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一九八四年,南边的仗打得正浑,天天下着黏糊糊的雨。
镇上的羊肉粉馆里,窝着个没人敢惹的怪老头,都说他是从那场大仗里活下来的老英雄。
可这帮新兵蛋子嘴里,当年的生死兄弟魏和尚,却成了个在土匪窝里阴沟翻船、死得窝囊的倒霉蛋。
老头心里藏着一个骂了四十年的秘密:卧虎山那出戏,从头到脚都是假的!
他的功劳,只能要烂在泥土里。
01
一九八四年的秋天,西南边境像是被天捅了个窟窿,连绵的阴雨下得人心头发霉。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泥土味、呛人的劣质煤烟味,还有一阵阵从前线山头飘来的,若有似无的硝烟气息。
麻栗坡往南的这个边陲小镇,是前线的后方中转,也是无数士兵奔赴战场前,最后一顿安稳饭的落脚地。镇子口那家“老兵羊肉粉馆”,门脸不大,油腻的木头桌椅被磨得发亮,墙壁让多年的烟火熏得黢黑,却总也挡不住那些穿着迷彩、浑身泥水的年轻士兵们,一头扎进来,用一碗滚烫的羊肉粉和几两辛辣的烈酒,驱散身体里的寒气和心底的恐惧。
段鹏是这家馆子的常客。
他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头发花白稀疏,额角上那道蜈蚣似的旧疤,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狰狞。没人知道他具体的来历,只晓得他是军区特聘来的“顾问”,专门给侦察营那帮猴崽子们揉捏筋骨,教些战场上一招毙敌的实在功夫。
老头脾气又臭又硬,军区招待所的白床单他睡不惯,偏爱窝在这嘈杂油腻的小馆里。每天雷打不动,一碗羊肉粉,多加辣子多加蒜,配上半斤本地产的苞谷酒。他总挑靠窗的角落坐,不跟人搭腔,只是默默地吃,默默地喝。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时常会越过窗外泥泞的街道,望向遥远的北方,眼神里沉淀着一些别人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祭奠。
这天,雨下得尤其大,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是战场上炒豆子般的枪声。一阵喧哗,几个刚从猫耳洞里轮换下来的年轻侦察兵,裹着一身泥水和寒气挤了进来。他们把湿透的军帽往桌上一甩,扯着嗓子喊:“老板!三大碗羊肉粉,切半斤熟肉,再来一斤白干!”
热气腾腾的羊肉粉和烈酒很快端了上来,几个年轻人立刻狼吞虎咽起来。酒过三巡,话匣子便收不住了。他们的话题从眼下这场打得窝火的阵地战,聊到了几十年前那些传说中的前辈。
一个脸庞还带着稚气、嘴边绒毛都没褪干净的士兵,灌下一大口酒,脸膛喝得通红,满眼都是崇拜的光:“要我说,打仗还得是咱老前辈狠!就说那《亮剣》里的独立团,那才叫一个痛快!尤其是团长李云龙的警卫员,那个叫魏和尚的,我的乖乖,少林寺出来的真功夫,一个人干掉一队鬼子特种兵,那叫一个威风!”
“是啊是啊,可惜了!”另一个士兵接口道,声音里满是遗憾,“书上写,就那么一个猛人,最后没死在鬼子手里,反倒是阴沟里翻船,让黑云山那帮土匪给阴了,脑袋都给剁了……死得太窝囊了!李云龙团长为他报仇,那场仗打得是真解气,可也因为这事,背了个天大的处分……”
“窝囊”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扎进了角落里段鹏的耳朵。
他正用筷子夹起一根浸透了红油的粉条,准备送进嘴里。听到这两个字,他的手在半空中猛地凝固了。那双布满老茧、青筋毕露的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纹丝不动。周围的喧嚣、雨声、咀嚼声,在这一刻仿佛都离他远去。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把筷子放回碗边,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一瞬间闪过一丝能把人骨头冻僵的寒光。那不是寻常老人的眼神,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杀气,冰冷、纯粹,不带一丝情感。
几个正说得兴高采烈的年轻士兵,被这道目光扫过,像是被狼盯住的兔子,后脖颈子一阵发凉。他们吹牛的声音戛然而止,面面相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看起来不好惹的怪老头。羊肉粉馆里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冷了好几度。
就在这气氛凝固的当口,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馆子门口。
那是个本地的苦力,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蓑衣,头上戴着一顶同样破旧的斗笠,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他拖着一条残腿,一瘸一拐,背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起码两百斤重的麻袋。雨天路滑,他脚下的草鞋沾满了泥,一个趔趄,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前倾倒。
“哎哟!”馆子里有人低呼出声。这么重的担子,这一下要是摔实了,不断几根骨头也得被压得背过气去。
可就在那苦力身体倾斜到极限,眼看就要脸朝下栽进泥水里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他那条完好的腿,膝盖猛地向下一沉,整个人像一截老树桩,硬生生地钉在了湿滑的地面上。一个极其隐蔽的“千斤坠”,让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瞬间稳住了。紧接着,他腰背发力,肩头一抖,用了一个卸货郎绝不会用的巧劲,将背上沉重的麻袋轻轻地、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地,卸在了屋檐下的石阶上。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沉稳得根本不像一个失足的瘸子,反倒像个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在不经意间露了一手。
馆子里的大多数人没看出门道,只当他运气好。
角落里的段鹏,瞳孔却在那一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端着酒碗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碗里的酒液晃荡着,泼洒在他那双满是战争印记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个动作……这个卸力的法门……这个在极度失衡中瞬间找到重心的身法……
怎么会?怎么可能?!
02
那个瘸腿的苦力,放下麻袋后,并没在馆子门口停留。他佝偻着背,拖着那条残腿,很快就消失在雨巷的尽头,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也找不到踪迹。
段鹏没有声张,更没有追出去。他就那么僵硬地坐在原地,像一尊风干的雕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条空无一人的巷口,直到碗里的羊肉粉彻底凉透,汤上的红油都凝结成了一层蜡状的薄膜。
四十年的光景,像决堤的洪水,在他脑子里奔腾咆哮。
他想起了四十年前,卧虎山下的那个清晨。那天的雾特别大,大得能拧出水来,面对面都看不清人脸。和尚接了团部的命令,要去给上级送一份紧急文件。临走前,一向护食、连半个地瓜都要跟自己争个面红耳耳赤的和尚,那天早上却出奇地安静。他不仅没抢段鹏碗里的早饭,反而把自己揣在怀里,焐得热乎乎的两个烤红薯,硬塞给了段鹏一个。
“老段,垫吧垫吧,俺走了。”
段鹏当时还笑他:“你小子转性了?还是怕路上有埋伏,想留个念想?”
和尚没笑,只是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飞扬跋扈,也没有了即将出发的轻松,而是一种段鹏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决绝、不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壮。那根本不像去送一封信,倒像是去赴一场有去无回的死约。
段-鹏当时年轻,没心没肺,只觉得是战事紧张,团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现在回想起来,那几天的李云龙,脾气暴躁得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而一向沉稳的政委赵刚,也是整宿整宿地抽烟,办公室里的烟味能把人呛个跟头。那不是大战前的紧张,那是一种即将要把自家亲兄弟亲手推进火坑前的,撕心裂肺的焦躁。
噩耗传来的时候,段鹏正在擦他的枪。警卫员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段副连长!不好了!和尚……和尚在黑云寨让人给剁了!”
段鹏脑子里“嗡”的一声,后面警卫员再说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见了。他疯了一样抢过一匹马,不要命地往黑云寨的方向冲。他是第一个冲到现场的人,在那片凌乱的草丛里,他看到了那具穿着独立团军装的,没有了头颅的“尸体”。
他当时就疯了,扑上去,想给兄弟整理遗体,想把他带回家。可就在他的手,摸到那具身体冰冷的虎口时,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不对!
这只手不对!
和尚是少林弟子,从小练的是铁砂掌和长枪。那双手,尤其是虎口和指关节连接处,常年与枪杆和硬物摩擦,早就磨出了一层厚得像盔甲一样的老茧,摸上去粗糙、干裂,硬得像石头疙瘩。段鹏跟他过了那么多招,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可眼前这具尸体的手,虽然也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粗糙的茧子,却绝没有那种练了二十年硬功留下的、已经和骨头长在一起的、标志性的印记!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段鹏当时被悲痛和愤怒填满的脑子。他如坠冰窟,浑身的血都凉了。他张开嘴,刚想喊出来,随后赶到的警卫连长却像背后灵一样,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
紧接着,李云龙来了。
段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团长,抱着那具“假尸体”,哭得像个孩子,哭得昏天黑地,哭得撕心裂肺。他甚至要为了这个“死人”,不惜违抗上级命令,也要血洗黑云寨。
那一刻,段鹏懵了。他不懂,团长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没发现?或者说,团长发现了,却在装傻?整个世界在那一刻都变得荒诞无比。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里,一扎,就是四十年。
第二天,雨停了,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上。
段鹏破天荒地没去侦察营的训练场。他换上了一身本地人常穿的旧衣服,压低了帽檐,鬼使神差地来到了镇子上的苦力市场。
这里是镇上最混乱的地方,空气中飘着汗臭和尘土的味道。段鹏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从兜里掏出烟叶和纸,卷了一锅旱烟,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他的眼睛,却像一只盘旋在空中的鹰,锐利地在人群里搜索着。
果然,日头快到中午的时候,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还是那件破烂的衣服,还是那条残废的腿。他默默地挤进人群,接下了最累的活——给部队的后勤仓库搬运军粮。别人一次扛一包,他一次扛两包,一百多斤的担子压在他那佝偻的背上,他却走得异常沉稳。他从不说话,别人跟他搭腔,他也只是摆摆手,像个哑巴。
段鹏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心里的那个猜测,像被投进石子的湖面,荡起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
干完活,那瘸腿的苦力领到了一份工钱和当天的饭食。饭食很简单,一碗颜色发黄的糙米饭,上面盖着两块巴掌大的蒸红薯,这是这里最便宜的吃食。
他没有像其他苦力那样,当场就狼吞虎咽。他端着那只豁口的瓦碗,默默地走到一个无人的墙角,背对着人群,蹲了下来。
段鹏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背影。
只见那个瘸腿苦力,小心翼翼地,用粗糙的手指,从碗里掰下了半块红薯。他没有吃,而是把那半块红薯轻轻地放在了自己面前的地上。
然后,他从旁边的柴火堆里,捡了三根长短差不多的干枯细柴,一丝不苟地,将它们插在了那半块红薯的前面,摆成了一个小小的、端正的“品”字形。
做完这一切,他才端起碗,开始一口一口地,吃剩下的那份饭。
段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个怪癖!
这个该死的、只有他一个人还记得的怪癖!
这是当年魏和尚在少林寺当杂役僧时,从一个老和尚那里学来的习惯。老和尚告诉他,这是佛家的规矩,叫“施食”,吃饭前要先分出一份,用“三宝”之形供奉,祭奠那些无人供奉的孤魂饿鬼,为自己积一份阴德。魏和尚还俗后,这个习惯也一直保留着,每次吃饭前,只要条件允许,他都会偷偷摸摸地搞这么一套。
这个秘密,除了早已不在人世的李云龙和赵刚,普天之下,就只剩下他段鹏一个人还记得!
那个人……
真的是他?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为什么他不肯相认?
段鹏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四十年的隐忍和困惑,在这一刻,即将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03
段鹏再也坐不住了。
他把手里只抽了一半的旱烟卷在地上狠狠碾灭,仿佛碾碎了心中所有的犹豫。他站起身,整了整压低的帽檐,装出一副喝多了苞谷酒的样子,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朝着那个墙角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可他全身的肌肉却已经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眼睛半眯着,余光死死锁定着那个蹲在地上的背影。
距离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那苦力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身体微微一顿,但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就是现在!
段鹏嘴里发出一声醉汉般的含糊呓语,身子猛地一歪,像一堵墙一样,朝着那苦力的后背直挺挺地撞了过去。与此同时,他藏在身侧的右手,在身体的掩护下,化作一只凌厉的鹰爪,以一个极其刁钻、根本无法躲避的角度,闪电般地扣向对方端着饭碗的左手手腕脉门!
这一招“老鹰抓兔”,是他早年闯荡江湖时的看家本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快、准、狠!这既是一次试探,也带着一丝无法压抑的、想要逼迫对方承认的激动。他要抓住这只手,他要亲手确认,这只手上的印记,到底是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面对这突如其来、势大力沉的一击,唯一的下场就是碗碎人倒。
可就在段鹏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皮肤的刹那,异变陡生!
电光石火之间,那苦力头也没抬,甚至连吃饭的动作都没停。他端着碗的左手手腕,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下一翻一沉。这一下翻沉,轻巧、顺滑,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瞬间就从段鹏志在必得的爪击下脱出,让段鹏的五指抓了个空。
好快的应变!好精妙的“化劲”!
段鹏心中一凛,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已经从右侧袭来。
只见那苦力在化解掉擒拿的同时,他那只空着的、原本撑在地上的右手,手肘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猛地一顶!这一顶,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不偏不倚,正好撞在段鹏突进过来的右侧软肋上。
“呃!”
段鹏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感觉半边身子瞬间就麻了。一股刚猛霸道却又含而不发的力道,透过他厚实的衣衫,精准地冲击在他的肋骨缝上。他只觉得胸口一闷,呼吸都停滞了一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这一顶,力道收了至少七分,只是让他吃痛,让他知难而退,却没有伤及他的内腑。可段鹏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若是生死搏杀,对方的力道再催发三分,他这把老骨头的肋骨,此刻已经断了。
这是最纯正、最地道的少林“贴山靠”!
是当年魏和尚在训练场上,最爱用来跟他开玩笑、把他顶得人仰马翻的招式!
熟悉,太熟悉了!那股子蛮横又精准到骨子里的劲儿,那种在交手中的绝对自信,就是和尚的味道!
两人一触即分。
那苦力至始至终没有回头看段鹏一眼。他顶开段鹏之后,立刻端起还没吃完的饭碗,站起身,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旁边迷宫一般的小巷子里,动作迅速,几个拐弯就消失不见。
段鹏捂着隐隐作痛的肋骨,狼狈地靠在斑驳的土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他额角那道狰狞的伤疤,一滴滴地滑落下来。
他没有追。
他知道,以对方展露出的身手,在这复杂的地形里,自己这把老骨头根本追不上。
更重要的是,他明白了。
那一记“贴山靠”,既是身份的确认,也是一次无声的拒绝。对方不想认他,甚至在警告他,不要再来打扰。
为什么?
四十年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宁愿做一个无名无姓的瘸腿苦力,也不愿与当年的生死兄弟相认?
段鹏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巷口,看着地上那半块插着三根细柴的红薯,一瞬间,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眼眶竟有些湿润了。
04
身体的接触,已经将段鹏心中所有的猜测,都变成了板上钉钉的现实。那个人,就是他。就是那个本该在四十年前就死在卧虎山下的魏和尚。
可他为什么不肯相认?
段鹏没有再贸然地去街头巷尾寻找。他知道,那样做只会把事情搞砸,甚至可能给对方带去危险。他必须弄清楚,四十年前,那场“死亡”的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重新戴好帽子,脸色阴沉地朝着镇上驻扎的军分区司令部大院走去。
凭借着那本早就褪色、却依旧分量十足的高级军事顾问证,段鹏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闯进了军分区的档案室。
档案室里弥漫着一股旧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负责管理档案的是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参谋。看到段鹏这个陌生老头不请自来,他礼貌地站起身:“老首长,请问您有什么事?”
“查一份四十年前的卷宗。”段鹏的声音嘶哑,不带一丝感情。
“四十年前?”年轻参谋愣了一下,“老首长,您具体要查哪支部队,哪位同志的?我需要登记和向上级请示。”
“原晋西北独立团,警卫连,魏大勇。”段鹏一字一顿地说道。
听到“魏大勇”这个名字,年轻参谋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敬意:“原来是查魏和尚的档案。这位战斗英雄我们都知道,他的事迹在军史里有详细记录。不过,老首长,他的个人卷宗早在当年牺牲后,就作为烈士档案封存了。按照规定,没有野战军区最高级别的指令,是绝不能开启的。”
段鹏等了四十年,他一秒钟都等不了了。
他通红着眼睛,猛地抬起手,“啪”的一声,一巴掌狠狠地拍在办公桌上。桌上的搪瓷茶杯被震得跳起老高,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规定?!”段鹏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冲着那年轻参谋低吼道,“老子就是规定!我是段鹏!原独立团特务连连长段鹏!是跟着李云龙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老子要看我兄弟的卷宗,现在,立刻,马上!你要是拦着,就让你领导来跟我说!”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杀气,混合着四十年的压抑和悲愤,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年轻的参谋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吓得脸色煞白,两腿发软,拿着电话的手都在哆嗦。他不敢再多说半个字,连忙拨通了通往上级首长的保密专线。
电话那边经过了数次转接和核实,最终,一道命令传了回来:特事特办,全力配合。
半个小时后,一份用厚实的牛皮纸袋密封,上面盖着好几个早已模糊的红色“绝密”印章的陈旧文件,被一位神情严肃的干事亲手送了过来。
段鹏屏住呼吸,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解开缠绕在纸袋上的线绳。他的动作很慢,仿佛那里面装着的不是泛黄的纸张,而是一段沉重到他几乎无法承受的过往。
他倒出里面的文件。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上面的字迹是用那个年代的墨水写的,有些已经晕染开来。
前面的内容,和他记忆中的“官方”记录一模一样:魏大勇,少林俗家弟子,因身手出众,作战勇猛,被李云龙团长破格提拔为贴身警卫员……于一九四四年秋,在前往上级分区递送紧急文件途中,行至卧虎山地域,遭遇黑云寨土匪伏击,因寡不敌众,不幸壮烈牺牲。
一切都写得那么详尽,那么合情合理。
段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难道,真的是自己猜错了?那个瘸腿的苦力,只是一个碰巧会些少林功夫、又恰好有那个怪癖的陌生人?
他不甘心,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就在文件的最后一页,那是一张附录。上面夹着一张更薄、更黄的命令抄录件,纸张的边缘已经残破。
那张纸上,没有具体的内容,没有任务的细节,只有一行用毛笔写就的批示,字迹苍劲有力,铁画银钩,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段鹏认得,那是当年野战军最高首长的亲笔!
那行字是:
“以此身为冢,断绝人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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