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2公里的人造天河，悬在头顶，流过半个中国。有人骂这是“太阳下的蒸发池”，有人质疑“为何不埋进地下做管道”。
这也是工程院院士王梦恕生前的最大质疑。他曾直言：明渠是错误的，冬天结冰、沿途污染，维护费高达工程费的三分之一。
既然专家都反对，国家为何还敢“一意孤行”？难道仅仅是为了省下那几千亿的混凝土钱？
和地球引力抢饭吃
很多人以为“修管道”就是埋根管子那么简单。这种想法，是对流体力学的无知，更是对中国国情的误判。
南水北调中线，全长1432公里。丹江口水库陶岔渠首高程147米，北京团城湖高程49米。全程落差不到100米。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水流每走一公里，只能下降几厘米。这叫“重力自流”。
如果换成管道，这水根本流不动。管道的内壁摩擦力，是明渠的数倍。要想让水在管子里跑完1000多公里，就得沿途修建几百座加压泵站。
那不是运水，那是烧钱。电费、维护费、设备折旧费，能把水价推到天上。北京人喝的就不是水，是液态的钞票。
明渠方案，是在利用地球引力“白嫖”能量。它让几百亿立方的水，在大地上滑行，而不消耗一度电。
有人说：技术上肯定能实现管道。是的，技术能实现，但国力能实现吗？
看看中线工程唯一的“地下段”——穿黄工程。为了让南水穿过黄河，我们在黄河河床下30米，打了两条4公里长的隧道。
你知道有多难吗？盾构机在“悬河”底下作业，头上是滔滔黄河水，脚下是流沙。一旦透水，整个作业面瞬间就会变成坟墓。
单单这几公里的隧道，就逼出了中国盾构技术的极限。如果1432公里全线都搞隧道？那将是几百个“穿黄工程”的叠加。工程预算将从“天文数字”变成“神话数字”。
院士王梦恕当年提议“隧道暗渠”，理由是防冻、防污。这是一个理想化的“地铁式输水”。
但现实很骨感。中线不仅要过黄河，还要跨过700多条河流，穿越几百条断层。地质条件复杂得像一锅粥。
在流沙和断层里修几千公里的密封隧道？工期可能要拖到下个世纪。国家等得起，北方干渴的土地等不起。
为了让水能自流，我们甚至对丹江口大坝动了“大手术”。大坝原有高度162米，不够高。为了增加水头，必须把大坝加高到176.6米。
这叫“大坝穿衣戴帽”。在老坝体上浇筑新混凝土，这在世界大坝建设史上都是难题。新老结合部一旦开裂，就是溃坝滔天大祸。
工程师们像绣花一样，在巨型大坝上完成了这次“接骨手术”。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水能顺着重力，自己流到北京。
决策者最终选择了“明渠”。这不是退而求其次，而是对工程效率的极致妥协。
看这组数据：截至2024年11月，中线调水超680亿立方米。这相当于4800个西湖，被“搬”到了北方。
如果用管道，这根管子的直径得有多大？地球上造得出来吗？明渠，是唯一能承载这条“人造黄河”的容器。
拿什么拯救“裸奔”的水？
明渠最大的硬伤，确实是“裸奔”。水面敞开，鸟拉屎、人扔垃圾、工厂排污，怎么办？
反对者的声音很刺耳：“你们修了一条千里排污沟。”这话很难听，但国家听进去了。
为了堵住这张嘴，中国干了一件比修渠更狠的事。——“杀厂保水”。
把目光聚焦到河南淅川。这里是丹江口水库的“锅底”。为了保证流进明渠的第一口水是干净的，淅川县关停了350多家企业。
酒厂拆了，造纸厂炸了，化肥厂平了。这是一个县城的经济命脉，说断就断。财政收入断崖式下跌，但这还不是最痛的。
最痛的是移民。
为了保水质，库区水位线以下的土地全部要淹没。34.5万人，必须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
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把冰岛整个国家的人口，全部连根拔起。
淅川县有3万多名移民，看着自家的良田被划入“生态红线”。剩下的土地，严禁使用农药化肥。老农民那一辈子的种地经验，一夜之间作废了。
他们必须改种生态作物，甚至要把地荒着做湿地。这就是明渠方案的“隐形账单”。
没花钱建管道，但花了几倍的代价去治理沿途环境。如果走地下管道，这些污染源或许还能苟延残喘。恰恰是因为走了明渠，倒逼沿线7省市必须“断臂求生”。
只要水质不达标，乌纱帽就得掉。这种政治压力，比任何过滤器都管用。
看看汉江上游的汉中。以前是排污口，现在建成了天汉湿地公园。利用植物根系和微生物，做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净水器”。
现在汉江水质稳定在II类以上。事实证明，最严的“管道”，不是混凝土浇筑的，而是制度构建的。
至于“冬天结冰”的质疑，现实给出了反直觉的答案。
很多人担心：北方零下十几度，明渠不就冻成溜冰场了吗？
2024年的极寒测试，狠狠打了质疑者的脸。中线工程成功实施了“冰盖输水”。
水面结冰，冰下照流。工程队在关键闸口设置了拦冰索，甚至动用了扰冰切梢技术，防止冰块堵塞闸门。
明渠巨大的横截面，提供了足够的过流空间。表面一层冰，反而成了保温层。
反而是那些细细的管道，一旦遭遇极端低温，水管爆裂、阀门冻死。那才是全线瘫痪的“血栓”。
在极寒面前，看似原始的明渠，表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它像一条宽阔的河流，靠着巨大的热容量，硬是扛过了北方的严冬。
坏了能修，才是顶级安全
管道迷信者忽略了一个致命问题：检修。
1432公里的地下长龙，一旦某处发生沉降断裂，怎么修？
把地刨开？把水断掉？在几百米深的地下，在黑暗的隧道里，让潜水员进去焊接？
那将是灾难级的事故。停水一天，北京就要慌；停水一个月，华北就要乱。
对于这种国家级生命线来说，“看得见”就是最大的安全感。
明渠就在地表。哪里渗漏，哪里塌陷，巡逻车开过去，无人机飞过去，一眼就能看见。
挖掘机上去就干，几个小时就能抢通。甚至可以在不停水的情况下，进行水下机器人的修补作业。
王梦恕院士担心的“维护费高”，确实存在。藻类爆发要捞、渠道淤积要清、围栏破损要补。
但这钱花在明处。
为了防止有人投毒或破坏，全线安装了物理围栏和电子围栏。几十万个摄像头，24小时盯着水面。
相比之下，地下工程的“隐蔽致灾”才是无底洞。看看城市里那些老旧管网漏水导致的塌陷，修补成本往往是天价。
放眼全球，我们并不孤独。
美国加州的“北水南调”工程，同样大部分采用露天渠道。当年为了修这个，加州南北方吵翻了天。
1960年全民公决，赞成票只比反对票多了17万张。51%对49%的险胜。美国人最后也选了明渠，也是因为成本和维护。
全球跨流域调水的主流，依然是明渠。这不是巧合，是工程界的共识。
南水北调不是家里的自来水管，它是大地的动脉。动脉破了必须能止血，而不是埋在肉里内出血。
回头看十年前的决策。当时如果为了“好看”、“先进”强行上马全封闭管道或深埋隧道，今天的南水北调可能还在图纸上。
或者，它会变成一个吞噬财政的无底洞，一个永远修不完的烂尾楼。
中国选择了最“土”的方案，却解决了最“难”的问题。
参考资料：
运行十年，南水北调何以成为世纪工程？新京报2024-12-082033
为什么南水北调不全程采用地下管道？盘点那些世界各地跨流域调水工程.搜狐2022-05-07
-南水北调中线工程论证与决策回忆.人民政协网2024-07-25
王梦想："南水北调"后期维护费将达工程费1/3.中国工程院2014-06-24
-南水北调沿途的"蒸发与损失"严重，为何当初不采用管道运输呢？2024-09-18
-南水北调工程重大意义及技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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