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快六十了，之前在工地干小工，搬砖和泥扛钢筋，一天下来腰累得直不起来，风吹日晒的，挣的钱也没比现在多多少，还总担心工地活不固定，说不定哪天就没活干了。他没文化，不认多少字，网上应聘还是托家里孩子帮着弄的，本来一个邻居在网上应聘了一个保安，给单位看大门，属于劳务派遣，每月工资两千二，干二十四小时，休息二十四小时，晚上十点以后就能睡觉，邻居对工作很满意。

他没文化，不认多少字，网上应聘还是托家里孩子帮着弄的，本来没抱啥希望，没想到隔天就被通知上岗，他乐滋滋地去买了件藏青色的薄外套，说当工作服，看着还挺精神。

这单位是个不大的加工厂，大门在路边，院里就几排厂房，平时进出的都是拉货的货车和厂里的工人，事儿不多。他上工的头天，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卫室，手里攥着登记簿，来人就问一句找谁，记个名字电话，货车进出就抬抬栏杆，动作慢腾腾的，却格外认真。中午厂里管一顿饭，一菜一汤一米饭，虽简单但管饱，他说比在工地啃凉馒头强多了。到了晚上十点，厂区里静下来，他锁好大门，把门卫室的灯调暗，蜷在小床上就能睡，夜里偶尔起来看一眼监控，大多时候能睡到天亮。

干二十四小时歇二十四小时，对他来说正合适。歇班那天他不用早起，在家拾掇拾掇院子，帮老伴择择菜，下午还能跟楼下老头们凑一桌下棋，日子过得不慌不忙。之前在工地，干一天歇一天也未必，赶上赶工期还得连轴转，现在每月到日子就有钱打过来，两千二不多，却稳当，不用再东奔西跑找活计。他跟老伴念叨，这活轻省，不用出大力，还能顾上家，多少人想找都找不着。

有人跟他说，劳务派遣没保障，单位也不给交社保，干到岁数就没人管了，还说二十四小时连班，身体扛不住。他听了只是摆摆手，说自己一把年纪了，社保早就没指望了，能有个稳当活干，挣点零花钱够自己花，不给孩子添负担就知足。他也知道干二十四小时累，可比起工地的苦，这点累算啥，晚上能睡整觉，就比啥都强。厂里年轻的保安嫌工资低、没前途，干俩月就走，他却踏踏实实守着大门，登记簿记得工工整整，栏杆抬放得规规矩矩，厂里的人都认得他，路过总跟他打声招呼。

他干了快半年，从没迟到早退，门卫室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角落还摆了盆老伴养的绿萝。那天我碰见他坐在门卫室晒太阳，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喝着白开水，脸上笑眯眯的。他说这日子挺好，不用操心啥，干一天是一天。我看着他鬓角的白发，还有门卫室里那张小小的硬板床，心里却琢磨，他嘴上说着知足，可这两千二的工资，二十四小时的班，真的能撑着他过一辈子吗？这样的稳当，到底是踏实，还是无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