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人大代表、上海作家,市文史馆馆员陈丹燕2003年参与拍摄了一部关于黄浦江的纪录片,就在那时获悉了“一江一河”的初步规划。
此后的20多年间,她一直关注“一江一河”项目的进展。作为人大代表,她每年多次参加调研,代表建议也几乎围绕“一江一河”展开。今年上海两会召开,恰逢她的新作《河流研究》出版。这番书写跨度长达20多年,而一切的起点正是黄浦江,这条上海人的母亲河。
“我从来没想过,‘一江一河’会打造得这么美好。”在今年的两会现场,陈丹燕告诉新闻晨报记者,“我们要全力将‘一江一河’打造成新的文旅IP,它的重要性将不亚于外滩和豫园,它甚至可能成为全世界最好的文旅IP。”
从1868年的0.02公里到如今的100公里
这么好的公共空间应该留给老百姓
当陈丹燕在多年前当选为市人大代表后,原本应该去市作家协会成员所在的静安代表团,但因为写了《外滩三部曲》,所以被特别安排在了黄浦代表团。“这对我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契机,因为我写外滩10年了,此后更能作为它的代表去关注它一点一滴的变化。”
2017年,黄浦江两岸从杨浦大桥至徐浦大桥45公里岸线公共空间贯通,她跟随人大代表团去视察。“我在《外滩三部曲》有一本里(《公家花园的迷宫》)写到了黄浦公园(原名外滩公园)。黄浦公园1868年建成,多少年里中国人一直想争取入内的权利。那是当时整个上海唯一的公共空间,沿江0.02公里。”面向黄浦江滔滔江水,陈丹燕当时感慨万分。
2018年起,苏州河两岸的贯通和景观提升工程开始启动了。“我全程见证,直到‘一江一河’岸线贯通里程超过100公里。”在这个过程中,她亲历了尽责履职的代表们言辞激烈的争论时刻。“比如苏州河沿岸有一段100米左右的距离,因为居民楼贴着河而打不通。有些代表就提出这100米就绕一绕,不要紧,也有人坚持打通。还有很多类似的争论,大家的出发点都是好的,当然最后结果也是好的。”
在此过程中,她渐渐酝酿起一个想法:这么好的公共空间,应该为它立法。当时她已经开始写《河流研究》这本书,其中一部分内容就是将黄浦江和世界著名滨江城市的河流做比较。她在20多年的时间里行走过世界各地,亲临实地考察过那些著名的河流及其两岸公共空间。
“伦敦泰晤士河、安特卫普港、汉堡港、不莱梅港、哈德逊河、塞纳河、东京河、鸭川,涅瓦河等,这些我都去看过。正因为如此,我更觉得上海真的很了不起。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一江一河’沿岸打造得这么好。但那些城市和区域都有立法保护河流改造后的公共空间,我们也应该有。”
人大代表中有不少和她意见一致,立法这件事也终被提上议程。“人大代表因为立法的事情去调研过好多次,也举办了多场座谈会。”陈丹燕回忆说,“当时我们想的是,这么好的公共空间,不能有太多商业来挤占,应该留给老百姓,所以要通过法律把这些空间好好保护起来。”
2022年1月1日,全国首部城市滨水区专用法规《上海市黄浦江苏州河滨水公共空间条例》正式施行。
滨江公共空间去同质化的核心
找到自己的风格进行活化利用
立法刚成功,新一轮调研就开始了。“这一轮的调研就是怎么活化利用好这些空间,因为公共空间的硬件改造基本完成了。”陈丹燕说,
“我们是看着‘一江一河’第一阶段的更新、贯通、营造以及立法完成的,这一阶段更重要的工作是由同济大学设计师和建筑师做的。第二阶段的文化彰显,我觉得应该是文化学者们做的事情了。”
她们当时注意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同质化。“沿江的老建筑,很多都变成了咖啡馆、美术馆、书店和驿站。这些都不错,但如果一路上只有这些,如果设计的思路只到这里,是不够的。”她强调,这其实是一个必经的过程。
“东京河公共河岸立法经历了86年,此后一直修订;泰晤士河两岸也经很多年完成了更新。而我们这么快就完成了建设,接下去是需要点时间来‘养’它。怎么‘养’?就是靠文化和活动。”
在陈丹燕看来,有些公共空间的设计已经很有特点。“比如泰晤士畔有泰特现代艺术馆,我们有‘大烟囱’,这两者是非常匹配的;塞纳河不远的地方有蓬皮杜艺术中心,我们有西岸美术馆。”她指出,
“但水岸是公共空间,大家来这里不只是为了看美术馆,它还能提供市民生活功能,比如有特点的市集。我们可以进行一个划分,一段区域开面包市集,一段区域是咖啡市集。”
去同质化的核心是要慢慢找到某一块滨江区域的特点。她以杨浦为例,“因为杨浦滨江有上海最老的船坞,相关部门就把在长江口挖出来的一条古船拖到了船坞。它一边是考古现场,一边是将来的古船博物馆。我每半年就去看看,问问考古的进展,看看挖出来的宝贝。”
“船坞和古船博物馆,就是和杨浦的工业精神最相宜的。慢慢的,其他地方也会找到自己最适配的风格,这需要时间,但得先做起来。”
“我们需要历史学家把‘一江一河’沿岸的历史线索梳理出来,这些公共空间涵盖了半部上海史。比如徐汇滨江有当时亚洲最大的水泥厂,现在的穹顶就是当时的水泥搅拌车间。这些都是最好的近代史和现代史教育题材,但需要活化利用。”她建议,“相对已有的雕塑,是不是可以展示一些更具象的雕塑?让人们能了解它所在的这个地方曾经发生过什么。”
“就像以前的高阳路码头(现为上海港国际客运中心、北外滩滨江绿地),就是当年留美幼童出发的地方。他们从这里出发去横滨,然后搭船去旧金山。这些留美幼童归国后对中国各个领域的发展作出了莫大的贡献,我们是不是可以在出发的码头塑一个群像?还有很多可以建雕塑的历史点位,但如果不了解相关的历史和文化,就很难有所作为。”
陈丹燕从2018年起就在上海两会上建议,要建立一个“一江一河”艺术委员会,把分散在各个岗位上的人才集中起来。这个委员会要有跨越各部门的统领权利,能切实协调各江段的文化设施和文化活动,在日常工作中起引领作用,如统一协调管理“一江一河”每年的重大城市文化活动,做到事先有所规划,有所推动。
“比如主导和打造‘一江一河’艺术季、文学季、全民公共体育季,甚至包括上海电影节期间的‘一江一河’露天电影季等。”
让她感到欣慰的是,她的建议今年获得了比较积极的回应。
全力打造“一江一河”文旅IP
跟着明朝浦东人去黄浦江打卡
上海如今正在打造“一江一河”这一文旅新IP,在陈丹燕看来,这个IP的意义十分重大。
“上海有很多好的文旅IP,外滩和豫园是传统IP,都很好,但它们是一个点位。而一江一河贯穿了整个城市,汇入长江、注入东海,这是一次伟大的水上旅程。”她说,“把‘一江一河’的IP做好了,既可以成为旅游景点,也可以反映城市的精神和面貌。因为通向长江、汇入海洋恰恰符合上海这座城市精神最基本的特点——一座开放的城市,而这,正是这个IP最重要而且意义最深远之处。希望这个IP可以做成功,因为对我们城市来讲,它真的是最宝贵的资源,应该可以成为全球最好的一个文旅IP。”
“一江一河”以及它们的两岸,还有太多尚未开发的文旅项目。“像浦东陆家嘴,在明代是世家望族陆深家族的老宅所在地。”陈丹燕介绍说,“陆家人当时留下过浦江两日游的书面记录,都发生在浦江两岸。”
“后来,上海博物馆的明清史专家就按照陆家人的文字记载,将这条线路绘成了一张地图。我们完全可以设计一条游船航线,沿着航线去看看明代在上海很厉害的陆家,他们是怎么享受这座滨水城市的。”
随着全面进入十五五时期,陈丹燕觉得将“一江一河”沿岸努力建成国家4A级旅游景区是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而这一任务,对于包括她在内的从事文化旅游事业的人而言都是责无旁贷的。
“我写了8本关于上海的书,花了20多年考察调研写成的《河流研究》也刚刚出版了。我在亲眼见证、亲身参与‘一江一河’更新的过程中,也见到了这座城市最真实的发展,这是非常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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