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里有一个男的,他父母都去世了,家里房子也破败了。他在我们村里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了,甚至连亲戚都没有了。他在城里混的挺不错的,在城里买了房子,安了家,娶妻生子。按道理说他应该不会回农村老家了,可是他去年居然开了1000多公里的路程,回老家过年了,而且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是腊月二十八傍晚到的,开着辆黑色SUV,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穿着干净的羽绒服,头发梳得整齐,看着比村里常年风吹日晒的汉子们体面不少,可眼神里带着点茫然,下车后先站在原地望了望村子,脚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像是在适应什么。
有人凑过去搭话,他笑着应着,声音带着点城里人的温和,却也透着生分。他没去别处,径直走向村西头那间破房子——院墙塌了大半,屋顶的瓦片缺了不少,窗棂子都朽了,门前的杂草被冻得枯黄。他从车上搬下来一把扫帚、几块塑料布,还有些纸钱香烛,就蹲在门口慢慢清理起来。
村里老人说,他小时候就在这屋里长大,父母走得早,他十七岁就揣着几百块钱进城打工,刚开始在工地搬砖,后来学了手艺,一步步熬到现在。这些年除了父母坟头,他没回来过一次,有人说他忘本,有人说他是怕触景生情。
他清理了大半天,把门前的杂草除干净,用塑料布把漏雨的屋顶临时遮了遮,又找村里老乡借了把铁锹,去村后的山岗上给父母添了坟土。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他没去村里任何一家借宿,就坐在自己那间破屋里,点了盏充电台灯,光影在墙上晃悠,孤零零的。
夜里有人路过,看见屋里亮着灯,隐约能听见他低声说话,像是在跟谁念叨着什么。第二天一早,有人看见他在屋里生火,烟囱里冒出淡淡的烟,飘在冷清的村上空。他从车上搬下来米、面、油,还有些蔬菜,就在那间连门窗都关不严的屋里,自己煮饺子、炒青菜,过得简单又执拗。
村里人好奇,问他为啥一个人回来遭这份罪,城里老婆孩子不盼着他?他扒拉着碗里的饺子,笑了笑:“城里啥都有,可总觉得少点啥。孩子们大了,老婆也忙,我寻思着自己回来看看,给爹妈烧柱香,在老房子里待两天,心里踏实。”
他在村里待了三天,每天除了打理老房子,就是在村里慢悠悠地走,路过以前上学的旧学堂,路过小时候摸鱼的小河沟,眼神里满是怀念。有人请他去家里吃饭,他婉拒了,说不想麻烦别人,自己能对付。临走前,他把老房子的门锁好,又在门口堆了些石头挡着,怕别人进去糟蹋。
车子发动时,他摇下车窗,又望了望村子,望了望父母的坟头方向,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车顺着村道慢慢开远,扬起一阵尘土,落在那间破房子的屋顶上。村里人看着车消失在村口,都在念叨,原来不管混得多好,走得多远,心里总有个惦记的地方,哪怕那地方只剩一间破屋、一座坟茔,也是根啊。只是不知道,下次他再回来,这老房子还能不能经得住风吹雨打。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