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西南联大校史》《湘黔滇旅行团纪实》《张治中回忆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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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初春,长沙城笼罩在一片不安的氛围中。
湘江两岸,炮声隆隆。日军的飞机每隔几天就会飞临上空,投下一串串炸弹。国立长沙临时大学的校园里,防空警报的尖啸声已经成为师生们最熟悉的声音。
这所由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三校合并而成的临时大学,在长沙只度过了短短四个月。如今,战火逼近,学校必须再次西迁。目的地是千里之外的云南昆明。
学校常务委员会制定了三条迁移路线。多数师生选择了相对舒适的海路或者桂林线,但有近三百名男学生报名参加了一个特殊的队伍——湘黔滇旅行团。
他们将徒步三千五百里,穿越湘西、贵州,最终抵达昆明。
这个决定让湖南省主席张治中感到棘手。湘西,那个盘踞着数十股武装势力的山区,向来是官府力量难以触及的禁地。要让近三百名手无寸铁的学生安全通过,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2月的一个深夜,张治中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他在地图前站了整整两个小时,目光聚焦在标注着湘西各路势力分布的密密麻麻的标记上。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亲笔写信给湘西的武装首领们,请求他们放学生一条生路。
这封信一旦送出,意味着省主席要向那些被官府视为匪患的势力低头。张治中清楚其中的风险,但他更清楚,这些学生是国家的未来,是中华民族在战火中保存的文化火种。
信写好了,派谁去送又成了难题。湘西的武装势力对官府向来不信任,贸然送信过去,很可能人去信毁。
几名副官主动请缨,他们乔装打扮,分头潜入湘西各地,将张治中的信一封封送到各路首领手中。
与此同时,军委会参议、中将黄师岳接到了一项艰巨的任务——担任湘黔滇旅行团团长,护送近三百名师生徒步西行。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面对这次任务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很清楚,一旦在湘西遭遇武装势力,仅凭自己手下的一个加强排,根本无法保护这么多学生。他能做的,只是祈祷张治中的信能够起作用。
【一】离别长沙
1938年2月19日傍晚,细雨霏霏。
湘江码头上,近三百名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学生整齐列队。他们背着干粮袋,挂着水壶,手持油纸伞,神情既紧张又兴奋。
这些来自北京、天津的年轻人,多数是第一次离开城市,第一次要徒步走这么远的路。
黄师岳站在队伍前方检阅。这位四十八岁的中将,身材魁梧,目光坚定。他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后,在军中服役二十多年,参加过无数次战斗。
可这次任务,却让他感到比打仗还要沉重。战场上只需要考虑如何击败敌人,而这次,他要保护的是数百条年轻的生命。
随队的还有十一位教师。闻一多、李继侗、曾昭抡这些知名学者,本可以乘坐舒适的交通工具前往昆明,却选择了最艰苦的徒步之路。
闻一多对学生们说过,他要借这个机会真正了解中国的土地和人民。李继侗则计划一路采集植物标本,为学校的生物系增添新的收藏。
夜色降临,船队起航。几条征用的民船满载着师生,沿着湘江逆流而上。船舱里,学生们还在兴奋地交谈着对未来旅程的憧憬。他们当中很少有人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考验。
黄师岳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渐渐隐没在夜色中的长沙城。他的副官走过来,压低声音询问湘西的安排。黄师岳只是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一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张治中的信是否能起作用,那些武装势力会作何反应,现在都是未知数。
船在江面上行驶了三天两夜。2月22日,队伍抵达益阳外的清水潭。由于上游水位太浅,无法继续乘船,师生们只好上岸步行。从这里开始,真正的徒步旅程拉开了序幕。
【二】初入山区
2月23日清晨,近三百名师生列队穿过益阳县城。县政府组织了简单的欢送仪式,当地百姓站在街道两旁,目送这支特殊的队伍离开。
许多老人看着这些年轻的学生,眼中含着泪光。他们知道,这些孩子都是从沦陷区逃出来的,家园已毁,亲人不知下落,如今还要跋涉千里去求学。
离开益阳后,队伍沿着乡间小路向西北进发。最初几天,道路还算平坦,天气也比较晴朗。
学生们虽然不习惯长途行军,但年轻人的体力还能支撑。每天走三四十里,晚上找个村庄或者庙宇休息。
进入常德地界后,地形开始变得复杂。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道路变得崎岖不平。
而且三月的湘西多雨,经常是走着走着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道路变得泥泞难行。学生们的草鞋很快就湿透了,脚底磨出了水泡。但没有人叫苦,大家咬牙坚持着。
黄师岳每天都会派出侦察兵前去探路。他们带回的消息让人越来越不安——前方山区已经有人在暗中观察队伍的行踪。
这些人显然是当地武装势力的哨探。他们躲在山林中,用特殊的鸟叫声互相传递信号。
3月初的一天傍晚,队伍在一个叫罗家坪的小镇宿营。这个镇子位于两山之间的谷地,地形狭窄。黄师岳察看地形后,心里一沉。
这种地方最适合设伏,一旦有人从两侧山坡发起攻击,下面的队伍将毫无还手之力。
天刚黑下来,哨兵就报告发现山上有火光。黄师岳立即提高警觉,他让士兵们加强戒备,同时安排学生们尽量待在房子里不要外出。
整个晚上,黄师岳几乎没有合眼,他一直在考虑万一遭遇袭击该如何应对。
好在那一夜平安度过。第二天清晨,队伍继续前进。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气氛正在变得紧张起来。
沿途不时能看到远处山坡上有人影晃动,那些人并不隐藏自己的行踪,就那样公然地跟随着队伍。显然,他们在观察、在评估、在等待。
黄师岳知道,摊牌的时刻快要到了。
【三】张治中的冒险
就在旅行团在湘西艰难行进的同时,长沙的张治中正在焦急地等待消息。
自从派出几名副官送信后,已经过去了十多天。这些副官有的扮成商人,有的装作游方郎中,分头进入湘西各地。
他们的任务极其危险——要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将张治中的信送到各路武装首领手中。
湘西的局势,张治中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山区盘踞着十几股较大的武装势力,每一股都有数百甚至上千人。他们有的占据着险要的山寨,有的控制着重要的交通要道。
这些势力形成的原因各不相同,有的是地方自卫组织,有的是宗族武装,也有真正靠劫掠为生的匪帮。
更复杂的是,这些势力之间既有合作也有冲突。他们有自己的规矩和地盘划分,外来者要通过必须得到他们的允许。而官府的军队,恰恰是他们最不信任的对象。
张治中深知,要让这些人放行,单靠威胁是没用的。湘西的武装势力不怕官府的军队,历次剿匪行动都证明了这一点。山高林密的地形是他们天然的保护伞,官军进山往往讨不到便宜。
所以张治中选择了另一条路——以诚相待,以情动人。他在信中没有摆出省主席的架子,而是把自己放在一个恳求者的位置。
他详细说明了这些学生的来历和去向,强调他们都是从沦陷区逃出来的,是国家的未来和希望。他还承诺,只要让学生们平安通过,日后绝不追究任何责任。
这封信写得情真意切,连张治中的秘书看了都感动得热泪盈眶。但问题是,那些在山林中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武装首领,会被这封信打动吗?
送信的副官们陆续回来了。他们带回的消息各不相同。
有的武装首领看完信后没有表态,只是让来人回去等消息。有的首领则明确表示,会给张主席一个面子。但也有人态度暧昧,似乎还在观望。
最让人担心的是,有两股较大的势力至今没有回音。而旅行团即将要经过的那个峡谷,恰恰就在其中一股势力的地盘上。
张治中站在地图前,手指在那个标注着峡谷位置的地方停留了很久。他知道,如果那里出现问题,后果将不堪设想。
3月5日深夜,一名副官匆匆赶回省政府。他带来了一个重要消息——湘西几股主要势力的首领已经碰过头了,他们决定在旅行团经过时当面验证一下,看看这些学生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消息让张治中既松了口气又提起了心。松气的是,至少对方没有直接拒绝;担心的是,这种"当面验证"意味着什么,谁也说不准。万一谈崩了,学生们就危险了。
张治中立即提笔给黄师岳写了封加急信,让快马送到前方。信中嘱咐黄师岳做好两手准备,既要争取和平谈判,也要防备突发情况。
3月8日,旅行团来到了一个叫"一线天"的峡谷前。
这个峡谷长约二里,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崖,中间只有一条勉强能容两人并行的小路。峡谷内阴暗潮湿,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空。
当地人说,这里是进入湘西深处的咽喉要道,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黄师岳派出的侦察兵带回了令人不安的消息——峡谷两侧的山坡上布满了人,粗略估计有数百人之多。他们都带着武器,显然是有备而来。
黄师岳让队伍停止前进,在峡谷外的空地上原地待命。他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山坡上那些人并没有隐藏的意思,就那样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队伍。
近三百名学生站在空地上,没有人说话。他们都看得出来,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这些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多数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有人的手在发抖,有人的脸色发白,但没有人后退。
闻一多站在学生队伍前方,他的目光越过峡谷,望向远处的群山。这位诗人、学者,此刻内心同样充满了不安,但他表面上保持着镇定。他知道,这个时候教师们必须给学生做出榜样。
李继侗走到黄师岳身边,轻声询问情况。黄师岳摇摇头,只说了四个字:"走一步看一步。"
他心里清楚,此刻手下的那点兵力根本不够看。如果对方真要动手,自己能做的只是尽力掩护学生们撤退。但在这种地形下,能撤到哪里去呢?
山坡上传来了号角声,悠长而嘹亮。随即,那些站立的人群让开了一条道路。几个人影从山上走下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长衫、腰间别着手枪的中年汉子。
黄师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装。他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张治中的那封信能否起作用,这些在山林中打拼了半辈子的人会作何反应,很快就会有答案了。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学生们,那些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黄师岳拿起一面白旗,只带了一名通讯兵,向峡谷口走去。他原本做好了殊死搏杀的准备,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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