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晚上,大嫂王桂芳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吓人。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客厅里二十几口人,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我只是问了一句话,关于我外甥林远的长相,为什么跟我大哥林成武一点都不像。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把八年来的谎言全部剖开了。

而在这之前的三个小时,大嫂还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嘲笑我结婚三年肚子没动静。

她说我生不出儿子,说我对不起林家。可她不知道,她那么宝贝的儿子,恐怕根本就不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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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济南的天气冷得很,早上出门的时候,我看见小区门口的水管冻裂了,物业的人正在修。

我和丈夫陈峰开车回婆家,路上堵了一个多小时。车里暖气开得足,我却觉得手脚冰凉。

每年过年回婆家,都像是去受刑。

婆婆徐兰花住在历城区的一栋老式楼房里,六楼,没有电梯。我提着两箱水果爬楼梯,爬到三楼就喘不上气了。陈峰接过我手里的东西,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敲门的时候,我听见屋里很吵。大嫂王桂芳的声音最响,她在跟人炫耀她儿子林远期末考试的成绩。

门开了,婆婆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来了。”

就这两个字。

我叫了声妈,婆婆点点头,转身就走了。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背影佝偻。我看着她走到客厅,坐到大嫂旁边,拉着林远说话。那孩子八岁了,长得白净,眉眼很深。

二嫂赵文秀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亮,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你来了就好,快坐。”

她的手温热,带着洗洁精的味道。

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伯、大伯母、三姑、表哥表嫂,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远房亲戚。大嫂坐在沙发中间,穿着一件新买的玫红色羽绒服,脸上抹了粉,嘴唇涂得很红。她搂着林远,正在跟三姑说话。

“我们远远这次考了双百,数学一百,语文一百。老师说全年级就三个孩子考双百,远远是其中一个。”

三姑啧啧称赞。

“这孩子聪明,随他爸。”

大嫂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那可不,成武脑子好使,远远肯定也聪明。”

我大哥林成武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玩手机。他今年三十八岁,头发已经有点秃了,肚子也大了。听见大嫂夸他,他抬头笑了笑,又低下头去。

我和陈峰找了个位置坐下。二嫂给我倒了杯水,水有点烫,我捧在手里,感觉到一点温度。

大嫂看见我,眼睛扫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哟,晓芸来了。”

她的语气很随意,但我听出了里面的挑剔。我穿得素,一件黑色羽绒服,牛仔裤,球鞋。我不喜欢打扮,也不会。

“大嫂。”我叫了一声。

大嫂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继续跟三姑聊天。她说林远报了奥数班、英语班、钢琴班,每个周末都排得满满的。三姑夸她会教孩子,大嫂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婆婆坐在一旁,看着林远的眼神很温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林远手里。

“远远,这是奶奶给你的压岁钱,好好学习。”

林远接过红包,很乖地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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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又看向我,眼神变了,变得冷淡。她张了张嘴,没说话,又转过头去。

我捏着水杯,手指有些发白。

中午吃饭的时候,婆婆家的客厅里摆了两张桌子。一张大的,一张小的。大人坐大桌,孩子坐小桌。

我和陈峰、二嫂、二哥坐在一起。大嫂和大哥、婆婆、三姑、大伯他们坐在主桌。林远和二嫂的女儿小雪坐在小桌子上。

菜上得很丰盛。红烧肉、炖鸡、鱼、青菜、凉拌菜,摆满了桌子。大嫂给林远夹菜,一边夹一边说话,声音大得整个屋子都能听见。

“远远,多吃点肉,长身体。你可是咱们林家的宝贝疙瘩,以后要传宗接代的。”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变得微妙。

我低着头吃饭,筷子夹着一块青菜,送到嘴里,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陈峰在桌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有些出汗。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可我安慰不了我自己。

大伯端起酒杯,跟大哥碰杯。

“成武,你有福气,生了个好儿子。”

大哥笑着应了,喝了一口酒。他喝酒的样子很憨厚,不像会说话的人。

三姑看向我,眼睛里带着探究。

“晓芸啊,你结婚几年了?”

“三年了。”我说。

“三年了,肚子还没动静?”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放下筷子,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峰替我回答。

“我们不着急,顺其自然。”

三姑摇摇头。

“这可不行,女人就得趁年轻生孩子。你看看桂芳,生远远的时候才二十七,现在身体多好。”

大嫂接话了。

“对啊,女人不能拖。我那时候怀远远,一点反应都没有,能吃能喝,生的时候也顺利。”

她说得眉飞色舞,眼睛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优越感。

我的手指攥紧了筷子。

大伯母也开口了。

“晓芸,你是不是该去医院查查?有些人体质不好,确实难怀。”

桌上的人都看向我。我的脸发烫,耳朵嗡嗡响。我想站起来,想离开,可我坐在那里,动不了。

陈峰的手握得更紧了。

婆婆叹了口气。

“女人不生孩子,这婚姻哪能稳当?”

她说完这句话,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林远的碗里。

我的眼眶发热,但是泪水出不来。我的喉咙像被火烧一样,疼得说不出话。

二嫂看不下去了。

“大家都少说两句,晓芸有自己的打算。”

大嫂冷笑一声。

“我这是为她好。你说说,哪家不盼着抱孙子?妈这么大年纪了,不就想着儿孙满堂?”

她说完,看向婆婆,婆婆点点头。

我站起来,说我去厨房帮忙。二嫂也跟着站起来,我们一起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热,水蒸气弥漫。我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的汤,看着它咕嘟咕嘟地冒泡。

二嫂站在我旁边,递给我一张纸巾。

“别理她们,嘴碎。”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没哭,可我觉得比哭还难受。

吃完饭,大家坐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放着春晚的重播,热热闹闹的。

大嫂的几个远房姐妹来串门。她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提着水果和零食,一进门就嚷嚷。

“桂芳,我们来看你了!”

大嫂站起来迎接,脸上笑开了花。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她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接得很快。

那几个女人围着林远,夸个不停。

“哎呀,这孩子长得真俊!”

“皮肤真白,眼睛真大。”

“这鼻梁,又高又挺,以后肯定是个帅小伙。”

林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玩手里的玩具车。

大嫂得意洋洋。

“远远随他爸,成武长得也不差。”

她说完,看了大哥一眼。大哥坐在沙发角落,还是低头玩手机,没什么反应。

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突然转向我,笑眯眯地说话。

“晓芸啊,你也得抓紧了。你看看,远远都这么大了,你还没动静。”

另一个穿绿衣服的女人接话。

“就是啊,女人不生孩子,男人心里得多急啊。”

红衣服女人压低声音,做出一副很神秘的样子。

“我跟你说,男人最在意传宗接代了。你要是一直生不出来,小心他在外面有人。”

她说完,看向陈峰,陈峰的脸色很难看。

我的手指抠着沙发的皮面,指甲陷了进去。

大嫂装模作样地劝。

“你们别这么说,也许人家就是生不出来呢,这也不是晓芸愿意的。”

生不出来。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进我的心脏。

绿衣服女人啧啧摇头。

“那可怎么办?这要是真生不出来,这婚姻还能过下去?”

大嫂叹了口气。

“所以说啊,女人得趁早生。你看我,生完远远,身体恢复得可快了。现在要是再生个二胎,我也能生。”

她说得理直气壮,眼睛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挑衅。

红衣服女人凑到我跟前。

“晓芸,你是不是该去医院查查?我认识个老中医,专治不孕不育,可灵了。”

我的胸口发闷,呼吸困难。我张嘴想说话,可是喉咙里像塞了棉花,发不出声音。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我。他们的眼神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我身上。

陈峰站起来,拉住我的手。

“我们出去走走。”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我听得出里面的怒意。

大嫂冷笑。

“哎呀,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说嘛,有些人体质不好,确实难怀。晓芸你别多想,我这是为你好。”

她说完,又转向那几个女人。

“你们也是,说话注意点,别让人家多想。”

她这话说得好听,可每个字都在往我心口上戳。

我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我往门口走,走了两步,看见林远跑过来,伸手要糖吃。

大嫂从包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林远。

“远远真乖。”

林远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他抬起头,冲我笑了笑。

那一瞬间,我看清了他的脸。

那双眼睛,双眼皮很深,眼睛很大,像葡萄一样黑亮。鼻梁高挺,鼻尖小巧。皮肤白得像牛奶,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我的脑子突然转得很快。

我想起了大哥林成武的长相。他的眼睛是双眼皮没错,可眼睛不大,而且有些下垂。他的鼻子扁平,鼻翼很宽。他的皮肤不白,常年在外面跑生意,晒得有些黑。

再看林远,跟大哥一点都不像。

我又看向大嫂王桂芳。她是单眼皮,眼睛细长,鼻子塌,嘴唇厚,皮肤黑黄。

林远也不像她。

那这孩子像谁?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被我忽略的细节。

八年前,大嫂怀孕的时候,回娘家住了半年。

她说是养胎,说城里太吵,回农村静养。

那时候谁也没多想,都觉得挺正常。

可现在想想,哪有孕妇养胎养半年的?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我没有马上离开。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林远跑到大嫂身边,大嫂搂着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那一幕看起来很温馨,可我觉得哪里不对。

陈峰拉我的手,我摇摇头,示意他等一下。

我走回沙发前,坐下。

客厅里的人还在聊天,红衣服女人和绿衣服女人说起了隔壁邻居家的八卦,说谁家儿媳妇偷人,被当场抓住。

大嫂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地评论两句。

“这种女人最不要脸,家里有老公还不满足。”

“就是啊,生了孩子都不知道是谁的,丢人现眼。”

她说完,笑了起来,笑声很尖。

我盯着她,心里有一个念头在翻滚。

婆婆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瓜子,放在茶几上。

“都吃点瓜子,聊着。”

大家伸手抓瓜子,客厅里又热闹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擦干手心的汗。

我转头看向大嫂,声音很平静。

“嫂子。”

大嫂正在嗑瓜子,听见我叫她,抬起头。

“怎么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一直想问,我外甥的眉眼,咋不像我哥呢?”

客厅里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我,又看向林远,再看向大哥,最后看向大嫂。

大嫂手里的瓜子掉在地上,脸色刷一下变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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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继续说,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哥是双眼皮,可眼睛小,眼角下垂。远远的眼睛这么大,双眼皮这么深,一点都不像。”

客厅里静得可怕。

三姑放下茶杯,盯着林远看。大伯皱着眉头,也在打量。红衣服女人和绿衣服女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大嫂站起来,身体在发抖。

“你胡说什么!孩子长得像谁还不一定呢!可能隔代遗传!”

她的声音很尖,带着惊慌。

婆婆也急了。

“晓芸,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婆婆,我只是看着大嫂。

“还有鼻梁,我哥鼻子扁,嫂子你的鼻子也塌。可是远远的鼻梁又高又挺,像雕出来的一样。”

大嫂的嘴唇在哆嗦,她想说话,可是说不出来。

二嫂突然开口。

“我记得,八年前远远出生前,大嫂回娘家住了半年,说是养胎。”

她说完这句话,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我点点头。

“对,嫂子回娘家住了半年。嫂子,你娘家隔壁住的谁?”

大嫂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大哥林成武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林远身边。他蹲下,仔细看着林远的脸。

林远被吓到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睛里含着泪。

“爸爸?”

大哥没有说话。他的手抬起来,摸了摸林远的脸,又摸了摸他的鼻梁。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时间好像停止了。

过了很久,大哥站起来,看向大嫂。

“翠芳。”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

大嫂后退一步,撞到了沙发。

“成武,你听我解释……”

大哥打断她。

“有件事我一直没说。三年前我去医院体检,医生说我精子活力低,很难自然受孕。”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客厅里炸开。

婆婆的脸色变了,她站起来,身体晃了晃,被大伯扶住。

“成武,你说什么?”

大哥没有看婆婆,他只是盯着大嫂。

“医生说,要怀孕,得做试管婴儿。可是远远出生的时候,我们没做过试管。”

大嫂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哭了起来。

她的哭声很大,撕心裂肺。

可客厅里没有人同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