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项源自苏格兰的绅士运动遇上美国南部的乡土气息，原本严肃的术语体系也随之瓦解重构。
“先把‘培根’扔出去，然后像打保龄球一样把平底锅滑过去，目标是离那块‘培根’越近越好。” 埃米莉·拉斯穆森这样解释道。上周末，她所在的队伍与另外31支参赛队齐聚美国田纳西州查塔努加，参加了一年一度的平底锅冰壶锦标赛。
在这项小众运动中，传统冰壶比赛那个固定的靶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每一局开始前被扔向冰面的“培根”——一块用来压烤肉的铸铁压肉板，以此保持浓厚的烹饪风味。随后，各队轮流投掷铸铁平底锅，试图让自己的锅最靠近“培根”，同时也尽力阻挡对手的进攻。
作为美国少数几个此类赛事之一，查塔努加锦标赛不仅是一场竞技，更是一场融合了技巧、运气与欢笑的慈善盛会。
参赛者阿尔瓦罗·维多利亚形容道：“这就好比是冰上的狂欢节。它浮夸、有趣，而且充满社交属性。”
平底锅冰壶的计分规则与传统冰壶类似：每一局结束时，离目标最近的平底锅所属队伍得分。如果一支队伍在单局拿满四分，这种完美表现被称为“炉灶”。
拉斯穆森认为，这就好比是在冰上玩滚球。虽然把铸铁锅大力甩过冰场看起来有些粗鲁，但这确实是一项讲究技术的运动。传统冰壶运动员通常会压低身体重心，随着冰壶滑行一段距离后出手；而平底锅冰壶的选手大多只是弯下腰，任由煎锅在冰面上哐当作响地滑出去。
即便如此，投掷手法依然五花八门。赛事执行总监兼参赛选手菲尔·哈里斯介绍，有的选手会蹲着投，有的甚至手脚并用爬在冰上。平底锅既可以正面朝上滑行，也可以倒扣着滑——这种姿势因其圆润的外形被称为“海龟”。
“如果‘培根’周围挤满了平底锅，人们通常会选择投掷‘海龟’，”哈里斯解释道，“这种方式非常适合在拥挤的局面中撞开一条路。”
尽管缺乏悠久的历史和国际认可度，平底锅冰壶却以其热情和创意弥补了不足。大多数参赛队伍都会身着统一的奇装异服，队名更是充满美式幽默，例如“武当锅”、“天生冰壶狂”、“玉米面包与黄油豆”、“卷发棒”、“石头剪刀平底锅”以及“海怪苏格兰裙”等。
维多利亚是“帅哥队”的队长，队名灵感来自电影《神勇三蛟龙》中的反派。谈及队长的职责，他打趣道：“简单来说，就是在比赛前鼓励队员们多喝几杯。”但他随即补充，队长的真正任务是鼓舞士气，并领导筹款活动。
这场为期三天的比赛对观众免费开放，但通过队伍筹款、啤酒和特许商品销售，赛事筹集了数万美元善款，全数捐赠给服务周边20个县的查塔努加地区食品银行。截至周一上午，组织者已筹集9万美元，距离今年10万美元的目标仅一步之遥。
哈里斯回忆，这项赛事的发展速度惊人。首届比赛时，只有8支队伍在户外冰场投掷平底锅；如今，32支队伍已移师至有顶棚的场馆内竞技。
赛事的赞助商包括总部位于附近的美国洛奇铸铁公司。该公司不仅有员工参赛，更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比赛器材——那些出厂检验不合格的次品平底锅。哈里斯透露，他为2026年的比赛申请了约200个平底锅，因为激烈的碰撞会让它们损耗严重。“一场四小时的比赛通常会砸坏8到12个锅，”他说道。
极寒天气加剧了铁锅的碎裂风险。比赛周末的大部分时间里，气温都维持在零下几度到零下十度之间。“每个人都得考虑寒冷对冰面和投掷手感的影响，”参赛选手埃普丽尔·沃森说，“冰面非常滑，你在比赛时得时刻小心别摔倒。”
公共滑冰时段留下的冰屑也让场地状况变得不可预测。沃森补充道：“你永远不知道平底锅是会走直线还是突然跑偏，你只能祈祷对手别把你的锅从‘培根’旁边撞开。”
与奥运赛场上运动员疯狂刷冰以改变滑行轨迹不同，这里的选手虽然也拿着扫帚，但那是五金店里最普通的扫把。“我确实会带两把扫帚上场，”哈里斯坦言，“它们没有任何实际作用，只是让队员手里有点东西拿，感觉自己像是在干活。”
田纳西州的查塔努加距离冰壶运动的发源地苏格兰十分遥远，但这里的平底锅玩家同样是冰壶运动的拥趸。维多利亚甚至曾受牙买加雪车队的启发，试图组建一支代表其故乡墨西哥的奥运冰壶队。虽然那个梦想未能实现，但平底锅冰壶却以另一种方式让他圆了梦。
“就运动本身而言，这完全毫无意义，”维多利亚说道，“但和朋友们一起在冰上喝两杯，为了一个崇高的事业而努力，这种感觉真好。”
今年的决赛在两支老牌劲旅之间展开，“沉重石头队”与“海怪苏格兰裙队”上演了一场扣人心弦的对决。最终，“沉重石头队”第五次在查塔努加加冕冠军。
欢呼声渐歇，但庆典尚未结束。各支队伍将在本周晚些时候重聚，参加塔可饼晚宴、音乐会和颁奖典礼。届时，真正的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冰壶比赛也将拉开帷幕。
那些在激战中碎裂的铸铁残片，最终被清扫出场，堆积在角落里。它们曾是工业流水线上的瑕疵品，却在这块并不完美的冰面上，完成了某种奇妙的使命。在竞技体育追求极致精准与完美的另一端，这群人选择用一种粗砺、喧闹甚至有些荒诞的方式，去消解生活的寒意。或许，当那个被称作“培根”的铁块滑过冰面时，它所承载的重量，早已超过了比赛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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