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言慧珠传》《上海戏曲志》《中国京剧史》等相关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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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9月11日深夜,上海华山路的一处老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第二天清晨,当邻居们察觉异常破门而入时,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言慧珠已经停止了呼吸。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散落一地,那些曾经为舞台增色的道具此刻显得格外凄凉。
屋子的角落里,11岁的儿子言清卿蜷缩着身子,眼神空洞茫然。
这个孩子还不明白,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母亲的离世,不过是一连串苦难的开端。在接下来漫长的岁月里,失去庇护的孩子将独自面对这个冰冷的世界,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
【1】梨园世家的光辉岁月
言慧珠,1919年出生于北京一个梨园世家。她的父亲言菊朋是著名的京剧老生演员,在京剧界享有盛誉。
在那个戏曲艺术繁荣的年代,言家可谓是梨园行里响当当的名号。言慧珠从小就生长在这样的艺术氛围中,耳濡目染之下,对京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言慧珠原名义来,自幼便展现出过人的艺术天赋。她的嗓音清脆婉转,身段柔美灵动,很早就被父亲看出有成为青衣花旦的潜质。
1935年,16岁的言慧珠正式拜入梅兰芳门下学习京剧表演。这对于一个年轻的戏曲学员来说,无疑是莫大的荣幸。
梅兰芳是当时京剧界的泰斗级人物,能够成为他的弟子,意味着可以接受最正统、最高水平的艺术指导。
在梅兰芳的悉心指导下,言慧珠的艺术造诣突飞猛进。她刻苦钻研,反复揣摩每一个身段、每一句唱腔。
梅派艺术讲究细腻传神,注重人物内心情感的表达,这与言慧珠自身的艺术气质不谋而合。她很快就掌握了梅派艺术的精髓,并在此基础上逐渐形成了自己的表演风格。
1930年代末到1940年代,言慧珠在京剧舞台上崭露头角。她擅长演绎《玉堂春》《霸王别姬》《贵妃醉酒》等经典剧目。
在《玉堂春》中,她饰演的苏三形象深入人心,将一个风尘女子的悲苦命运演绎得淋漓尽致。
在《霸王别姬》里,她饰演的虞姬柔中带刚,既有女性的婉约柔美,又有为国捐躯的豪情壮志。她的表演细腻传神,唱腔婉转动听,每次登台都能赢得满堂喝彩。
那个年代的戏迷们对言慧珠的评价很高。有人说她继承了梅派艺术的精髓,又有自己的独特韵味。
她的水袖功夫了得,眼神表情丰富,能够准确把握不同角色的性格特点。在上海、北京等地演出时,票房总是十分火爆,一票难求的情况时有发生。
1943年,24岁的言慧珠与著名昆曲表演艺术家俞振飞结为夫妻。俞振飞比言慧珠年长17岁,是昆曲界的名家,擅长小生行当。
两人的结合在当时的梨园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个是京剧界的后起之秀,一个是昆曲界的翘楚,这样的组合被视为艺术上的佳话。
婚后,两人在艺术上相互切磋,共同研究戏曲表演的技巧。俞振飞对昆曲的深刻理解,也让言慧珠在京剧表演中融入了更多细腻婉约的元素。
1949年后,言慧珠定居上海,成为上海京剧院的主要演员。她在舞台上塑造了众多经典艺术形象,继续深化着自己的艺术追求。
在这一时期,言慧珠的表演技艺日臻成熟,不但保持了梅派艺术的传统韵味,还根据时代的变化进行了一些创新尝试。
她演出的剧目场场爆满,成为上海滩上最受欢迎的京剧演员之一。
上海这座城市的包容性和开放性,给了言慧珠更广阔的艺术发展空间。她不但继续演出传统剧目,还参与了一些新编历史剧的创作和演出。
在这些剧目中,她尝试用京剧的表现手法来诠释历史人物,力求做到既保持传统艺术的精髓,又体现时代精神。
1950年代初期,言慧珠的艺术事业达到了一个高峰。她频繁参加各种重要演出活动,多次赴外地巡演。她的名字经常出现在各大戏院的海报上,观众们对她的演出趋之若鹜。
当时的报纸杂志上,经常能看到关于言慧珠演出的评论文章,专业人士和普通观众都对她的表演给予高度评价。
可是到了1957年,言慧珠的婚姻生活出现了变故。这一年,她与俞振飞的婚姻宣告结束。这段维持了14年的婚姻画上了句号,具体原因外人不得而知。
婚姻的破裂对言慧珠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可她并没有因此停止在艺术上的追求。她继续投入到京剧表演中,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舞台上。
离婚后不久,言慧珠认识了演员李传。李传当时在上海京剧院工作,也是搞戏曲表演的。两人因为工作关系相识,渐渐走到了一起。
1950年代末,他们组成了新的家庭。这段感情对言慧珠来说,或许是想要寻找一个新的生活寄托。
1955年,儿子言清卿出生。这个孩子的到来,给言慧珠的生活增添了新的色彩。作为母亲,言慧珠对这个儿子倾注了全部的母爱。
她虽然工作繁忙,经常要排练、演出,可只要有空闲时间,就会陪伴在儿子身边。她给儿子取名"清卿",希望他能够清清白白、明明白白地做人。
在言清卿的童年记忆里,母亲总是很温柔。她会给他讲故事,教他认字,带他去公园玩耍。
有时候母亲演出结束回家,即便已经很累了,还是会抱着他说说话。邻居们都看在眼里,言慧珠对儿子的疼爱,那是发自内心的真挚情感。
言慧珠的生活在1950年代末到1960年代初,看起来还算平稳。她继续在舞台上发光发热,在家里则扮演着慈母的角色。可是随着时局的变化,这种平静的生活开始出现了裂痕。
1960年代初期,社会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文艺界开始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和审查。
许多传统剧目被认为需要改造,一些文艺工作者的创作自由受到了限制。言慧珠作为一名京剧演员,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带来的压力。
她演出的一些传统剧目开始受到质疑。有人认为这些戏宣扬封建思想,不符合时代要求。
言慧珠感到困惑,这些她从艺以来一直演出的经典剧目,怎么突然就成了问题?可是她也无可奈何,只能按照要求减少或停止某些剧目的演出。
与此同时,言慧珠的个人生活也开始受到关注。她的出身、婚姻经历、社会关系等等,都成了被审查的内容。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这些本来属于私人领域的事情,却被无限放大。言慧珠感到自己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生活的每个细节都可能成为问题。
1966年初夏,形势变得更加严峻。整个社会陷入了一种狂热的氛围之中。文艺界首当其冲,成为重点批判的对象。
许多知名的文艺工作者被揪出来,接受所谓的批判和审查。言慧珠作为京剧名伶,自然也难逃厄运。
那年夏天,言慧珠开始频繁地被要求写检查、交代问题。她的艺术生涯被重新审视,那些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艺术成就,如今都成了被批判的理由。
有人说她演的戏宣扬封建迷信,有人说她的生活作风有问题,各种莫须有的罪名纷纷扣在她头上。
言慧珠经历了多次批判会。在这些会议上,她被要求站在台前,接受众人的指责和批判。那些曾经为她鼓掌喝彩的观众,如今有些人也站出来揭发她的所谓问题。
这种巨大的反差,对言慧珠的打击是致命的。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一心热爱的艺术事业,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在这段艰难的日子里,言慧珠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她变得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以前那个在舞台上光彩照人的名伶,如今变得憔悴不堪。
她的头发被剃成了阴阳头——一种羞辱性的发型,这对于一个视形象为生命的京剧演员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家里的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李传面对这样的局面,表现得很冷淡。他似乎在刻意与言慧珠保持距离,生怕受到牵连。
夫妻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家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11岁的言清卿虽然不太懂大人世界里的这些事,可他能感觉到母亲的痛苦和家里的不对劲。
言慧珠最珍视的那些戏服、道具,被收走了。那些精美的头面、华丽的行头,都是她多年积累下来的心血,每一件都有着特殊的意义。
看着这些东西被拿走,言慧珠的心在滴血。对她来说,这些不仅仅是表演的工具,更是她艺术生命的一部分。
到了1966年9月,言慧珠的处境已经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连续不断的批判,无休止的审查,以及来自各方面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感到自己被逼到了绝境,看不到任何希望。作为一个艺术家,她无法忍受自己的艺术被践踏,自己的人格被侮辱。
9月11日那天,天气阴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言慧珠整天都很安静,几乎没怎么说话。
傍晚时分,她做了一些日常的事情,给儿子准备了晚饭。晚上,她看着熟睡的儿子,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那一晚的华山路,格外寂静。
【2】突如其来的灾难
1966年9月12日清晨,上海的天空灰蒙蒙的。华山路上的老宅里,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和呼喊声。邻居们察觉到异常,纷纷聚集过来。当人们破门而入时,看到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言慧珠躺在那里,已经没有了呼吸。她的脸色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梳妆台上的东西散落一地,那些曾经为她在舞台上增光添彩的胭脂水粉,如今显得格外凄凉。房间的角落里,11岁的言清卿蜷缩着身子,整个人处于一种茫然呆滞的状态。
孩子还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知道母亲出事了,可具体意味着什么,他的小脑袋还无法完全理解。
邻居们赶紧把孩子带出了房间,不让他继续待在那个充满悲伤的空间里。言清卿被带到隔壁邻居家,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一句话也不说。
消息很快传开了。言慧珠去世的消息在上海文艺界引起了震动。许多认识她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感到震惊和惋惜。
一个才47岁的艺术家,一个曾经在舞台上光彩夺目的名伶,就这样突然离开了人世。
相关部门的人来到现场进行调查。他们询问了邻居,了解了情况,做了必要的记录。
整个过程中,李传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也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悲伤,更多的是一种茫然和不知所措。
言慧珠的遗体被运走了。那些曾经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身影,从此定格在了1966年9月11日的深夜。她的艺术生涯戛然而止,她的人生故事在47岁这一页上画上了句号。
几天后,言慧珠的葬礼在上海举行。葬礼很简单,没有什么排场。那个年代,像言慧珠这样的文艺工作者去世,不可能举行隆重的追悼仪式。
来参加葬礼的人不多,主要是一些亲属和少数几个朋友。大部分认识言慧珠的人,碍于当时的形势,都不敢公开表达哀悼。
葬礼上,11岁的言清卿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这个年纪的孩子,原本应该无忧无虑地上学玩耍,如今却要面对生离死别。
他站在母亲的灵柩前,眼泪无声地流淌。周围的大人们忙着处理各种事务,没有人真正关注这个失去母亲的孩子内心的痛苦。
言清卿不停地想,为什么母亲要离开他?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人就突然不在了?这些问题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出现,却得不到答案。
他想起母亲以前抱着他讲故事的情景,想起母亲温柔的笑容,想起母亲轻柔的声音。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回忆,母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葬礼结束后,人们各自散去。言清卿跟着李传回到了那个家。可是这个家,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温暖的家了。
母亲的离去,带走了这个家所有的温度和光亮。房间里空荡荡的,母亲的梳妆台还在那里,可主人已经不在了。
李传对言清卿的态度,在言慧珠去世后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以前母亲在世的时候,李传虽然谈不上对言清卿多么亲热,但至少表面上还维持着父子关系。
可现在,他看言清卿的眼神变得冷漠起来,仿佛这个孩子是个累赘,是个麻烦。
言清卿敏锐地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在家里不敢大声说话,不敢提任何要求。他知道,现在的家已经不欢迎他了。
母亲是他在这个家里唯一的依靠,现在母亲不在了,他就像一株失去了土壤的小草,随时可能被风吹走。
李传很快就决定雇一个保姆来照看言清卿。他自己要工作,也不想花太多精力在这个孩子身上。
在他看来,言清卿是言慧珠留下的,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照顾这个孩子纯粹是出于道义。可即便是这点道义,他也不想亲自去履行,而是找个人代劳。
几天后,一个姓王的中年妇女来到了家里。这个王保姆大约四十多岁,长相普通,表情严肃。
李传跟她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让她负责照看言清卿的日常起居。王保姆答应下来,表示会尽职尽责。
刚开始的几天,王保姆还算客气,会给言清卿做饭,洗衣服。可很快,她的真面目就露出来了。
这个女人是个典型的势利眼,对李传客客气气,对言清卿却十分刻薄。她很快就摸清了这个家的情况——李传根本不重视这个孩子,那她也就不必对言清卿客气了。
王保姆开始克扣言清卿的伙食。她做饭的时候,总是先给李传准备好饭菜,然后自己吃,最后才轮到言清卿。等言清卿吃饭的时候,往往只剩下一些残羹剩饭了。
有时候菜已经凉了,有时候饭量不够,可言清卿不敢说什么。他知道,如果他抱怨,只会招来王保姆更严厉的对待。
除了克扣伙食,王保姆对言清卿还颐指气使。她让言清卿做各种家务,扫地、拖地、洗碗,样样都要干。
一个11岁的孩子,本该好好上学的年纪,却要承担这么多家务劳动。如果言清卿做得稍有不如意,王保姆就会劈头盖脸地训斥。
李传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他早出晚归,很少在家。即便在家,也不关心言清卿的情况。
王保姆怎么对待言清卿,他完全不过问。在他心里,能给这个孩子一个住的地方,让他有口饭吃,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言清卿的生活从此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以前母亲在的时候,虽然家里条件不算特别好,但至少他是被疼爱的,是被照顾的。
母亲总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总会关心他的冷暖,关注他的成长。可现在,所有这些都不复存在了。
他每天放学回家,等待他的不是热腾腾的饭菜,而是冷冰冰的剩饭剩菜。
他没有人可以倾诉,没有人关心他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功课做得好不好。他就像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被困在这个冰冷的家里,承受着年龄不该承受的痛苦。
学校里的同学们渐渐发现言清卿变了。以前那个活泼的孩子,现在变得沉默寡言。他很少跟同学玩耍,下课后总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发呆。
老师也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可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老师们自己都自顾不暇,哪有精力去关注一个学生的家庭问题。
言清卿的衣服开始变得破旧了。母亲去世前给他买的那几件衣服,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得不合身或者磨损了。
可王保姆根本不给他买新衣服,李传更不会主动关心这些。言清卿只能穿着那些旧衣服,有的地方已经磨破了,他就自己用针线简单缝补一下继续穿。
1966年的秋天,对言清卿来说格外漫长。他每天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生活:早上起床,吃王保姆留给他的剩饭,然后去学校;放学回家,做家务,吃晚饭,然后做作业,睡觉。
日复一日,没有任何乐趣,没有任何温暖。
邻居们偶尔会看到言清卿。他们注意到这个孩子变瘦了,脸色也不好。有些心善的邻居想要帮帮他,会叫他过去,给他一点吃的。
可大家也都知道,在那个年代,每家都有自己的难处,能偶尔帮一把已经很不容易了,不可能长期照顾别人家的孩子。
言清卿有时候会站在母亲以前住过的房间门口。那个房间现在已经被清空了,母亲的东西都被收走或者扔掉了。
他站在门口,努力回忆母亲的样子,回忆那些曾经温暖的时光。可是记忆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也在慢慢变淡。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忘记母亲的模样,忘记母亲的声音。
秋天渐渐过去,冬天来临了。上海的冬天虽然不像北方那么寒冷,可湿冷的气候也让人很难受。
别人家的孩子都开始穿上厚厚的冬衣,可言清卿还穿着那几件单薄的旧衣服。他没有厚棉衣,没有棉鞋,只能硬挺着。
【3】寒冬中的煎熬
1966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冷。11月初,上海就下了第一场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整个城市银装素裹。
对于大多数孩子来说,下雪是件开心的事,可以打雪仗,堆雪人。可对于言清卿来说,雪意味着更加难熬的日子。
言清卿脚上穿的还是那双母亲生前给他买的布鞋。这双鞋已经穿了一年多,鞋底早就磨薄了,有的地方甚至磨破了洞。
冬天来临后,他每天踩在冰冷的地上,寒气从破洞处钻进来,脚趾头冻得生疼。
他曾经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跟王保姆提过,说鞋子破了,能不能买双新的。
王保姆当时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他的请求,头也不抬地说买鞋要花钱,现在没钱给他买。言清卿还想再说什么,王保姆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走开。
李传就更不用说了。他根本不关心言清卿穿什么鞋。在他看来,只要孩子还能走路,鞋子破不破的无所谓。他自己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单位里也有各种运动和批判,他没心思管这些琐事。
于是言清卿只能继续穿着那双。下雪的日子里,他走在上学的路上,雪水从鞋子的破洞处渗进来,浸湿了袜子。脚湿了之后,就更冷了。有时候他走着走着,脚冻得麻木了,完全失去了知觉。
破鞋
学校里有暖气,教室里还算暖和。可一到放学,言清卿就要踏上回家的路。
从学校到家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他要走二十多分钟。每天放学后,他都要硬着头皮走在寒风中,忍受着刺骨的寒冷。
有一天下午,雪下得特别大。放学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言清卿背着书包,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雪水不断从鞋底的破洞渗进来,他的袜子早就湿透了,两只脚冻得通红。
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言清卿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子,上面沾满了雪水和泥污。他想起王保姆的规矩——不许把雪水和泥巴带进屋里。如果他就这样进去,肯定又要挨一顿训斥。
于是言清卿站在门外,弯下腰,用冻得僵硬的手开始清理鞋子上的雪水。他的手指已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动作很笨拙。
雪还在不停地下,落在他的头上、肩上。他蹲在门外,用手搓着鞋子,想把上面的雪水尽量弄干净。
这个过程持续了好几分钟。言清卿的手冻得通红,身上的衣服也被雪打湿了。
他觉得自己的脚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完全麻木,没有任何感觉。终于,他觉得鞋子差不多干净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进屋里。
王保姆正坐在屋里烤火。她看了言清卿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大概是嫌他回来晚了。
言清卿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他坐在床边,脱下湿透的鞋子和袜子,用手搓着冻僵的双脚。
双脚慢慢恢复了知觉,随之而来的是钻心的疼痛。那种痛从脚趾头一直蔓延到脚踝,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言清卿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不想让王保姆听到,不想招来更多的麻烦。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重复着。整个冬天,言清卿就穿着那双上学。
破鞋
他的脚上长满了冻疮,又红又肿,痒起来的时候恨不得把皮肤抓破。可他只能忍着,因为没有人会给他买治冻疮的药。
除了鞋子的问题,衣服也是个大问题。言清卿没有厚棉衣,只有两件薄薄的外套。
母亲去世前给他准备的那件棉袄,现在已经太小了,穿不进去。他只能把两件薄外套都穿上,可这样还是挡不住刺骨的寒风。
在学校里,同学们都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只有言清卿穿得单薄。有同学注意到了他的情况,问他为什么不多穿点。
言清卿只是摇摇头,说家里没有。同学们也不好再多问,毕竟那个年代,每家都有各自的难处。
更难熬的是晚上。言清卿睡的房间没有暖气,只有一床薄被子。上海冬天的夜晚又湿又冷,他盖着那床被子,常常冻得睡不着觉。
他把身体蜷成一团,想要保存一点温暖,可还是觉得冷。有时候他会想起以前母亲在的时候,母亲会给他准备厚厚的被子,睡前还会给他暖被窝。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回忆。
伙食方面的情况也没有改善。王保姆依然克扣着言清卿的饭菜。她总是把好的留给李传和自己,剩下的才给言清卿。
有时候言清卿回家晚了,等他吃饭的时候,饭菜早就凉透了。他饿着肚子,只能吃那些冷饭冷菜。
冬天里,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充足的营养。可言清卿不但吃不饱,吃的东西也没什么营养。
他渐渐变得更瘦了,脸色也越来越差。有时候照镜子,他都快认不出镜子里那个瘦弱苍白的孩子就是自己。
1967年初春,言清卿已经在这样的环境中煎熬了近半年。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继续这样苦熬下去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这个人的到来,让言清卿看到了一线生机。那天下午,王保姆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她打开门,看到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外。老人家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穿着朴素的衣服,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裹。
老太太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她开口问道,这里是不是言慧珠住过的地方,言清卿是不是在这里。
王保姆打量着这个陌生的老人,语气不太友好地问她是谁。老太太说,她是言慧珠的母亲,言清卿的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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