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老西门那边的老茶馆里，刘阿姨常坐靠窗的藤椅，保温杯里泡着枸杞，话不多，但一聊起那盒金条，眼睛就亮起来——不是那种张扬的亮，是沉了十年、突然被阳光照见的温润反光。
那盒金条，是2015年1月办的。她没跟银行客户经理多磨叽，就问一句：“400克，能办吗？”对方说可以，她掏出一张存单，十万元整，没贷款，没凑，全是退休金和早年做裁缝攒下的。银行顺手多送了8克，说是新春礼，盒子一包，红绸一裹，她拎回家，塞进五斗柜最底下那只青花瓷罐里——罐子本是装陈皮的，早空了，垫了层旧绒布，金条躺进去，一声轻响，像颗心落了地。
丈夫当时在院里修竹椅，听见动静探头问：“又买啥？”她没答，只把罐子往里推了推。后来那晚上，俩人坐在饭桌边，碗筷没动，话却翻了三遍：他说“放银行吃利息不香？炒房都比这靠谱！”她说“黄金不说话，但认年头”。他拍了下筷子：“你当它是神龛？”她低头扒了口饭：“我当它是哑巴兄弟。”
2015年那会儿金条卖250元一克，市面行情在230–240之间，她这价不算捡漏，也不算吃亏，就一股子老辈人的实诚劲儿——不图暴利，只图压得住慌。十年间，金价像坐过山车，2016年跌到过210，2020年疫情刚起时冲上400，2022年破500……她没盯盘，不设闹钟，只偶尔翻翻手机里《中国黄金网》的小程序，看一眼，关掉。有次孙子看见问：“奶奶，这玩意儿能换奥特曼不？”她笑：“能换一屋子，但咱不换。”
直到今年1月底，金价摸到1142元/克。邻居张姨来串门，随口说“听说现在金子疯了”，她顺手打开计算器，按了408×1142——46.6万。手指停了两秒，没声张，只把计算器翻过去，扣在桌上。
网上有人酸：“没变现就是纸上富贵。”也有人急：“这两天金价单日跳水20块！再不卖要吐血！”她刷到这些，抿口茶，没点赞，也没删。前两天红星记者来家里，她把罐子拿出来，没开盖，就搁在小方桌上，光线下泛着微沉的黄。记者问：“后悔过吗？”她摇头：“后悔啥？我信的又不是金价，是我自己那会儿没手抖。”
五斗柜还在老位置，青花瓷罐没换，罐底那层旧绒布，边角有点泛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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