系接近了殷汝耕。
她以交际花的身份出现在殷汝耕的视线里，很快就引起了这个汉奸的注意。
殷汝耕虽然狡猾，可也是个好色之徒。
看到向影心这样的美人，他哪里把持得住？
没多久，殷汝耕就任命向影心为自己的私人秘书兼情人。
向影心成功打入了殷汝耕的内部。
她住进了殷汝耕的公馆，掌握了很多机密信息。
戴笠通过向影心，对殷汝耕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后，戴笠给向影心下达了刺杀命令。
向影心想到殷汝耕每晚睡前都要喝一碗药汤，决定在药汤里下毒。
可计划出了意外。
那天晚上，向影心刚把毒药放进药汤，日本顾问就来求见殷汝耕。
殷汝耕放下药汤就出去了。
等他回来时，药汤已经凉了，他让厨师重新热一下。
厨师按照惯例先喝了一口，结果当场中毒倒地。
殷汝耕这才发现有人要害他，立刻下令搜查。
向影心见事情败露，趁乱逃到军统的接应点，连夜坐马车逃往北平。
殷汝耕虽然怀疑向影心，可她跑得太快，没能抓住。
两个月后，戴笠派人把向影心救了出来。
这次刺杀虽然失败了，可向影心的表现得到了戴笠的认可。
她在军统内部的地位更加稳固，成了戴笠手下的红人。
向影心和戴笠的关系，在军统内部是公开的秘密。
他们不仅是上下级，更是情人。
戴笠对向影心很宠爱，经常带她出入各种场合。
可戴笠毕竟是个花心的男人，身边的女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向影心知道自己只是其中之一，可她也没办法。
她需要戴笠的庇护，需要他给她权力和地位。
1940年，戴笠做了一个决定，把向影心嫁给毛人凤。
向影心当时很惊讶。
她问戴笠为什么，戴笠说："毛人凤是我的得力干将，将来很可能接我的班。我把你嫁给他，一来可以拉拢他，二来你也能有个归宿。"
向影心明白，这是戴笠的政治安排。
她不是真正的妻子，而是戴笠安插在毛人凤身边的眼线。
可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在军统这个组织里，戴笠的话就是命令。
1940年，向影心嫁给了毛人凤。
婚礼很低调，只有少数军统高层参加。
戴笠亲自主持，算是给了毛人凤极大的面子。
这桩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爱情，而是一场政治交易。
向影心和毛人凤都心知肚明，可谁也没有点破。
他们各怀心思，开始了这段注定不会幸福的婚姻生活。
婚后，向影心依然经常被戴笠叫去"个别谈话"。
军统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没人敢明说。
毛人凤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脸上永远挂着笑容。
有同事好心提醒毛人凤，可他总是说："你们别乱说，影心对我很好。"
可毛人凤心里清楚得很。
他娶向影心，是为了讨好戴笠，为了自己的前途。
至于尊严，那算什么？
只要能往上爬，什么都可以忍。
军统内部的人都知道，毛人凤头上顶着一顶绿帽子。
有人在背后嘲笑他，说他是"忍者神龟"。
这些话传到毛人凤耳朵里，他依然笑着，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从1940年到1946年，向影心陆续为毛人凤生下了五六个孩子。
可孩子的出生并没有让这段婚姻变得温暖，反而让两个人的关系更加扭曲。
向影心心里始终放不下戴笠。
她跟毛人凤在一起，更多的是完成任务。
毛人凤也明白这一点，可他不能发作，只能继续忍。
1946年3月17日，一切都变了。
那天，戴笠乘坐的专机从青岛起飞，途中撞上了江宁县板桥镇的岱山。
飞机坠毁，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戴笠和机上所有人员全部遇难。
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消息传来，向影心坐在家中，整整一天没有说话。
她最大的靠山倒了，她在军统的地位全靠毛人凤了。
毛人凤表面上悲痛欲绝，实际上心里在盘算着如何接替戴笠的位置。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向影心很快意识到，自己必须帮毛人凤上位。
戴笠死了，她在军统的地位全靠毛人凤。
要是毛人凤失势，她也完了。
她开始动用所有关系帮毛人凤铺路。
通过向影心的牵线，毛人凤见到了宋美龄。
向影心利用自己的交际手腕，在宋美龄面前为毛人凤说了很多好话。
向影心还撮合了四川军阀杨森的三女儿嫁给上层人物的亲属。
这桩婚事让毛人凤和杨森建立了密切关系，为他赢得了重要的支持。
按照毛人凤的指示，向影心还去接近了俞济时。
俞济时当时位高权重，他的推荐对毛人凤至关重要。
向影心利用自己的魅力和手腕，让俞济时在关键时刻为毛人凤说话。
军统改组为保密局后，按理说第一任局长应该是郑介民。
可向影心又帮毛人凤收集了郑介民的各种把柄，让毛人凤成功扳倒了这个竞争对手。
1946年底，毛人凤如愿以偿，坐上了保密局长的位置。
向影心为毛人凤的上位立下了汗马功劳。
她以为，毛人凤会因此感激她，会对她好一些。
她以为，戴笠死了，毛人凤终于可以不用再忍受屈辱，他们的关系也许会改善。
她完全想错了。
【四】1947年5月的那场"感冒"
1947年5月，台北的天气阴晴不定。
向影心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开始发烧。
起初她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没太在意。
可烧了两三天都不退，人也变得虚弱起来。
毛人凤知道后，表现得非常关心。
他亲自安排向影心住进了台北最好的医院，还特意叮嘱医生要好好照顾。
向影心当时还有些感动。
她想，也许毛人凤对自己还是有些夫妻情分的。
这些年她为他做了那么多，帮他坐上保密局长的位置，现在他终于不用再看戴笠的脸色了，也许他会对自己好一些。
住进医院后，医生给向影心做了各种检查。
向影心配合着治疗，吃药打针，希望能快点好起来。
家里还有几个孩子等着她照顾呢。
住院三四天后，向影心的烧退了一些，人也精神了不少。
她跟护士说，自己想出院了。
可就在这时，主治医生突然说，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向影心有些疑惑，可也没多想，配合着做了更多检查。
接下来的几天，向影心被转到了另一个病房。
那个病房很特别，窗户都装着铁栅栏。
向影心问护士为什么，护士支支吾吾地说这是特护病房。
向影心开始觉得不对劲。
她要求见毛人凤，可护士说局长公务繁忙，过几天会来看她。
又过了几天，主治医生拿着一份诊断书来找向影心。
他的表情很严肃，对向影心说："毛夫人，经过我们详细的检查和观察，您的情况比较严重。"
"什么情况？"向影心心里咯噔一下。
"您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医生说得很肯定，"这几天我们观察您的言行举止，发现您有明显的精神异常症状。需要立即接受专业治疗。"
向影心愣住了，随即大声说："你胡说什么？我没有精神病！我只是感冒发烧而已！"
"您看，您现在这个反应就很不正常。"医生摇摇头，"精神病患者往往不承认自己有病，这是典型的症状。"
"我真的没病！"向影心拼命辩解，"你们搞错了！我要见毛人凤！我要出院！"
可她越是激动，医生就越认定她精神失常。
向影心意识到事情不对了，她想起毛人凤这几天一次都没来看过她，想起那些奇怪的检查，想起这个装着铁栅栏的特殊病房。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这一切都是毛人凤安排的。
她不愿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
第二天，向影心被强行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青岛市郊的一家全封闭疗法的精神病院。
向影心被押上车的时候，拼命挣扎，声嘶力竭地喊着："我没病！这是阴谋！你们想害我！放开我！"
可没人理会她的辩解。
在医生看来，她这种激烈的反应恰恰证明了她精神失常。
车子驶向郊外，离城市越来越远。
向影心透过车窗，看着熟悉的街道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她知道，自己要去的那个地方，是个与世隔绝的地狱。
她终于明白，毛人凤要对她下手了。
这些年她为他做的一切，帮他上位的功劳，为他生儿育女的付出，在毛人凤眼里都不值一提。
戴笠死了，她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毛人凤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她下手了。
向影心靠在车座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不是害怕，而是恨。
她恨毛人凤的无情，恨他的阴险，恨他的忘恩负义。
可她更恨自己。
恨自己当初为了往上爬，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恨自己为了权力和地位，嫁给了这个笑面虎。
车子在一座高墙前停下。
铁门打开，向影心被带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像是一声沉重的判决，宣告着她接下来要面对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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