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仲秋的一个午后,襄城县赵庄小学里传来一阵欢呼。孩子们围着一只小木匣,里边安静地躺着一支已微微泛黄的“彩蝶”牌纸烟。年逾花甲的赵福申合上匣盖,叮嘱孙子别碰,他喃喃道:“这是二十一年前毛主席亲手递给我的。”话音不大,却足以把人瞬间带回1958年的盛夏。

时间拨回到1958年8月7日清晨。天色刚亮,专列从郑州方向驶进襄城站。车门打开,毛主席跨下车厢,略整衣襟,随即登上一辆灰色华沙轿车。车头指向双庙乡郝庄村,那片连绵的烟叶丰产田正等着主人公。彼时河南正处“大跃进”激情高涨阶段,亩产数字写在三角牌上,不止是计划,也是誓言。

轿车抵达时,露水仍闪。烟株齐腰,叶脉清晰。毛主席弯腰拍了拍叶面,露珠顺着裤腿滑落,他并未理会,转身问同行的许昌专署专员王延太:“去年的亩产多少?”听完汇报,他用手指数了几下,淡淡一句:“要是真的能达到就好了。”声音不高,气氛却立刻实了几分。

难得的景象是,记者镜头追着他,却被提醒:“别光拍我,多拍庄稼,让北京的同志看看。”随行人员连连点头,快门声此起彼伏,静谧田野多了几分热闹。毛主席沿着田垄往里走,踩出的脚印在泥里留下深深痕迹,他抚摸烟株,问起“二茬烟”与“一茬烟”的产量差别,听说“孩子比娘长得高”,他笑出声:“好啊,后浪推前浪。”

八点左右,车队又开向三里沟乡。彩门上“跃进门”三字夺目。毛主席望了一眼,提醒刘熙民:“竞赛要实事求是,农民口袋鼓不鼓才是真章。”随即下车,迎面正是正在劳作的社员。吴芝圃高声招呼:“同志们,毛主席来看望大家!”田间的铁锹落地声此起彼伏,人群蜂拥而来。毛主席先不握手,而是指着刘熙民问社员:“认识吗?”回答准确,显然这位书记没和群众生疏,这让领袖眉梢带笑。

继续向南,他忽然停下脚步,烟瘾上来,掏出一包郑州卷烟厂的“彩蝶”。他取出一支递给身边干部,对方摆手不好意思吸,又递给另一位,还是摇头。毛主席站在田埂上自嘲:“怎么一支烟都让不出去?天天和烟打交道的人对烟却‘研究不足’啊。”周围发出善意笑声,他只得自己点燃。白烟袅袅,溶进大片绿浪,他凝视前方:“这里当真是烟叶王国。”

随后的行程是后梁庄、小张庄两块试验田。毛主席详细了解烘烤工艺,一再嘱咐农业部同志把成熟经验带回北京。此时,附近乡亲早已闻讯,簇拥在田埂外。临时搭的布棚里,一壶凉白开,一把竹椅,他边抽烟边同群众打招呼,三次起身挥手,道声辛苦。这些细节后来被李银桥记在随身小本上。

人越聚越多,连小张庄小学也把学生们带来了。孩子胸前扎着大红花,举着作业本请毛主席签名。领袖没有落笔,只是轻轻摸了摸几个孩子的脑袋:“你们要读书,十年后,就轮到你们贡献力量啦。”说话间,他翻看算数练习,见到乘法口算题,随口背出答案,孩子们惊呼“真快”。

炕烟房在村头。外头热风扑面,屋里更像蒸笼。多人劝阻,毛主席摆手,坚持进去。汗水顺额头往下淌,他仍弯身查看色泽、含水率,连问三次:“温度够吗?通风怎样?电炉比炭火好还是不好?”得到肯定答复,他才点头,吩咐“推广要稳,切忌搞一哄而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十一点五十分,专列时刻临近。主席准备登车,忽然有人挤进人群,是社员递上的一把金黄烤烟。毛主席连连推辞:“真不用,我只想尝尝味道,哪能拿走你们辛苦的劳动成果。”终是拗不过众人,这些烟叶被交给警卫员装箱登记。

就在众人以为行程已毕时,又一阵躁动传来。瓜农赵福申抱着一个碧绿大西瓜,喘着粗气跑到车前。“主席,这是自家地里头长的,您尝尝。”毛主席笑着拍了拍瓜面:“好瓜,谢谢你们的心意。”随后,他做了个意想不到的举动——从那包只剩数支的“彩蝶”里抽出一支,递给赵福申:“我没别的东西,这支烟算作回礼。”

“主席的烟哪能吸?”赵福申双手接过,却没有点燃,而是塞进上衣口袋,连声回答:“不吸不吸,家里存着。”那场景被身旁新华社摄影记者抓拍,底片后来归档于总社,两年后刊发,成为经典瞬间。

毛主席上车,车窗摇下,他向乡亲挥手。汽笛声响,专列向东。赵福申立在原地,直到灰尘落定才转身回村。那晚,他找来木匠做了一个巴掌大的盒子,贴上红纸封口,把那支纸烟平放其内,并对家人宣布:“赵家子孙,谁也不能拆封,这是祖祖辈辈的记忆。”自此,小小木匣在赵家供桌一角待了整整六十载,逢年过节照常上香。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李银桥多年后回忆这一幕,总结得很直白:“主席记得清楚的,是新乡的棉花、襄城的烟叶,还有赵福申那个又甜又沙的西瓜。”而对于赵家来说,他们更看重那支烟本身承载的重量——它提醒着一个平凡农民,曾在国家转折的年代,与最高领袖在田间短暂相逢。

二十一世纪初,赵家老屋翻建,小木匣依然被供起。村里人常问赵福申:“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打开过?”老人摇头:“不是舍不得烟,是舍不得那年月的劲头。”言罢,他笑出皱纹,一如当年田埂上接过香烟时,略带激动的神色。

临行前的一个黄昏,专列远去。襄城烟田在风中起伏,西瓜藤蔓正值盛长。1958年的那场视察只持续了几个小时,却在当地口口相传,成为一段再朴素不过却最难被磨灭的记忆。它定格在赵家小木匣,也镌刻在每一行烟叶脉络里。